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骤雨 学妹，现在 ...
-
闵豫淡淡一笑，“没想到是你，真巧。”
虞荷拿起装着漫画书的袋子递给闵豫，“给，这是你室友的漫画，钱已经付过了。”
“谢谢。”
闵豫敛眸看着虞荷，嘴角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半晌，他淡淡冒出一句，“那我先走了。”
“下次见。”
虞荷有些拘谨，其实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外向开朗的人，但架不住“Y”学长实在太高冷，让她也跟着不敢多语。
本来还想问他叫什么的……
应该还会再见吧？
虞荷拿着清单穿梭在书架中，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闷雷声，瓢泼大雨顷刻落下。
糟了！
虞荷扔下清单本，快速跑向读书区挨个关紧打开的窗户，即便她把动作放到了最快，雨水还是被风吹了进来，落了一地。
虞荷：“……”
她轻叹了口气，“看来要加班了。”
可她转念一想，这种雨量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停了，也不会有人冒着大雨来书店，收拾完地板、理完清单，自己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追剧混到下班。
除非有脑子不好的人，才会这时候来。
虞荷哼着歌，慢慢悠悠朝卫生间走，去拿拖布。
倏然想起“Y”同学来的时候好像是两手空空，并未带伞，这么一会的功夫，恐怕要被淋了。
刚拐过拐角，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风铃声。
真有人来？
虞荷愣在原地，片刻后回神，换上一副标准的迎客微笑走回前台，“您好，需要些……”
“Y”同学？
出乎意料的是，冒着雨来的人竟然真是刚离开的“Y”同学。
不过，现在的他浑身湿漉漉的，灰色卫衣几乎没有一点干的地方，袖子“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真被虞荷猜中了。
虞荷默默收回那句“只有脑子不好的人才会来”的话。
——躲雨的人也会来。
闵豫看向地板，带着些歉意又看向虞荷，“抱歉，弄脏你的地板了。”
闵豫原本脸上那种从容的神情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裂痕。幸好虞荷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天气预报明明说没有雨的，怎么这么多年还在跟我作对……
“给，这是刚拆封的抹布，你先凑合擦擦，别感冒了。”虞荷小跑回来时，手上多了块小臂长短的粉色抹布，她递到闵豫手中，抬眸说道。
虞荷靠得闵豫很近，两人几乎只隔了半步的距离，闵豫丈量着，他只要微微低头，鼻尖就能和她的额头碰在一起。
似是闵豫的目光太过炽热，虞荷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越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下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便沉默地后退一步。
再看到闵豫自顾自擦着头发，虞荷松了一口气。
还好，“Y”同学没有误会。
虞荷扫向闵豫湿透的衣服，继续穿这个应该要感冒了，她突然想起员工室里好像有一件前同事的工作装，看大小，“Y”同学应是能穿上。
“员工室有件衣服，不嫌弃的话你去换一下吧。湿衣服穿久了会生病的。”虞荷说道。
闵豫擦头的动作一顿，喉结上下滚动，快速打量了一下虞荷，“你的衣服……我应该穿不进去吧？”
“啊？”
虞荷摆手，想是自己表述得有些模糊让“Y”同学误会了，又解释道：“之前一个男同事的工作装……”
“不是我的。”
闵豫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抱歉，在哪里？”
闵豫你到底在想什么？真是……龌龊。
“我带你去。”
气氛有些凝固，虞荷引着闵豫走向员工室，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愣是被她走出了很远的感觉。
虞荷侧身站在一扇门前，“衣服最里面的柜子，你自己进去吧。”
闵豫应了一声走进员工室，径直走向柜子，拿出一套浅灰色的制服，在全身镜前比量着。
换好衣服，闵豫正要出去，视线却被一个“特别”的柜子吸引，脚步黏在地上片刻，掉头走了过去。
这是虞荷的柜子吧？
闵豫抬手摸着柜门锁钥匙上系着的一个星星挂坠，毛绒绒的质感，手感很好。
闵豫清晰地记得，虞荷高中时的书包拉链上，也有一个这样的星星挂坠，不过那个上面多了一个哭哭的表情，而这个什么也没有。
出于礼貌，闵豫压制住想打开柜门的冲动，仅仅看了一眼吊坠便离开员工室。
门外已经不见虞荷的影子。
回到前台，地上的几滩水渍已经尽数被虞荷拖干净了。
她此时正靠在前台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笑一下，回几条消息。
闵豫神色一僵，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在虞荷几步开外的位置停下，说了句，“我换好了。”
突然传来的低沉克制的声音让虞荷有些猝不及防，她手一颤，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Y”同学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呢？
视线落回闵豫脸上，虞荷又是一阵疑惑，他生气了吗？
“我刚才看天气预报，雨还要再下两个小时左右才会停，你到那边等等吧。”
虞荷指了指读书区。
虞荷蹲在书架前，往最下层一本本小心翼翼地添置书籍。
她拿着一本拆封用来阅览的样书看了看，好像是一位外国知名作家时隔十年的回归推理作品，经典的本格派。
虞荷把这本书放回篮子，想着一会忙完看一看，重温高中的感觉。
虞荷高中的时候根本不是各科老师眼中的那种，乖乖的、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三好学生”。
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难熬的晚自习，拿出跟同学换着看的小说看上整整三个晚自习都不过瘾。
“需要我帮忙吗？”
思绪被耳边传来的一阵温热打断，虞荷慢了半拍回头，这才发现闵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抱歉，吓到你了。”
闵豫见她一副小兔受惊的样子，连忙道歉，又问了一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放好了。”
虞荷扶着墙站起来，腿蹲得有些发麻。
拿起清单，虞荷有些犯难。
好巧不巧最后几本科普书的位置在书架最上面，她够不到。
好尴尬，刚拒绝完“Y”同学的好意……
闵豫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开口道：“学妹，现在需要我帮忙了吧？”
“学妹”两个字尾音上调，闵豫说的尤为勾人心魄。
听得虞荷浑身一颤。
她眼眸弯起，不再推脱，“那就麻烦你啦，这几本放在这里……”
闵豫跟在虞荷后面，目光始终黏在她认真的背影上。
虞荷做事的认真从来没变过，这么多年过去，闵豫还是会因为她这副样子而心动。
“你听见了吗？”
虞荷猛地回头，闵豫还未反应过来，一下撞在了虞荷身上。
虞荷“哎呦”一声，捂住被闵豫肩膀撞疼的额头。
“抱歉，我走神了，你没事吧？”闵豫紧张得手心冒出细汗，自责地看向虞荷微微泛红的额头。
“没事，你先放吧，我去洗手间看看。”
虞荷看出了闵豫的自责，忍着疼痛耸耸肩，转身走向洗手间。
闵豫的动作麻利，虞荷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了剩下的科普书。此刻正拿着那块粉色抹布擦拭着木质书架。
“书架我早上来擦过一遍的，你可以来休息了。”虞荷刚才去员工室换下了员工服，现在正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前台。
“卡布奇诺和海盐拿铁，你喜欢哪个？”
闵豫屏住呼吸看着低头忙碌的虞荷，她穿的这身衣服在他眼中过分好看，以至于他根本没听进去她刚才说的话。
虞荷今天穿着一条黑白波点裙，腿上穿着白色小腿袜，很俏皮的一身。
“同学？”
虞荷见闵豫迟迟没回答，抬头看向他的方向，唤了一声。
“卡布奇诺吧。”闵豫收回视线，说道。
“好。”
我今天穿的很难看吗？
虞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虽然有些装嫩的成分在，但好像也没到难看的程度吧？
“Y”同学真是难懂。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虞荷捧着热咖啡，慢慢吹着。雨点被风吹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为此刻无言的画面准备的旁白。
书店里播放着虞荷的歌单，此时此刻正放到他高中时用mp3循环播放的那首——陈粒的《小半》。
闵豫靠在沙发上，看着虞荷的侧脸，随着音乐进入副歌，回忆也回到了那年盛夏。
虞荷像天上耀眼的太阳，在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缓缓在他的世界里升起，让他不想毕业，甚至滋生出复读的想法。
还记得一次逃课，三年唯一一次任性。
就那么恰巧被虞荷撞见了。
邹亦航跨坐在宿舍后的矮墙上，伸手接闵豫递来的书包，“阿豫，恭喜你解锁了学生时代倒数第二项体验——逃课！”
闵豫四处看着，有些紧张，“真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今天周六唉，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邹亦航倒是门清，丝毫不担心，“就算被抓了也没事，咱们这学期就高考了，谁来了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吧。”
闵豫听后安心了不少，跳起来抓住矮墙，翻身跳了下去。
正跟邹亦航准备击掌庆祝的时候，一阵女声传来，吓了两人一跳，“同学？你们是在逃课吗？”
邹亦航本以为是主人，回头一看那人穿着的校服是高一的，嗤笑一声叉腰回道：“喂小妹妹，你自己不也在外面？”
“大哥哥！我请假了！”女生学着邹亦航的语气也叉着腰呛他。
“我们还请假了呢！快走开，我不打女生。”邹亦航摆了摆手赶她走。
“等等！”女生喊住要走的两人。
“又要干嘛？”
“你们现在翻回去我可以不告诉主任。”
邹亦航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学生处主任是你妈啊？你说啥她信啥？”
“对啊。”
女生话音刚落，街对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声，“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在这搞什么呢？”
邹亦航张着嘴，磕磕巴巴道：“你妈……你妈真是学生处主任？！”
女生妈妈走了过来，把吃的塞进女生手里，转头看向两人的名牌，“四班的？王老师知道你们出来了吗？”
闵豫瞄了邹亦航一眼，他已经吓成了鹌鹑。
“抱歉老师，我们也是第一次……能不能……”
“算了，回去吧。”主任蹙眉严声道：“闵豫，邹亦航是吧，别让我抓到第二次。”
“谢谢主任！”邹亦航大声喊道。
转头抓着闵豫翻回学校。
邹亦航大口喘着气，“靠，今天点怎么这么背呢？这小妹儿谁啊，他妈怎么是学生处主任？”
“她叫虞荷。”闵豫薄唇微微勾着，提醒。
“……虞荷？听得这么耳熟呢？”邹亦航仔细回想这个人，“哦，就上学期文艺节那个在你前面唱《情歌》的女生？你怎么这么关注她？”
“……不重要。”
手中的卡布奇诺有些凉了，闵豫的手心却在微微发热，连带着身上也冒出细密的汗水。
他低头喝了口卡布奇诺，放回桌上，拉了拉衣领。
闵豫耳边缓缓传来温润的声音。
“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骤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