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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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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澧一把夺过扇子,几乎是用抢的。那绢面上画着的远山近水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也不理会,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可他走出去十来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嵇玠还站在门框边,白衫被风鼓起来,像一只收翅的白鹤,正目送他远去。
那目光不浓不淡,却让傅澧的后颈一阵发麻。
当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坐起,点灯铺纸,提笔写了一封帖子,着人连夜送往嵇府。帖上只八个字:明日未时,西苑射圃。
傅澧想了一夜。容貌比不过,风雅比不过,但弓马骑射总归是自己所长。他自幼跟着伯父在边关住过两年,箭术在同辈中罕有敌手。若是能让嵇玠当众输一场,自己丢掉的场子也算找回来了。
第二日未时,傅澧提前到了射圃。他换了身窄袖短打的玄色劲装,腰束革带,长身立于靶前,弯弓搭箭,三箭连发,箭箭正中红心。随侍的小厮在一旁喝彩,他嘴上说着“雕虫小技”,眼睛却一直瞟向入口。
嵇玠来得不早不晚。他仍然穿了件素白的袍子,腰间系了条窄窄的墨色带子,竟也利落了不少。傅澧注意到他的袖子被挽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线条匀停却不显单薄,比想象中要有力道。
“傅兄好兴致。”嵇玠走到箭架前,随手拎起一张弓,试了试弦,“要与我比一场?”
傅澧正要开口,却看见嵇玠握弓的姿势——拇指扣弦,其余四指并拢护住箭杆,是边地弓手惯用的蒙古式。他愣了愣,这手法自己练了两年才熟稔,嵇玠一个京城长大的公子哥,怎么会使?
“你先请。”傅澧压下疑虑,把箭筒推过去。
嵇玠也不推让,取了一支箭,搭弦、拉满、瞄准。日头正烈,照在他裸露的小臂上,肌肉随着弓弦的绷紧微微隆起,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傅澧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那支箭破空而出,“笃”地一声钉在靶心,与傅澧方才射的第三支箭紧紧贴在一处,几乎要嵌进同一道裂纹里。
傅澧的呼吸停了一瞬。
嵇玠放下弓,偏头看他,额角沁着薄汗,将那颗小痣衬得越发显眼:“傅兄,承让了。”
“你……”傅澧死死盯着那靶子,心里翻江倒海,“你跟谁学的?”
嵇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没了平日的从容,反而带了点淡淡的涩意:“我母亲是北地人。”他说得简短,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傅澧注意到他捏着弓臂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北地。三年前鞑靼人南下,北地三州沦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傅澧后知后觉地想起,嵇玠的母族——似乎正是姓贺兰。
射圃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傅澧张了张嘴,那些预备好的刻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嵇玠垂下的睫毛,看着那截挽起袖子的小臂,忽然觉得这人身上那件素白的衫子,或许不是为了好看才穿的。
“再比一局,”傅澧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来,“这回我用左手。”
嵇玠抬起头,眼里那点涩意还没褪净,又被新的讶异取代了:“你会左手?”
“在边关时练过。”傅澧别过脸去,从箭筒里抽箭,动作略有些发狠,“少废话,拉你的弦。”
第二局比完,两人各中四箭,平手。第三局仍是平手。到第四局时日头已经偏西,傅澧的左臂酸得抬不起来,嵇玠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额角,呼吸乱了节拍。
“不、不比了。”傅澧把弓往架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草墩上喘气。嵇玠也跟着坐下来,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肩靠着肩,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嵇玠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傅澧没好气地瞪他。
“笑傅兄今日的眼睛,”嵇玠偏过头来看他,夕阳落在那双丹凤眼里,烧成两片暖融融的金霞,“比昨日的,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