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2、裂痕 搜

　　搜查之后的第三天，消息开始泄露。

　　最先爆出来的是深圳本地一家财经媒体的网站，一篇题为《启辰微电子遭警方搜查，疑涉芯片技术侵权案》的报道在下午三点左右发出。文章篇幅不长，信息量有限，但“警方搜查”“芯片技术侵权”“商业秘密”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引发行业内的广泛关注。

　　报道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多家科技媒体和财经媒体转载。标题越改越耸动——《深圳芯片公司遭突袭搜查，幕后黑手直指行业巨头》《启辰微电子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华创科技被牵连》《国产AI芯片赛道惊爆丑闻，技术自主性遭质疑》。

　　到了当天晚上，话题已经登上了某科技资讯平台的实时热搜榜前十。

　　评论区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义愤填膺，痛斥窃取技术的行为可耻；有人冷静分析，认为事件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商业博弈；也有人阴阳怪气，说“国产芯片本来就是你抄我我抄你，谁也别装纯洁”。

　　王一博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些报道和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现在这把剑正指向华创科技，但它随时可能调转方向。方明辉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别处。

　　果然，第二天上午，华创科技的公关团队出手了。

　　一篇署名为“华创科技法务部”的声明在上午十点整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声明全文措辞强硬，核心意思有三点：

　　第一，华创科技与深圳启辰微电子之间不存在任何股权控制关系，亦无任何形式的业务往来，媒体报道中所称的“幕后黑手直指行业巨头”纯属不负责任的猜测和臆断。

　　第二，华创科技一贯尊重知识产权，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对于任何未经核实的指控，华创科技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三，华创科技注意到近期市场上出现了一些针对公司的不实言论，怀疑系个别竞争对手为谋求不正当利益而散布的谣言。公司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同时也呼吁行业共同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声明发出后，华创科技的公关团队又通过几家关系较好的媒体，发布了几篇“深度解读”文章，试图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华创是否参与了侵权”转移到“是否存在恶意竞争”上。

　　其中一篇文章的标题尤其耐人寻味：《芯片江湖：当专利战演变为刑事举报，谁在滥用司法资源？》

　　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篇文章的矛头指向的是谁。

　　何静把那篇文章转发给王一博时，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们居然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现在反倒成了我们在滥用司法资源？”

　　王一博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他们的标准打法。先把水搅浑，让公众分不清是非对错，然后再利用自身的资源和影响力，把案件拖入漫长的法律拉锯战。只要案子一天不判，他们就可以说自己‘清白无辜’。”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王一博说，“我们不回应，不争辩，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把所有精力集中在配合警方的调查上。真相不在舆论场上，在证据里。”

　　何静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事态继续发酵。

　　一些自媒体开始挖掘星火科技的历史，试图从中找到可以用来攻击的材料。有人翻出了王一博之前在华为的工作经历，暗示他可能带走了华为的技术；有人翻出了星火科技的早期融资记录，质疑其资金来源的合法性；还有人翻出了陈默没有大学学历的背景，嘲讽他是“中专生搞芯片”。

　　这些攻击大多站不住脚，但对于不了解内情的普通读者来说，足够产生误导效果。

　　王一博对此一概不予理会。

　　他知道，在这场舆论战中，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不是用嘴进攻，而是用证据进攻。只要警方的调查能够取得突破性进展，拿到确凿的证据，所有的谣言和攻击都会不攻自破。

　　九月二十六日，深圳警方传来消息——在对启辰微电子服务器硬盘进行数据恢复和分析后，技术鉴定人员发现了一批被删除的邮件记录。这些邮件的收发双方分别是高志远和一个以匿名域名注册的邮箱账号，邮件内容涉及多次传输芯片反向分析的技术数据和阶段性成果报告。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封邮件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方总”。

　　邮件的原文写道：“方总，本阶段的逆向分析已完成，版图提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网表重建完成度约百分之八十五。预计再有一个月，可以输出完整的电路原理图。附件为本次分析报告，请查收。”

　　虽然没有直接写明“方总”的全名，但结合上下文和邮件发送的时间节点，这个“方总”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赵警官在电话里对陆征说：“这个证据很关键。如果能证明这个‘方总’就是方明辉，那就可以直接锁定华创科技的实际参与。”

　　“能查到那个匿名邮箱的注册信息吗？”

　　“正在协调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境外邮箱服务商的配合度有限，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挂了电话，陆征把这个进展同步给了王一博。

　　王一博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方明辉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那个匿名邮箱，很可能已经注销了。”

　　“很有可能。”陆征说，“但只要邮件记录还在，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查令，要求邮件服务商提供注册信息和登录IP日志。即使邮箱已经注销，历史数据通常还会保留一段时间。”

　　“那就去做。”王一博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揪出来。”

　　窗外，北京的秋天正在深入。银杏叶已经黄透了，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色的地毯。

　　王一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落叶纷飞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任何诗意的感触。

　　他只觉得，秋天的风，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