《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86、Chapter86 惹眼。

　　落地京市是上午十点。
　　程枳还没有固定住处，联系了杨苓，继续在酒店里住一阵。

　　林青林的研究所作为论坛日的主办方，很轻松就能拿到京大入场券。
　　林青林回到研究所发来一张电子的二维码。

　　程枳到酒店时，lvy正好在值班，直接把二维码传给了lvy。
　　“京大的邀请码？！”

　　“嗯。”程枳摘下墨镜说：“到时候直接扫码就能进校，你还可以带一个朋友。”

　　Lvy特别想抱一抱程枳，但现在还在工作时间，就只能满怀感激地目送她上楼。

　　程枳来到了杨苓的办公室。
　　杨苓正在和前厅总监说话，看到程枳来，快速结束了对话。

　　“回来了，云里市怎么样？”
　　程枳把买的礼品放在杨苓桌上，“妈，给你带的特产。”

　　“谢谢阿枳。”杨苓依旧如当年那样干练，锋芒丝毫不减，她低头收拾了桌子上散开的文件：“证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程枳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一颗橘子：“不过她还要再考虑考虑。”

　　“如果没有她做证人的话，这场官司也能打下来。”杨苓走到窗边，回头说：“那老东西被他们公司连降两级，现在处于随时被裁的边缘，他本身就背了公司很多责任。”

　　程枳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我还是想让尹梨站出来，她毕竟也是受害者。而且我见了才知道对她影响也很大，她站出来的话，至少可以为自己证明。”

　　杨苓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的意味，“阿枳长大了。”

　　程枳笑了笑，她跟杨苓的关系无形之间已经到了不言而喻的地步，或许是因为程枳放下了过去，又或者是杨苓在一点点改变，一点点靠近她。
　　两人都在为了对方而做努力。

　　杨苓：“阿枳，你打算在国内发展吗？”
　　“我还没想好。”程枳说。
　　杨苓转身，瞥见她脖间的项链：“见着林青林了？”
　　“嗯。”

　　杨苓说：“我有听过京大的消息，林青林如果这次还能拿下成果的话，很可能要走林和的路。”
　　出国。

　　程枳靠在沙发上说：“如果他真这么想，那我也尊重。”

　　“阿枳。”杨苓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信封，递给程枳，“不管你未来怎么打算，这次的商务活动可以去参加一下。”

　　“这是上荷商会的邀请函，你去的话可以长长见识，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好处。”
　　“谢谢妈。”程枳翻开邀请函，在署名下方看到了“霖盛”。

　　杨苓看着她说：“林青林应该也会去。”
　　……

　　程枳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跟远在澳洲的导师视频通话。
　　导师出版的书确定要合作，有时间让她去一趟上荷出版社看一看。

　　程枳答应下来，两人又问了点日常生活，导师也问了她的意向。
　　留在研究所还是回国发展。
　　她还要再想一想。

　　隔天京大大一新生开学，林青林来带程枳去研究所了解一下，顺便送后排不想开学的林夕瑶去宿舍。
　　开学军训对她来说很痛苦。

　　学校里都是不熟悉的人，她在家里待惯了，出门总有一种被看光的不适感。

　　车上，林夕瑶提前给同宿舍的朋友准备了云清市的特产。
　　听说云清的西瓜好吃。

　　她还真想搬西瓜来，但被林青林拒绝了。
　　提行李箱的是林青林不是林夕瑶，她的话没有分量。

　　程枳没想到送林夕瑶上学的是她和林青林。
　　“我爸妈又出国度蜜月了。”林夕瑶葛优躺，“一把年纪了还腻歪什么劲。”

　　林青林看了眼后视镜，“你哥店里还很忙？”

　　“昂。”林夕瑶囫囵点头，“我之前小看他了，夏树橙花越做越大，陈默哥甚至被我爸妈送出国学习了一阵子，回来又是个崭新的打工人。”

　　“不说你哥是傻瓜了？”

　　“……这么对比下来，他还挺有前瞻性。”林夕瑶不打算正面夸她哥，坐起来扒住车座，“姐姐，你们能不能对外称是我爸妈啊。人家都有爸妈送，我没有，怪可怜的。”

　　程枳说：“是你爸妈的话，年龄是不是有点对不上啊。”
　　“也是。”林夕瑶坐回去，“没有人七岁就生小孩。”
　　“……”

　　“要不你对外说是我爸新找的……”
　　林青林出声打断：“林夕瑶。”

　　“噢，行吧。我哥思想比较保守。”林夕瑶懒洋洋地摆摆手，没说下去。
　　程枳说：“哥哥姐姐面子不大？”

　　“也行吧。”林夕瑶拿起一包豆干，撕开吃，幽幽道：“我也得知足啊，毕竟我哥上学的时候都没人送。”
　　“……”

　　京大开学日非常热闹。
　　程枳先陪林夕瑶去操场相应的棚子下面报道，林青林在车里等着她们，一会直接开车去宿舍楼下。

　　林夕瑶是武术与民族传统体育专业。
　　这专业走的单招，今年招收仅20人。

　　林夕瑶作为专业第一进的京大，体育学院一众棚子下，找到了个相对小的棚子。
　　她站得大老远还不想过去。

　　程枳走了两步，发现林夕瑶落下了一大截，回头问：“怎么了？”

　　“姐，这也太寒酸了吧。”林夕瑶嫌弃地扯了下嘴角，抬手指了下隔壁的大红棚，“我以为至少是那样的。”

　　她又指着挂着“武术与民族传统体育专业”的横幅，手指往下一按，“连椅子腿都缺一块。”

　　“你们整个专业就一个班。”路上的时候，不少社团塞给她们很多传单，程枳低头看着，“可能是专业抽不开人呢？”

　　林夕瑶踌躇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让自己漂亮的嫂子在阳光底下晒这么久，抬脚走到了棚子下。

　　棚下坚守岗位的男生在玩手机，见人来了，随便把笔拍在桌上，扬了扬下巴，“在那找名字签到，然后去对应的宿舍楼找宿管要钥匙。”

　　录取通知书上就附带了各院专业的微信群，林夕瑶多少了解一点。

　　她站在桌子面前，双手拍了下桌面，搭着腿玩游戏的男生斜撑着椅子，这声巨响，差点把他掀翻出去，连忙放下腿，稳住椅子，“哎呦我——怎么啦！”

　　男生抬头看到两个高挑的女生站在面前，一个比一个好看，立马展开笑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夕瑶还是有点嫌弃：“这是武术与民族传统体育专业吗？”
　　男生伸出头看了眼，缩回来说：“是啊。”

　　“你不熟悉？”
　　男生说：“我是隔壁长跑的，这专业大二的学生去外面比赛了，大三又找实习，大四忙着毕业论文，所以就由我们来帮忙看看。”
　　“……”
　　有点寒碜了。

　　林夕瑶“噢”了声，拿起笔在本子上登记，领到宿舍楼的号码。
　　西区15号楼。

　　男生看少女一副厌世表情，一看就不好惹，把视线移到了后面的程枳身上，“这位同学也是专业的？”

　　“这是我嫂子。”林夕瑶瞥他一眼，转身拉着程枳走。
　　切，色鬼。

　　西区女生宿舍楼里。
　　林夕瑶去找宿管领了房间钥匙，宿舍是随机分配的，她被分到了五楼。

　　520宿舍。
　　听起来挺有格调。

　　林夕瑶敲了敲门，门内响起了一声应答。
　　她推门进去，门内正有一位同学在收拾桌子，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林夕瑶打了声招呼。
　　拉了个椅子就和她聊了起来。

　　聊了几句，林青林提着行李和程枳走上楼，敲了敲门。
　　四个床位是自己选，林夕瑶选了靠窗的位置。

　　女生视线落在程枳身上，“林夕瑶，这位是你……”
　　太年轻了，不像妈妈。
　　她身边的男人也很年轻，穿着好像院里的学生，更不像爸爸。

　　林夕瑶说：“这是我哥和我嫂子。”
　　“好登对啊。”

　　程枳笑了笑，把东西放到林夕瑶桌子上，林青林在后面站着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赶紧提，不要等我们走了才说。”

　　“我自己买吧。”林夕瑶还打算周末回林青林那里混日子，带的东西都很少，“你们赶紧去研究院吧，晚了这条路都堵死了。”

　　她们来得早，路上停的车还不多。
　　程枳听林青林嘱咐几句，两人就离开了。
　　“小孩姐究竟是社牛还是社恐啊，现在有点看不出来了。”

　　林青林跟在程枳后面说：“她纯看人下菜碟。”
　　程枳扬唇一笑，“你们论坛日25开始，26号结束之后，打算干什么去？”
　　“去上荷参加活动。”

　　程枳站在宿舍楼下，回头看他，“你要参加27号的商会？”
　　“你知道？”林青林走下楼梯，抬手揽着她的肩，躲过一旁的行李袋。

　　程枳朝他靠了靠，“我妈说让我去长长见识，你也是去长见识？”
　　“嗯。”

　　程枳清了清嗓子，略微严肃地眯起眼，审问他：“这种活动都是男女伴同行，如果我不问，你打算把女伴的位置给谁？”

　　“我一开始打算就去站一站。”林青林单手插兜，“主要是回家见一见爷爷。”
　　“这样啊。”这样的话，他好像不用女伴了。

　　“不过，我的确缺女伴。”他抬手，手心朝上，移到程枳面前，放低姿态说：“程妹妹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伴？”
　　程枳看着他，抬眉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研究所在另一个区里。
　　这片全是研究院，出入研究院的人大部分行色匆匆，环境十分静谧。

　　两人进了脑科学院的研究所，进门有凉气扑面而来，两边的墙上贴着科学院近期的各种成就。

　　林青林榜上有名，一张帅照贴在墙上，下面配了他最新的成果。

　　程枳看了一会儿，高逸远从楼上下来，朝两人招招手，十分热情：“好久不见啊程枳。”

　　程枳朝他点了下头，林青林在一边说：“我带程枳来看论坛日需要的材料和设备。”

　　“走啊。”高逸远甩了甩手，“我在楼上要带的发霉了，我带你们去。”

　　“你不做数据了？”林青林手里还拿着程枳的包，粉色的包和他这身打扮着实违和，路过的人不免看一眼。

　　高逸远说：“早就做完了，这不是怕又有什么新任务派下来，幸好你来的及时。“他凑近林青林说：“你师弟的实验数据出问题了，那么多的样本，都需要重做。”

　　林青林回头牵住程枳的手，防止掉队。
　　高逸远说完还特地观察他的表情，“你不惊讶？”

　　林青林抬眼，“我该惊讶？”
　　“……也是，你们只有在共同工作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师兄师弟情。”高逸远双手插兜，跨大步子走得豪爽，“哎，那么多的数据，说不定还要扯出他那篇投的论文，不处理好，问题就大了。”

　　林青林听着没说话，程枳看着两侧玻璃窗里的实验设备，拉了拉林青林的手，指着玻璃里的运转机器，“那我在材料里见过，用来作什么的？”

　　“跑数据。”林青林说：“脑影像，脑电的大数据。”
　　“我的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高逸远叹了口气，“一入科研深似海啊，我都打算转行了。”
　　程枳说：“有秃头的风险吗？”

　　高逸远认真想了想，“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啊。”他看了眼林青林，“咱院里的主任就是秃头，老研究员也有不少秃头的，我有点害怕了，林青林。”

　　高逸远一下矫情起来，抬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还真被他拽下一根，立马捧到林青林面前，受到林青林冷冷一眼，“主要跟基因有关。”

　　“为了健康考虑，这行也不能干到老。”高逸远揉了下眼，“我最近怀疑有了干眼症，眼睛总是不是舒服。”
　　“你洗头了吗？”

　　高逸远说：“这跟洗头有什么关系？”
　　程枳接道：“说不定是头皮屑掉进眼睛里了。”

　　“……”
　　你俩不愧是情侣。

　　三人走到一间办公室前，门锁上挂着钥匙，一拧就开。

　　林青林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坐着角落一个人，程枳在会所里见过的江源。
　　他脖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见人来了快速抬头看了眼，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高逸远看江源情绪不好，也没主动打招呼。
　　先一步走进办公室，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林师弟的位置。”又指了下手边的位置，“我的位置。”

　　林青林带着程枳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拿了两个纸杯去饮水机接水。

　　林青林工位上很干净，玻璃隔板上贴了几张便签，提醒他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再就是电脑旁边放了一盆手掌大小的仙人掌，程枳转了转花盆，抬头说：“你们给的专业名词我熟悉的差不多了，但其中你们应该会有个人的报告要讲，这些东西我也需要提前跟你们沟通一下模型名词。”

　　“没问题。”高逸远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程枳拿起手机，直接说：“还有你们这次论坛日的流程：有多少场报告，含不含圆桌问答、PPT双语校对、以及你们的摘要、讲稿，这些需不需要现场口译。”
　　她这么说下来，问题不是一般的多。

　　高逸远惊讶：“需要这么多内容啊。”
　　“这些我都必须了解清楚，才能不在论坛上出错。”程枳接过林青林的水，问他：“你是报告人？”

　　“我是。”高逸远举了举手，又指了下江源，“他也是。”

　　林青林拉来椅子在程枳身边坐下，打开电脑，“我在研究新的课题，暂时还没有出结果。”

　　高逸远说：“林师兄少研究点吧，我真的要赶不上了。”说着他把自己那部分PPT发到林青林电脑里，“这是我要讲的部分，麻烦程枳了。”

　　程枳看着电脑：“没事，报酬到位就行。”
　　“太好了啊。”高逸远屁股离开座位，微微屈着膝站起来说：“林师弟有的是钱啊。”

　　林青林看他一眼，“所里经费出。”
　　“那也没事儿啊。”高逸远越过隔板，抻着头：“程枳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林师弟要啊，他什么都能办，真的无所不能。”
　　程枳笑了下，“行。”

　　林青林给程枳拿了张纸和笔。
　　程枳看着电脑上一张张乱码，有点眼疼，林青林瞥了眼，“高逸远你PPT麻烦发PDF，一团乱麻，拷贝的时候记得留备份。”

　　“行行行。”高逸远连连点头，保存完之后，又朝对角的江源说：“师弟别忘了发给你师兄PPT，不然翻译家不好办。”
　　江源不知道听没听见，低头没回应。

　　“他情绪不好，一会儿我再跟他说一声。”高逸远发过新的文件，“程枳你在这里先看着，我去找流程图。”他站起来，又对林青林说：“你先坐我这呗，这老破木头椅子坐着吓人。”

　　上午程枳就坐在林青林的工位上看文件。
　　她自己也带了平板，对照之前的文件把高逸远的稿件翻译出来。

　　期间有人进来，看到林青林位置上的人愣了一下，那么大的一个师兄怎么就没了。结果扭头就见高逸远位置上坐着林青林，高逸远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去角落里背稿子了。
　　“这位是……”

　　已经是第三个进来第一句开场白了，林青林照常回答：“论坛日的口译专家。”
　　高逸远在后面欠欠地补了句：“你林师兄的女朋友。”

　　不出上午，整个研究所里都知道林青林的女朋友来慰问男朋友了。

　　不断有同事不经意走过窗前，踮起脚透过办公室的窗子看一眼门内的人，高逸远嫌烦，拿了张白纸糊在窗子上。

　　程枳没受到影响，带着耳机专注地看电脑。
　　林青林对站起来活动的高逸远说：“嫌烦了？”

　　“我就不该嘴欠。”高逸远打了下嘴，又伸了下懒腰：“不过还是你好使，我一句话就让咱们办公室再次成为关注对象。”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高逸远打开门，主任顶着半秃的光明顶笑眯眯地扫了眼办公室内。
　　高逸远：“……”

　　关注有点多了哈。
　　“听说大后天的口译专家在你们办公室里？”主任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工位上的人，对林青林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林青林：“……”

　　程枳摘下耳机，看到眼前多了个中年男人，放下笔站起来。
　　林青林介绍说：“研究所的赵主任，我的导师。”

　　赵主任立马上前跟程枳握了握手，“我听Maggie提到过你，社会研究院的着重培养的翻译家，daisy是吧，你好你好。”
　　“你好赵主任。”

　　程枳收回手，聊了点论坛会的事情，又听赵主任很八卦地问：“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认识林青林的啊？”

　　“……”得了，都是来关心林青林谈恋爱的。

　　高逸远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揽住赵主任的肩膀说：“主任，你关心人家家事干什么啊，实验做完了吗？”

　　“我还没问你实验数据搞成啥样呢。”赵主任看他一眼，又说：“再说关心一下爱徒咋了，你我都懒得关心。”
　　高逸远：“……”

　　“我们从小认识。”程枳说。
　　“怪不得啊。”赵主任摸着下巴，转了圈打量一下江源，又对林青林说：“你们好好干哈，一会儿可以去西区新建的食堂吃饭，那里几个档口的菜都很好吃。”

　　说完又看了看实验数据就甩着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高逸远立马呼出一口气：“我再也不大放厥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