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漫长告白》无常音

14、Chapter14 你的腰

　　这棵树，有点了解她。
　　——不想开出橙花的小草不是好小草

　　从昨天到现在，程枳已经向他问了两个七班的人。
　　林青林：“不认识。”
　　“哦。”程枳看起来还挺失望的。

　　老板端上两碗米线，一碗是程枳的，另一碗是薛慕白的。
　　老板看几人都是学生，又认识唐佳，笑着说：“小佳朋友吧？”
　　“是的叔叔。”周敛点头，坐姿尤其端正，“唐佳在我们班可是很厉害的！学习又好，人又好，还很热情地给我们讲作文！”

　　听到他这样说，老板高兴地看了眼低头记菜单的唐佳，笑得开怀，“小佳在学校里有这么多好朋友，我也很高兴！今天给你们全部免单！”

　　“不用叔叔。”薛慕白意识到这点，已经扫码把所有人的钱先付了。

　　“那叔叔送你们一个菜！”老板哈哈笑了几声，边走边回头：“别推辞！小佳从来没有带同学回来过！你们来了叔叔很高兴！”

　　林青林朝他点了下头，“谢谢唐叔叔。”
　　他摆摆手，回到柜台后继续颠锅。

　　薛慕白看了周敛一眼，小声说：“你是三班的吗？还给你讲作文……你那狗爬的字能气死人家。”
　　“这不是表达友善吗？”周敛撑着下巴，视线落在陆晴因身上，笑盈盈地说：“人家陆姐的好朋友，一定就是顶好的人。”
　　“……”薛慕白无奈地摇了下头，拿起筷子吃了口米线，“没救了。”

　　米线的香气扑面而来，程枳拿起筷子，抬头找了找桌上的调料，拿起醋来倒了三大勺。
　　薛慕白喝了口麻辣的汤底，被她这么大勺醋酸到了，倒吸一口气，“不酸吗？”
　　“我喜欢吃酸。”她友好地笑了下，低头喝了口汤。
　　酸爽。

　　林青林看着她，伸手抽了张纸放在程枳面前。
　　唐佳记完所有的点餐，回到柜台上交给唐叔叔，陆晴因这时候才走过去，小声叫她，“唐佳，这竟然是你家哎！之前我都不知道！”

　　“你知道干什么？”唐佳蹲下把筷子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摆在柜子里。
　　陆晴因被噎了一下，眨了眨眼，看着她说：“我知道了，肯定来照顾生意啊，我有很多朋友……”

　　唐佳手很用力地握着柜门，她沉默两秒，站起身来质问陆晴因：“我在这里做服务员，你们来吃饭，让我伺候你们是么？你是叫他们来看我笑话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陆晴因皱起眉，她急着解释，紧追唐佳的脚步，却没想到后院还有人出来，两个人撞在一起，对方手里的洋葱片洒到了递上。

　　唐佳迅速回头，手比脑子快，拉住陆晴因的手臂。
　　周敛看到这一幕，倏得一下站起来，薛慕白咬着米线抬头，囫囵着说：“干啥啊，陆姐的事少管。”
　　“人！摔倒了！”周敛皱着眉。

　　程枳看过去，唐佳刚好松开手，蹲下帮忙打扫地面。
　　她再次戳了下林青林的手背说：“你真不认识董思恒吗？”

　　“七班的，不熟。”
　　哦～
　　黛玉哥刚才原来是装的。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程枳嚼着米线抬头看林青林。
　　“……七班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七班能有什么好人呢。
　　杨哲都是个实打实的混子。
　　程枳想了想，觉得这样想没错。

　　她看向正在收拾地面的唐佳，眨了眨眼，不是好学生，为什么会和三班学习委员在一起呢？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陆晴因抿着唇，手足无措，“我就是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唐佳站起来，一眼都不看她，“是我不对。”
　　陆晴因拉住她的胳膊，“我找你不是为了打扰你，是想跟你分享一件事。”
　　唐佳看向她。

　　陆晴因嘴角洋溢着喜悦，“思恒要和我见面了。”
　　“……别去。”唐佳看着她，神情冷漠，又说了一遍：“别去。”

　　——

　　回到图书馆，陆晴因一直魂不守舍。
　　程枳点了奶茶，她也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你说……唐佳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见面呢？”陆晴因趴在桌上嘟囔着，黑笔已经快要把手底下的纸戳烂了。

　　据程枳所听的，这里面不单单是陆晴因和董思恒的事情，还有唐佳的事情。办公楼偷听到的话，也说明这董思恒有问题。
　　但她不知道以什么立场跟陆晴因说。
　　朋友吗？

　　上荷一中的同学之前说过，最好不要插手处在恋爱期朋友的事情，不然各种因果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好处得不到，反而还丢了朋友被人记恨。

　　她觉得这同学说的不错。她爸妈之间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以前，每次看到父母吵架她总忍不住插上一句，结果就是她成了双方的攻击对象。
　　程枳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程启明了。
　　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和没和好。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俩赶紧离婚，一个年纪大了心也野了，一个还停留在过去的温柔乡，总以为程启明还是过去老实的耙耳朵。
　　这其中缘由，只有程枳知道。

　　于是，她学聪明了，在父母面前装白痴。
　　现在离开双方的监视，程枳也不装了，除了在老师这些可以随时联系程启明和杨苓的人的面前，还要装一装。其他时候，她活得随心自在。
　　就比如现在，她微微弓着背，斜身靠在左手扶手上，翘着二郎腿，一手转着笔快速地写着英语卷子，脑袋随着音乐的鼓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林青林是最早见过她真面的人，对她这样总是神一会儿，鬼一会儿的模样见怪不怪。
　　倒是薛慕白看着斜对面坐姿痞痞的少女，感觉她被夺舍了。

　　薛慕白最近在看恐怖小说，家里管的严，他不能放在明面上看，于是就每晚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

　　昨夜看到了女鬼夺舍的一部分，他到早上都不敢睁眼，害怕天花板上有女鬼倒挂要夺他的身体。
　　这小子还没走出恐怖故事，对身边人都些应激。
　　“树哥，你看程枳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张字条缓缓推入林青林视线，字条在高低不平的书面上卡了下，差点发出动人的声响。薛慕白眼疾手快地拍平，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林青林。
　　林青林：“？”

　　薛慕白又写：“我听二中的朋友说，之前二中有个同学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在宿舍楼的天台上边哭边笑……”
　　林青林低头回：“鬼故事看多了你。”

　　对面的程枳快速画完了一张英语试卷，这对她来说是小case。好久没有这么顺畅的做完一张卷子了，简直身心舒畅。
　　她叼着三品管，觉得对面有人在窥探，抬头看了回去，撞上了林青林的视线。
　　她眨了下眼，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向玻璃外的一楼。
　　怪好看的。

　　薛慕白：“树哥，你确定我们在学校里见到的程枳是同一个人吗？”
　　林青林：“……据我所知她不是双胞胎。”

　　薛慕白：“树哥看你很了解她，你应该比我们先认识她的吧。我看她刚才喝奶茶作像极了7-11外社会青年抽烟时的动作，她不会是‘混’的人吧。”
　　“……”林青林一言难尽地抬了下眉，把纸条直接丢回薛慕白怀里，轻声说：“晚上就别看恐怖小说，白天容易痴呆。”

　　薛慕白抱着纸条，再看程枳一眼，此刻少女直起腰背，认真做起了数学卷子，喃喃道：“原来是幻觉……”

　　面对数学卷子，程枳果然还是稚嫩了些，还没开始做就已经困了。
　　她尽力直起腰欺骗大脑，让它觉得在认真思考，五分钟后，程枳趴在桌上，跟陆晴因一样郁闷起来。
　　学不下去了。
　　还是音乐和奶茶让人高兴些。

　　程枳收起卷子，打算再坐十五分钟，在四点这一刻，准时离开图书馆大门。
　　坐不住的还有周敛。

　　刚写完一篇作文，周敛快要把脑子挖空了也才600字，距离800字提示行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还有五行没才到800字。
　　他已经在脑子里掘地三尺了，就挖出了点金子，其他全是屎。
　　周敛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点不收敛：【一会儿去玩呀。】
　　因你才晴天：【我要去练歌……】
　　一点不收敛：【那正好啊。@空青，夏树橙花今晚有驻唱吗？】
　　周敛顶了下林青林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空青：【应该有。】
　　一点不收敛；【那可以让驻唱小哥哥小姐姐休息休息了，咱陆姐亲自唱。】
　　陆晴因抬起眼，一脚踹在周敛小腿上。
　　“嗷”一声的周敛立马捂住嘴，表情狰狞。

　　空青：【差不多已经开门了，要去吗？】
　　小白：【树哥，你上次调的酒超级好喝，再给我来一杯呗。】
　　一点不收敛：【那是树哥打算调给喜欢的女孩子的，你想得美。】
　　因你才晴天：【滚蛋！显着你了。】

　　林青林有喜欢的女孩子？

　　陆晴因凑到程枳身边，扬头贴着她的肩膀说：“橙汁儿一起去呗。”
　　“不……”程枳转头对上陆晴因无法拒绝的亮晶晶的眼睛，话头一转，“好。”

　　四点半，五人来到了清河公园对面的商街。
　　夏树橙花还没开始营业，林周正搬着牌子出门，看到几人立马丢下牌子，招了招手，“我去！陈哥，你的活招牌们来了！”

　　陈默的抹布照常飞向他的脸，这次林周长了记性，眼疾手快地接下抹布，翻着矮墙进门炫耀。
　　接着被第二块抹布打了出来。

　　林周两腿交叉着走，一股傻劲儿，“你们先进去玩儿，我还得去还东西！一会再找你们玩。”
　　他瞥见林青林身边的程枳，眼睛瞪得老大，但也没说话，灰溜溜走了。
　　“他看起来很稚嫩。”程枳说。

　　林青林把背包放在圆桌上，淡声说：“未成年。”
　　程枳看向他眯了下眼。
　　雇佣童工哦。

　　夏树橙花的灯光一直是暖黄色，进了屋就变得昏暗，林青林不知道看没看见她的表情，随口道：“他死也不上学。”
　　还是个叛逆的童工。

　　陆晴因去圆台那边看谱子，薛慕白去后面找陈默，周敛坐在卡座里，扬头说：“要是我爸妈也愿意盘这样的店，我也死也不上学。”

　　林青林看他一眼，“你家店不够你吃一辈子？”
　　“小爷志不在此呀。”他抱着软靠垫，幻想未来，“要是去个背靠青山的城市，在那里开一间别具特色的酒吧或者别的，每天睁眼，面前是海，背后是山，喝上一杯咖啡……美滋滋。”

　　陆晴因吼道：“别想了！赶紧过来帮我找找线。”
　　周敛火箭一样窜出去。

　　程枳看他像极了小黄，她把一狗一人的画像在脑海里汇合，却发现更像的是林周。她突然笑了声，抬眸看到林青林看着她。

　　“？”
　　“水。”他点了点桌子，看似随意，“我记得上次的柠檬水你没有喝，不喜欢柠檬吗？”

　　“不排斥。”程枳还是坐在上次来的高脚椅上，屈腿踩着脚踏，拿了颗果盘里的葡萄，咬了口，“毕竟你们那天都挺社会的，怕有毒，不敢喝。”

　　酸水从口中炸开，程枳觉得牙都要酸掉了。
　　她不可置信地再看了沿果盘里长得单纯无害的葡萄，怎么能这么酸？！

　　林青林：“林周已经解释过了。”他想说那天真的只是为了写真模特才做的造型，但从这一周的相处来看，程枳明显不信。
　　她认定了他很拽。

　　程枳不信邪，又拿了颗葡萄，“你知道那天我还注意到什么吗？”
　　林青林向吧台的员工要了个玻璃杯，回头看着她。

　　“有个人在圆台上调琴，我看到了他的腰，第一感觉是挺有劲的。”酸汁再次炸开，程枳受不了了，立马拿起玻璃杯灌了下去。
　　林青林：“……”

　　程枳对偷窥别人□□丝毫没有愧疚感，甚至还主动和他聊了起来，“我看你也不像缺乏锻炼的样子……我有点好奇，林周他们为什么说你是美强惨啊？”

　　美是美，强也强，就是惨看不出惨在那里。
　　程枳脱口而出的“黛玉哥”也有这种成分在里面。

　　他没想到程枳聊天是这样式的，有话直说，直到一点都不修饰一下就脱口而出。至少经过大脑一下也行。林青林招架不住，抬手揉了下脖子说：“可能之前休学一年？”

　　“为什么啊？打架？逃课？还是谈女朋友？”
　　程枳说完，对上林青林拿她没辙的眼神，稍微过了下脑子，“哦，对不起，忘了你不是社会青年了。”

　　林青林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放到杯子里晃了晃，杯壁上浮现了一层霜，只是说：“身体不好。”
　　“啊——”程枳了然，怪不得跑了一段路就眼尾通红，原来是这样啊。
　　那她得注意了，万一气到这位黛玉哥那可就是罪过。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吧台里，手里拿着瓶酒，“青林他心脏早就好了，只不过林兔子习惯开玩笑，总拿没事儿说事儿。”

　　“那得闭谶啊。”程枳拿着杯子晃了晃，“我隔壁二大爷老寒腿，腿疼但人倔，还放狠话疼死也不站着，结果某天出门让狗给撞沟里了，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小半年。”
　　“……”

　　林青林对她跳脱的思维已经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了。
　　陈默点了点头，程枳觉得林兔子回来免不了一顿揍。

　　程枳又转了下脑子，觉得自己也不能叫人家黛玉哥了，得闭谶。
　　圆台上，陆晴因调试完设备，试了几声话筒。
　　一旁周敛说：“唱一首开开嗓呗。”
　　陆晴因：“唱什么啊。”
　　“就你从小唱到大的歌。”

　　然后，陆晴因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
　　这倒给了程枳启发，她回头去找林青林，发现他已经洗了手，进了吧台。

　　程枳敲了敲桌子吸引对方的注意，“林青林，你说我妈认识阿姨，也就是你妈，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也认识啊。”
　　“……”林青林记得一见面就问过这句话，程枳从来都没记住，他抛下一句“自己想”，转身去了帘子后面。

　　“？”这么拽？
　　不过，程枳怎么能在他平静地三个字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呢？
　　耳朵现在都幻听了？

　　程枳揉了下右耳的软肉。
　　让她自己想的话，那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