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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接机牌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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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夏天很热。
虎杖悠仁举着一块手写板站在成田机场到达口，中文歪歪扭扭地排成一行：“欢迎新同学！神世同学！”
旁边还用五颜六色的马克笔画了爱心和笑脸，这是五条老师的杰作，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五条老师说“这叫欢迎新同学的仪式感。”
钉崎野蔷薇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虎杖，你这‘欢迎’两个字写的好丑。”
“诶？有吗？”
“有。”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指出来，“而且除了新同学的名字，其他汉字都写的一般。”
“哇伏黑你好严格！这可是我跟着教学视频按中文的笔画顺序一点点写出来的。”
“五条老师说今天见新同学，可没说来机场接。”钉崎踢了踢虎杖的鞋尖，“你从哪儿听来的接机情报？”
虎杖挠头：“啊？不是说新同学从中国来，那肯定要接机……”
“那你查航班了吗？”
“……没有，好像也没有看到五条老师……”
钉崎重重叹了口气，伏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回去吧，五条老师说的集合地点是中华街。”
钉崎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给了粉毛小子一拳，“你小子下次给我看清楚消息再叫我啊，知不知道我今天起多早！”
虎杖哭唧唧地捂住脑袋，怀里还抱着那块牌子不松手，被钉崎扯着衣袖向外走。
几人乘坐电车到横滨，在中华街站下了车，异域风情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红灯笼一串串挂在骑楼檐下，空气里混着炒栗子和烤鸭的香气。
虎杖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差点撞翻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五条悟就坐在街角一家茶楼二楼的窗边。黑色眼罩今天换成墨镜，白色衬衫慵懒地敞着领口，西装笔挺，黑色长裤包裹着大长腿，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老师！”虎杖挥着手跑上楼，“你怎么穿得像要去相亲一样？”
五条悟的嘴角翘起来，那种笑虎杖已经学会了分辨，是笑里藏刀的笑，“悠仁，早上跑到哪里去了，我和新同学等你们很久了哦。”
“新同学！在哪里？！”虎杖左右张望着，头摇得好像拨浪鼓。
“别急嘛。”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在见了。”
钉崎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二楼临街的窗，刚好能看见斜对面一家旗袍店的门口。
一个女孩子正蹲在店门口，和一只三花猫说话。
她穿着一件略微宽松的深蓝立领旗袍，衣面上绣着鲜亮的繁花，腰间系着绢布腰带，旗袍下摆盖到大腿，漏出里面的红色灯笼裤，裤脚圆滚滚地包裹着脚踝。黑色长发编成小辫子搭在肩头，辫梢挂着两颗银铃，随着她转头的动作会扫过身上那片深蓝绣花的面料。
三花猫蹭了蹭她的指尖，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枚月牙。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虎杖看清了她的脸。黑色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山里的小兽。皮肤是那种常年晒不着太阳，瓷器一样的白。最惹眼的是眼下两颗泪痣，一左一右正正好在瞳孔下方，殷红殷红的，几乎像是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她好像察觉到什么，歪了歪头，朝茶楼的方向看过来。
虎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在盛夏的街头忽然迎面撞上一阵山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清凉得不合时宜。
“那就是新同学？”钉崎的声音把虎杖拽回来，“挺可爱的嘛。”
伏黑没说话，目光落在女孩脖颈间露出的半个平安锁上。黄金的，金灿灿闪着光，像是新打出来的。三花猫扒着她的手臂喵喵叫，用头去顶她的脸颊。
五条悟终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却没有声响。他走到窗边，朝下面挥了挥手。
女孩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三花猫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三圈才依依不舍地跑开。
然后她仰起脸，在满街红灯笼的光里，朝他笑了笑。
五条悟没说话。虎杖总觉得老师那一刻的表情有点奇怪。苍蓝色的眼眸中有几分别的情绪，太快了看不真切。
只一瞬，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
“走了，孩子们。”五条悟把墨镜架回鼻梁，“去接我们的新同学。”
没等他们下楼，神世已经从街对面闪进茶楼，灵巧地跃过一楼的栏杆，落地的时候辫子甩出一个弧，刚好被五条悟接住。
“你今年多大了？”五条悟捏着辫梢问。
“十八。”她答得理直气壮，“怎么，看着不像？”
“像十六。”五条悟松开辫子，“你的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小同学。”
“你听我说五条老师，这是个惊喜。”
“说好我去接你，你自己先跑来的惊喜？你怎么过的海关，谁给你办的签证？”
“那是……那是想早点和大家见面嘛。”她嘟囔着，目光已经越过五条悟的肩膀，落在后面的三个人身上。
虎杖这时候才真正看清她。近了看那双黑眼睛比刚才更亮，眼下泪痣的颜色也更深，像是谁用朱砂点上去的。这让女孩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美感，瞬间整个热闹的中华街都变成了一帧暂停的电影画面。
“你好！”虎杖把接机牌举起来，声音响亮地冒出两句中文：“神世同学！欢迎！”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我的名字吗？你的字很漂亮。”
“你认真的？！”钉崎立刻接话。
“我叫虎杖悠仁！”虎杖完全没被打击到，反而更兴奋了，“你是中国人对吧？我会说一点点中文！你好！谢谢！再见！”
钉崎瞟了眼虎杖泛红的耳尖，仅用一秒就反应过来，眯着眼睛坏笑：“还有‘我爱你’呢？”
“那、那个还没学……”
“没关系。”神世歪着头看他，银铃随着小辫晃了晃，“我是神世，ka-mi-yo！叫我卡米哟就好了哦。”
她伸出右手。
虎杖握上去。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山泉水一样的凉意。
“请多指教，虎杖同学。”
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中文腔调里特有的拖腔，像把一句话含在舌尖上慢慢吐出来。
虎杖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热。
钉崎已经挤过来了：“我是钉崎野蔷薇！你的泪痣是纹上去的吗？好漂亮啊！”
“这个？”神世点着眼下的红痣，“是天生的啦，不过我确实有纹身……”
少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在钉崎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钉崎睁大了眼睛。
神世笑着转向伏黑：“你是伏黑同学？”
“嗯。”伏黑点头，“欢迎。”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神世也不在意，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落回虎杖身上。
五条悟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虎杖红透的耳尖，钉崎好奇地围着她左看右看，伏黑虽然面无表情站在一旁，但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的脸上。
她还戴着那个平安锁，金灿灿沉甸甸的，锁面上刻着八个汉字，归处有期，世世无咎。
谁送的来着？
他现在不想去想。
“行了行了。”他拍拍手，“人都到齐了，先吃饭。虎杖你请客。”
“诶？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认真听老师讲话，早上接人还跑错了地方。”
“五条老师你太狡猾了！”
神世站在他们中间，仰起头看了看中华街上空交错的电线。有两只麻雀停在电线上，歪着脑袋看她。她眨了眨眼，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这里的天空和山上不一样。山上的天是整块的蓝，这里的天空被楼宇和电线切成碎片，但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很热闹。
她仰着头，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辫子从肩头滑落。五条悟刚好回过头来，在满街红灯笼的光里，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师！老师！”虎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说好了！”
五条悟扬起脸，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没正经的调子：“那就吃最贵的。虎杖，你的钱包准备好了吗？”
“老师！”
前面四个人闹成一团。钉崎在捶虎杖的背，伏黑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五条悟大笑着走在最前面。
“你跟我出去吗？去东京？”
一年前，穿着高专教师制服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在神山脚下，他的白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墨镜。
她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外面的世界你一定喜欢……”他说，“有更大的山，有海，特别的……”
“热闹？”她接话。
“聪明！”他摘下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樟树的阴影里亮得惊人，像被人从天上剜了一小块蓝直接按进眼眶里。
她想了想，从树上翻下来，落在他面前。落地的瞬间辫子甩起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她说：“好，我跟你走。”
“但是你要等我一年。”女孩皱着眉，有些不情愿地嘟囔着：“姥姥说女孩子不能不读书，我起码要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到时候就跟村里人说我去日本留学了，让其他人都羡慕死我。”
樟树的苦香渐渐淡了，被城市的喧闹气息盖过去。
她跟在后面，辫子一晃一晃的。
东京的夏天很热。
但她想，她应该会喜欢这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