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无眠》洗锋意

10、第 10 章 唐青禾

　　唐青禾一如往常，会和老街坊聊聊天，领着唐愁在附近散散步，闲聊些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

　　这一片住的都是老一辈，徬晚时候特别热闹，他们乐得有年轻人陪着说说话，也提起自己家里的孩子。又说唐青禾独自拉扯大孩子不容易，现在也苦尽甘来了。

　　每次说起类似的，唐青禾总摇摇头，拉起唐愁的手用力牵着。

　　小时候听别人说这些，她不太懂，听多了渐渐也习惯了。

　　但是这天唐青禾舔了舔嘴唇，突然说：“别说这些，小秋是好孩子，我养她不辛苦。”

　　她牵着唐愁的手回到家，一路都抓得很紧。

　　唐愁几乎本能地跟着，后知后觉地领悟这句话。

　　她一直觉得唐青禾是不开心的，或者说比起那些不必独自抚养小孩的母亲，她太辛苦了，一个太辛苦的人怎么会真的开心？

　　只是不得不面对生活，是被逼着往前看，被逼着做一个坚强的母亲。

　　“妈。”唐愁轻轻扯了下牵住的手。

　　唐青禾拍拍她的手又松开，从卧室拿了个小铁盒出来。小时候装蛋卷的那种铁盒，有些年头了。

　　她珍重地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粗糙的手掌握着鲜红的房本，沉甸甸地放在唐愁眼前。

　　“小秋，我在新城买了套房，写的你名字。江城要是呆不住，你就回来。这张存折有十万，差不多也够装修了。”

　　唐愁看着房本和存折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买房的事。

　　“你一个女孩，不管工作还是结婚，总要有退路。”唐青禾心疼地看着女儿，孩子不知不觉就这么大了。

　　哪有人不年不节突然就休息这么久，突然回来又瘦了，还整夜的睡不着。

　　她是从唐愁还是只会瞪眼睛的婴儿就抱在怀里的，一点点养大的女儿，哪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是。”唐青禾顿了下，说道：“要是你遇到合适的，只要你喜欢，就去试试。遇不到也没事，一个人也能过。”

　　那算是喜欢吗？人生那么长，她好像也不是，就非姜尧不可。

　　唐愁掩饰地笑了笑，低头说道：“没有，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也不想结婚。”

　　她不可能跟唐青禾说，她接受不了男人。更不能说，她现在对姜尧，有那么些难与人言的隐晦心思。

　　不仅不能说，必须要藏得更深，藏到和姜尧交集结束之后，再把这些虚妄之心慢慢扫除。

　　早上，唐青禾平平常常地煮了碗面，煎两个金黄的鸡蛋，吃完了送唐愁去车站。

　　小姨和弯弯来送她，一家人在车站告别，唐愁背着包，轻轻抱了下唐青禾。

　　进了车站，她又要好好做一个大人。

　　这趟高铁从北方出发，一路南下到申城。禹城只是其中不起眼的站点，只停留五分钟。

　　唐愁匆匆上车，她的背包装着的还是那点行李，都不需要找地方放，只要抱着就好。

　　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路，再清醒，就从平静的禹城到了繁华的江城。

　　这里没有人在意她，每个人都步履匆忙，即使迎面撞上也只用一句对不起带过，就继续赶路。

　　她不用刻意前进，世界会推着她往前走，她只用被动地追赶，接受。

　　单肩挎着包，唐愁走出站台，打车回家。

　　姜尧不在。

　　整个屋子干净得空荡荡的，保持着唐愁离开前的样子。

　　整整一周的时间，姜尧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甚至冰箱的东西也没动过。

　　唐愁揭开油烟机下的纸看了一眼，一点油渍都没有。

　　她放下包，站在姜尧的房门口，静默地垂下头，什么表情也没有。

　　犹豫了很久，拿出手机给姜尧打语音。

　　等待了好一会儿，语音被挂断了。

　　姜尧拒接了。

　　唐愁愕然，对着屏幕看了又看，不死心地发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忙吗？”

　　“开会”

　　姜尧回得很简单，但很快又补了一句：“晚点联系”

　　晚点不知道是几点，开会不知道是什么会。

　　细微的刺痛感扎着她，但还好，不影响脑袋思考。

　　她重新整理房间，把阳台的衣服床单收起来，一一叠好纳入衣柜。

　　角落的绿植很健康，她补了点水，令它们看起来更鲜活生机。

　　餐桌补上新的纸巾和湿巾，姜尧饭前喜欢用湿巾擦一遍手。

　　她无事可做，甚至把厨房的锅具全都清洗一遍，然后用厨房纸擦干，再放回原位。

　　除了姜尧的房间，她把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打扫了，本来就干净的屋子明亮得反光。

　　直到晚上五点，姜尧发了消息来。

　　“我晚点回去，不想做饭了，想吃什么给你打包。”

　　唐愁好像被吓醒了似的，从机械翻找招聘信息的状态里回过神。

　　“我做饭，回来吃吧。”她回道。

　　“收到”

　　唐愁有点好笑，姜尧才上了几天班，怎么已经一股社畜味。

　　正好厨具都洗干净了，唐愁单手扶着冰箱门，对着里面的食材盘算着晚餐。

　　按姜尧自己做饭的口味来看，更偏好新中式、粤菜、和东南亚口味，按照她的风格来，总不会错。

　　蔬菜是外卖送的，唐愁怕来不及，先把羊排炖上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唐愁探头出来，眨眨眼，说道：“等我下，五分钟内好。”

　　姜尧看了她一眼，换了鞋后就倚着门，穿着一身商务装，一眨不眨地看着唐愁做饭。

　　“饿了？”唐愁不看她，拿筷子戳了下胡萝卜，看看熟透没有。

　　姜尧半垂着眼，倦懒地摇头，笑道：“就是没看过你穿成这样，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只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还确实是大学买的。有点腼腆地笑了笑。

　　姜尧眯起眸子，视线慢慢地腾挪，盯着她夹筷子的手，洁净的下颌线。

　　唐愁太具有欺骗性了。

　　总是用呆滞无害的表情遮掩所有，那张秀丽的脸不肯多一点情绪，偏偏眼神总在不安，肢体又安静。

　　很好懂，又很难真正了解，看不见她的思绪，唐愁只用行动表达出结果。

　　她突然要回家，表达逃避。又突然回来，乖巧温顺地在厨房做饭。

　　不说为什么，不给沟通的过程，不表露喜恶。就像一个没有提示的探索游戏，很容易就忽略重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