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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鬼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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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手机砸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我盯着面前摊开的书稿,第三遍把刚写的那页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属于两个人的故事,我始终起草不了。两个人的故事从什么开始,又从什么结束?
我作为畅销小说作家,也会有江郎才尽的时候。
看着桌上杂乱的书稿和干涸的钢笔墨水印渍,心里的烦躁更浓。笔下没有灵魂的文章不是文章,曾经信手拈来的东西,现在怎么也够不着了。键盘敲了几行又删掉,删了又敲,最后只剩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像在嘲笑我。
暮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我躺在沙发上,不经意间又想起刚写作的时候。那点稿费只够吃饱饭,后来成了人们期待的样子,可我却写不出了。我想,我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去找找灵感。
"嘟嘟……嘟嘟……"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我低头掏出来,屏幕上显示"陈医生"。拇指一按,接通。
"陈医生,怎么了?"我哑着嗓子,语气不耐烦,脸色阴沉。
陈医生这个月打了不下十次电话,不是约吃饭就是看电影。
"未予,你最近还有没有头疼?"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温柔,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感。
"陈医生,我头不疼,但是,你只是一个医生,守好你的本分就行了。”
"未予,明天我……我想请你在莫尔丝酒店吃个饭。"男人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呼吸感透过电话缠绕过来。
我干脆利落地挂断。
看着窗外的暮色,我觉得好笑。一个医生,连我的头痛都没治好,倒是惦记上我了。有几回从诊室出来,嘴唇莫名红肿,中间那段记忆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像被人用橡皮擦蹭掉了一样,我没问他,但是我知道他有问题。
我从裤兜里摸出烟,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缕烟雾。去四灵山旅游似乎还可以,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中。电视里在播四灵山的旅游宣传片,云雾缭绕的山巅,古老的庙宇,解说词说这里是"鬼神诞生之地,大地的孩子。"
我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电脑上未完结的小说,给读者敲下一行字:
近期旅游中,后面会加更。
——7.16
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四灵山的路程不算远,也就三四百里,按我的车速,三四个小时就能到。酒店也提前订好了,今晚就到。
我不信鬼神之说,但网上说得那么灵验,也未尝不可一去。
下楼时,我瞥见墙角缩着一只流浪猫,真可怜。
"过来,乖孩子。"我向它招手,嘴角微扬。可看着它喉咙里发出警觉的呜咽声,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我还是伸出手,却被它的爪子划出一个口子,血珠立刻滚了出来,我就知道这野猫还是——野性难驯。
我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背上渗血的抓痕,骂了句"操",还是从兜里摸了根火腿肠掰碎了搁在墙角,然后才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猫尖锐的嘶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发出警告。但这次我没回头。
……
暴雨突至,这是我没想到的。明明天气预报上没有雨,景城的天气变得真快。
雨辰公路上,挡风玻璃被雨滴砸得啪啪作响,雨刮器疯狂地摆动也刮不净眼前的水幕。我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雨幕,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也不知道开到哪了,我瞥了一眼导航。
"您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十五分钟,当前车速一百码,已超出当前路段限速七十码……前方为碎石易落路段,请减——"话没说完,甜美的电子音突然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直接卡死。
"靠,什么鬼?"我咬牙骂了一句。信号差得可以直接报废了。这条路离四灵山也没多远,我实在不想掉头回去,一路开来也没见到服务区。思忖再三,还是选择继续往前开,半小时就能到酒店了。
我降下车速。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靠着车灯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的轮廓。
"嘟嘟……嘟嘟……"手机又震了起来。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掉来电,没用,又打过来了。我烦躁地接通,夹在耳边,全神贯注盯着前方。
"未予,你去哪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陈医生,我只是出去静一静,别打了。"
"未予,我很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
我没等他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反正他会一直打个不停,随他去吧。
可电话没有断。陈医生的声音从副驾的方向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未予……你那边……是不是在下雨?"
我愣了一下。窗外确实暴雨如注,但我没说过我在哪。
"未予……我……会……找……到……你……"
"嘟——"我直接按了挂断键,用力到指甲发白。
手机屏幕上突然变成一片雪花。我低骂一句,这破手机。
当然,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信号故障。
就在我低头看手机的这几秒钟,一辆货车正朝我后面冲过来。硕大的远光灯笔直地射在后视镜上,眼前一片惨白。
我的心猛地一紧,什么都看不清了。本能地狠踩刹车,双手猛打方向盘,可已经来不及了。
货车侧后方撞上我的车身,巨大的冲击力把我甩向车窗,太阳穴磕在玻璃上,一阵钝痛。金属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花,空气中炸开刺耳的声响。转弯处,车子被撞得偏离车道,冲破护栏,车身猛地停住。
我勉强看清四周,前轮悬在悬崖边上,离边缘只有半米。
也仅有半米。
再近一点,就是万丈深渊。
我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脏,手心全是冷汗。短暂的眩晕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心惊。
我手指发抖,尝试推开车门,推不开,看到悬崖深处的黑暗,胃里一阵翻涌绞痛,用力地大口吸气,抑制身体本能的恐惧。
我撑住车门,用尽仅剩的力气才把它推开。刺骨的雨水劈头浇下来,瞬间浸透了衣服,可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这雨根本不正常。我哆嗦着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15℃,可这股寒意,绝不是十五度的夜晚该有的。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
头痛又犯了。毫无预兆地,剧痛如海水一般涌入大脑,撕裂每一根神经。
"咳……咳咳……"我半跪在泥地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泥土的腥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可这些都不是重点,身后传来了车门响。
那个货车司机下车了。
脚步声一点一点朝我逼近,周遭只剩夜风掠过草木的窸窣。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脚步声不对劲,不是正常走路的节奏,每一步都拖得很重,像是刚学会操控身体的人在试探性地迈步。我勉强抬头,雨幕中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攥紧衣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车门,发出一声闷响。我想拉开门躲进去,手指却僵得根本使不上劲。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脊椎灌下去,四肢瞬间失去了温度。
"轰隆——"
雷声炸开,一道电光将四周劈得惨白如昼。就在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司机的脸。
他的眼皮死死向上翻起,大半眼白裸露在外,浑浊发黑的瞳孔只剩一小点,斜斜地往下瞟,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像是死了几天的人被什么东西硬拽了回来。两侧脸颊的皮肉不受控地微微抽搐,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鼓起,嘴角却硬生生朝耳根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他在笑。
他的脖颈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一点点扭转过来,关节咔咔作响,目光始终盯在我身上。
“王……王……妃……”
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咽,像是野兽低吼,又像是耗尽力气拼命想喊出一个名字。
“你……什么东……西……”我吓得呆愣在原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什么都不再思考了。恐惧还在,但另一股东西从胸腔里翻涌上来,比恐惧更烫是愤怒。
我弯腰摸到脚边一块碎石,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他妈到底什么东西?"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那东西停了一下,歪着头看我,嘴角还挂着那个裂到耳根的笑。
我把石头砸了过去。
碎石穿过它的脸,像穿过一层浑浊的水,涟漪荡开,又合拢。它甚至没有躲。
它朝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惨白、浮肿,指甲发黑,五指张开的角度大得不像人手,像是硬掰开的。我闻到了腐臭,浓烈到胃里翻涌。
我后退半步,风从身后涌上来,带着崖底潮湿的寒气。
它的手指离我的脸只有几寸。
我侧头躲开,肩膀擦过它的指尖,一阵刺骨的冰凉,像被液氮灼了一下。我反手一肘砸向它的脖颈,砸到了,但触感不对,像是打在一团湿冷的烂肉上,骨头在皮肉底下软绵绵地移位,又无声地弹回来。
我的手还保持着出肘的姿势,僵在半空。
没用。全都没用。
那股寒意从指尖倒灌进胳膊,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肩膀、胸腔,我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耳边的风声、雷声全部消失了,世界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只剩下他沙哑诡异的低唤,一遍遍钻进耳朵里。
“王妃。”
“王妃。”
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地发抖,牙齿磕得生疼,冰凉的战栗从脚底一路爬到头顶。那双翻白的眼睛始终对着我,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属于活人的注视。
它的步伐快了一点。
它在兴奋。
脑袋还在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缓缓转动,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我的后背撞上一截矮墙,碎石簌簌从身后坠落,很久才传来回响。是悬崖。我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退到了崖边。
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跳,就是死。
我没有再给它靠近的机会。脚后碾落几块碎石,坠入身后无底的黑暗。我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下坠的那一秒,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真不该来四灵山。
风灌进嘴里,灌进鼻腔,灌进每一寸皮肤,冷得像刀片在割。失重感抓住了五脏六腑,整个人像是被从世界里连根拔起,往无底的深渊里拖。
我听见自己在尖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下坠的最后几秒,那声"王妃"还粘在我耳朵里甩不掉。
我忽然想也许我本来就忘了什么,在我来四灵山之前,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忘了。
崖顶。
男人扭动的脸庞露出癫狂丑陋的笑容,眼珠子四处张望,脑袋上的皮肤像是有蠕虫似的凸起乱动。
"恭迎王妃。"鬼怪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的手骤然膨胀,货车残骸被瞬间融入掌心,像被吞噬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护栏上的撞击痕迹也在缓缓愈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鬼怪从男人身上剥离出来,扭曲、蠕动,像一滩被搅烂的肉,顺着崖壁翻滚着朝我追了下来。
金属撕裂护栏的巨响从头顶传来,那辆车正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推,车头朝下,缓缓倾斜,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它从崖边推落。
雨还在下。
那辆车翻滚着坠入黑暗,砸在崖底的密林里,树枝断裂的声音从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