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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帐 保险柜的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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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柜的把手在她手中纹丝不动。
苏闻笙指尖的力道加到七分,铁把手里传来一股生涩的阻力,拒不肯转。密码不对。她飞快地把三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子骞办公室墙上那幅字的落款时间是民国二十六年,但他那幅字是在旧货市场上买的,未必是他本人的纪年习惯。台历折页的十四是当月十四号,可若他习惯用农历算日子呢?
她咬住下唇,将拨轮重新归零。
第三组换成十七——农历九月十七,是沈子骞生日。她记得白露提过一嘴,沈子骞九月里过生日,黄老板还送了礼。
拨轮重新对准。她再次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转——
咔嗒。铁门松动了。
苏闻笙压下喉间几乎要溢出来的那口气,拉开柜门。里头分三层,上面两层堆着几摞档案袋和皮面账本,最下层搁着一只铁皮匣子,上了小锁。她将匣子抽出来,借着窗口渗进来的微光端详了片刻,锁扣是普通的铜锁,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簪子,探进锁孔拨弄了几息,小锁应声弹开。
匣子里躺着一本薄薄的蓝皮簿册,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正是修鞋老头的手笔。苏闻笙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人名和日期,大多是旧时鞋摊接头的往来记录,用的是暗语简写。她飞快地翻到自己相关的条目,拇指大小一片区域里写着:"笙,月半,茶。"后头画了个极淡的圈。
这个词条不致命,但若被沈子骞结合其他线索顺藤摸瓜,便足以坐实她与鞋摊之间的联系。她将那页纸撕下来,折叠后收入衣袋,将簿册放回匣中锁好,又把匣子归位,一切恢复原状。柜门合上,拨轮打乱,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临走前她的目光落在沈子骞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日历上,十月十七,果然折了角,旁边用钢笔写了两个字:父忌。
农历九月十七,他父亲的忌日。苏闻笙心中一动,随即闪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下楼时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顺着外墙的下水管滑到地面。脚刚落地,她听见楼侧的小巷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操着生硬的上海话,说的是日本宪兵队明日来提审的人名单。苏闻笙贴着墙根蛰伏不动,等人声远去才快步离开。
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午夜,她把那页撕下来的簿纸凑在灯下又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信息,才用火苗将纸页舔成灰烬。做完这一切,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远远近近的猫叫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引擎声,心里翻涌着两件事。
修鞋老头那本暗账里的条目是清掉了,可特工总部全员审查三天后就要启动。陆砚辞的档案里有太多经不起细查的东西,三天时间,他一个人做不完手脚。她必须帮他把那些档案转移出去,至少要封存前把最要命的几份替换成伪造件。
但怎么帮?档案室在特工总部一层靠里的位置,戒备比沈子骞的办公室更严。若想动那里的东西,需要有人里应外合,且时间窗口极其有限。
苏闻笙想起夜莺。军统的人对特工总部的内部构造和值班规律最熟,若夜莺愿意出手,或许有几分胜算。但夜莺上次对她说的那句"陆砚辞这个人沾不得"还在耳边,军统的人对陆砚辞本就持疑,让他帮忙替陆砚辞转移档案,几乎不可能说服。
她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醒来时阳光已经漫进屋里,暖融融的,照得满屋子灰尘在光束里浮沉。她起床洗漱,煮了壶开水泡茶,端着茶盏站在窗前发了会儿愣。
楼下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还在,师傅坐在马扎上翘着腿看报纸。苏闻笙注意到底下多了一样东西——摊子旁边支着一根竹竿,上头挂着一件灰色的旧雨衣,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那不是修车师傅的东西。是她和陆砚辞约好的另一组信号:若有紧急情况需要见面,他便在摊边挂一件旧雨衣。苏闻笙放下茶盏,换了身衣裳下楼。走到修车摊时她放慢步子,随口问师傅:"这雨衣卖不卖?"
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人家搁这儿的,不卖。"
苏闻笙便不再多问,继续往前走,拐进街角一家早餐铺子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她慢慢吃着,余光始终留意着街面。约莫一刻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驶过,车速不快,经过修车摊时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走了。
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截铁灰色西装的袖口。苏闻笙低头喝豆浆,心里有了数。
当天下午,大舞台的后台比寻常多了几分紧张。苏闻笙正在对戏,春桃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出去一看,是个面生的男人,穿深蓝工人服,递给她一个油纸包,说是有人托他送来的,转身就走了。
油纸包里是一条丝巾,湖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丝巾底下压着一封信,打开后是陆砚辞的笔迹,比上回从容了几分,末尾多了两行字:"档案室安保换防表已得,明晚十一时,最后一轮换岗后有一刻钟空档。我以巡查名义入内,你从后院通风口进。届时有人接应。"
苏闻笙将丝巾系在颈间,信纸收入妆台暗格。她对着镜子整了整丝巾的结扣,湖蓝色衬着月白色的旗袍领子,倒显出几分温婉来。镜中人眼里的光却锋利的,像一柄初初开刃的刀。
入夜后她借口身体不适提前散了戏,回公寓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衣裳,外面罩一件灰布大褂,头发盘起来塞进一顶鸭舌帽里。出门时天色刚擦黑,她在街上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往特工总部方向去。
后院的通风口设在围墙转角处的阴影里,铁栅栏有一根松了,是陆砚辞事先做了手脚的。苏闻笙拧开那根栅栏,侧身钻了进去,猫着腰沿墙根摸到档案室侧面的小窗下。窗子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档案室里灯亮着,陆砚辞站在一排铁皮柜前,正快速翻阅一份卷宗。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把手边一摞档案袋推过来:"这三份原件必须带走,替换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我外套内袋里,你换上。"
苏闻笙接过那摞档案袋,沉甸甸的,每个都塞得鼓胀。她迅速将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换上陆砚辞备好的伪造件,又把原件塞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两人配合默契,手上动作飞快,不到五分钟便完成了三份档案的替换。
"外头值班的换了?"苏闻笙低声问。
陆砚辞微微颔首:"沈子骞今晚不在,临时调了个人顶上,是我的人。"他说着将柜门关好,铁皮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苏闻笙脸上,忽然伸过手来,把她鬓边一根碎发拨到耳后去,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触碰。
苏闻笙的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她抬头看他,档案室顶灯的白光照得他眉目清朗,少了平日在人前的阴鸷,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某个在月下给她念戏词的少年模样。
"明晚审查就开始了。"陆砚辞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这批原件送出去后,我手头就没有能让人拿住的东西了。沈子骞剩下的那点疑心,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可日本人未必会给机会。你那个位置,换了谁坐都一样,他们要的是能听话的人。"苏闻笙盯着他的眼睛,"砚青,若是审查过不去,你打算怎么办?"
陆砚辞沉默了一秒,嘴角忽然牵了一下,极淡的笑意像是月光掠过水面:"那就走。带着你一起走。"
苏闻笙怔住了。
这话来得轻而快,像他平日递情报时一样利落,可分量却重得让她喉头发紧。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笃定。
陆砚辞面色骤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到档案架后面,同时转身面向门口,手里已经握住了枪。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顿了约莫两三秒,然后是门把被拧动的声响。
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