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搜查
九 ...
-
九月二十一日，深圳。
台风过境后的第七天，城市刚从一片狼藉中缓过劲来。倒伏的行道树被扶正，积水消退后的街道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淤泥，清洁工正用水枪冲洗着人行道。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但天空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南方城市的湛蓝。
上午九点整，三辆没有标识的警车悄然驶入南山科技园，停在启辰微电子所在的那栋老旧写字楼下。
赵警官带队，一共八人——四名经侦民警，两名技术鉴定人员，两名辖区派出所民警协助。他们没有拉警报，没有鸣笛，甚至连下车关车门的声音都放得很轻。一行人穿过大堂，走上电梯，在七楼走廊尽头那扇贴着“实验室重地，非请勿入”标识的钢质防火门前停了下来。
赵警官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扎马尾辫的前台姑娘，看到门外站着一群穿警服的人，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好，我们是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赵警官出示了证件和搜查令，“依法对深圳启辰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进行搜查。请配合。”
前台姑娘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警官没有等她回应，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进了办公区。
办公区里的员工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到一群警察鱼贯而入，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站起来，有人飞快地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某个窗口。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移动任何物品。”赵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技术鉴定人员开始取证。”
两名技术鉴定人员提着设备箱，直奔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钢质防火门没有锁，他们推门而入，开始对实验室内的设备、文件和存储介质进行逐一拍照、标记和封存。
赵警官则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到赵警官走进来，表情先是错愕，然后迅速恢复平静，放下了手中的笔。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张启明。”他站起来，伸出手。
赵警官没有握手，而是将搜查令放在他面前：“张总，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张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搜查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地问：“赵警官，我想知道，我们公司犯了什么事？”
“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赵警官说，“具体细节，在调查结束之前不方便透露。”
张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搜查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技术鉴定人员从实验室里封存了二十三颗磐石芯片的样品——有些已经被开封，露出了内部的裸片；有些已经被逐层腐蚀，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硅基底；还有几颗完整的芯片，被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托盘里，显然是准备用于后续的分析。
他们还在一台服务器的硬盘里，发现了一个命名为“project_p”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内包含数百份文件，包括芯片各层的显微照片、网表提取日志、电路原理图的半成品，以及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技术分析报告。报告的封面标题是：《PS100反向分析——阶段性成果汇总》。
PS100——磐石一百。
赵警官站在服务器前，看着技术鉴定人员把硬盘小心翼翼地拆下来，装进取证袋里，贴上标签，然后在搜查记录上签字确认。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那个文件夹的截图，然后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陆征。
配文只有两个字：“稳了。”
当天下午，启辰微电子的法人代表张启明、技术总监高志远，以及另外两名核心技术人员，被依法传唤至经侦支队接受讯问。
与此同时，赵警官签发了一份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华创科技在规定期限内提供与启辰微电子之间业务往来的全部文件和记录。
消息传到北京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王一博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磐石二代芯片的功耗分析报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陆征转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搜查已完成。现场查获磐石芯片样品二十三颗，其中部分已被开封和腐蚀。发现一个命名为‘project_p’的加密文件夹，内含大量反向分析数据。张启明、高志远等四人被传唤。华创科技收到协查通知。”
王一博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钴蓝色，几缕橘红色的晚霞横亘在天际线上，像是一幅印象派的油画。远处的西山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剪影，安静而庄严。
他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天空。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收网了。”
陈默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
“看到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功耗分析报告，继续往下看。
窗外，暮色渐浓，夜幕正在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