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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算计 姜墨:乱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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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来过问,也没有过堂,赵平等人骂了两天,也饿得骂不出声了,前两天还嫌弃的黑粥,现下几个人抢着喝。
第五日,头顶的小窗透进一方曦光,甬道里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姜墨的病好了些,但是身子虚弱得厉害,看见一双官靴出现在牢房门口。
领头的男人一身黑红配色官服,方脸,厚唇粗眉,活似门神,指挥左边的狱卒打开牢门,上前一步立在门口:“姜侍郎,这几日多有得罪。”
无命扶着她站起身,姜墨勉强站稳,拱手还礼:“大人哪里的话,本就是我等扰乱了京中治安,受此牢狱之灾无可厚非,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本官姓顾,单名一个余字,琅州蔗县人,算起来姜侍郎也是我顾家的父母官。”顾余笑着说。
姜墨虚弱一笑:“顾大人折煞下官了。”
“姜侍郎清正之名,大楚人尽皆知,本官这里有一份诉状,不知姜侍郎敢不敢接?”顾余从袖中掏出一卷状纸望着她。
姜墨接过诉状展开,两道秀眉顿时蹙起,饶是在蔗县做了三年的父母官,她也没见过如此十恶不赦之人,简直人神共愤,万死难消其孽。
她卷起状纸,收起眼底余怒,平声问他:“顾大人是想让我代他们上诉,还是想让我做堂上判官?”
顾余侧身让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姜侍郎请。”
姜墨略感疑惑,停顿片刻抬脚出了牢门。
阿音见她离开,连忙迈着小腿去追,无命抱起她,跟着出了牢房,无人阻拦她们。
姜墨由顾余引着一路出了大狱,来到前院一处知事堂。
顾余在门口停下,示意她进去。
姜墨瞥了眼门口立着的近卫,她认得他,上次一剑砍死青骡的人,那么门内之人想必就是那位大将军了。
不等她抬脚,无命猛地抓紧她的胳膊。
姜墨回头,对上她临阵退缩的目光,轻轻闭了闭眼,拂落她的手,叮嘱她:“看好阿音。”便只身入了门。
魏陵端坐于案几之后,随手翻着案上的闲书,听到脚步声,凤眸轻抬。
晨光熹微,她一袭绿袍踏入,发髻微散,白皙面孔沾了灰尘,周身被天光包裹,连耳尖的绒毛也清晰可见,饶是如此凌乱做派,也不显狼狈,倒是别有韵致。
他哂笑一声——好拙劣的美人计。
“下官姜墨拜见大将军。”她缓步上前,立于堂下,拱手作揖。
“免礼。”
姜墨直起身子,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她面上的病容,随口问了句:“听说你身体抱恙?得了什么病?”
“下官前几年染了热症,一直未能痊愈,时常发作,并无大碍,多谢大将军关怀。”姜墨道:“不知大将军见下官是为何事?”
魏陵看了眼她手里的诉状,问她:“若是有人在蔗县犯下如此恶行,姜侍郎会如何审理?”
“自是依法审理。”姜墨道:“依照大楚律令,当街纵马伤人者,当杖二十,屡次犯案者,依律当杖六十,罚金五两,至于凌辱妇人,致使他人身亡者,当受腐刑,流三千里。”
“你可知赵平是何人?”魏陵问她。
“清阳世家赵氏族人,当朝太尉赵赫第三子,母亲乃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娄阳长公主,上有两位兄长,大兄长赵越任五官中郎将,二兄长赵阳任尚书左丞。”姜墨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太祖皇帝入主中原时所立,无有更改。”
魏陵眼底划过一抹哂笑,如此天真,果然不是她,那人虽为医者,济世救人也知尽人事,听天命,而眼前这位姜侍郎如三岁孩童,尽吐梦语。
姜墨看到他眼底的不屑,拱手道:“大将军既然拿了状纸给下官,又何必再取笑下官痴人说梦。”
“姜侍郎可想好了,这一纸诉状递上去,得罪的可不止赵家。”魏陵问她:“姜侍郎为官已有三载,听说与你同年入征的贺县尹,两年前便升了尚书右丞,你初到京中,尚无根基,状告皇亲,就不怕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姜墨:“下官出身微末,注定无登青云之机,可下官入仕也求功名,若因此案陨身,或可在史官笔下讨得一语判词,也算不枉此生。”
当真痴语,魏陵确信她不是那人,眼底再无笑意:“你想青史留名,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起身步入堂中,路过她时停顿了片刻,眸色深沉,音色冷清:“姜侍郎可莫要反悔。”
姜墨眸底划过一丝笑意,很快又被她隐去,她拱手垂眸,声音清朗:“多谢大将军。”
魏陵目光从她白嫩纤细的颈间移开,大步踏出房门,扫了眼无命怀里的阿音,吩咐顾廷尉:“给他们找间干净院子暂住。”
“诺。”顾余垂眸应下,恭送他离开。
顾余将自家在栖凤街的一处宅院借给姜墨几人居住。
马车在门前停下,无命跳下车辕,放下梯凳,姜墨抱着装诉状的盒子,被她扶下车,等她站稳了,无命再去抱阿音。
姜墨抬头看了眼门上匾额:“这宅院金贵,怕是顾大人平日里也不舍得住吧,下官不过区区尚书台郎官,何以敢与各位贵人同居一条街,还是去驿舍下榻吧。”
顾余拦住她:“一处宅子罢了,没什么金贵不金贵的,而且这是大将军的意思,姜侍郎就不要再推辞了。”
“那这几日便打扰顾大人了,下官会尽快租赁好宅院的。”姜墨道。
“无妨,无妨,姜侍郎安心住着便是。”顾余摆摆手,招呼两个衙役将装有案卷的箱子抬上石阶,对她说:“府衙还有公务要处理,本官便先回去了。”
“顾大人慢走。”
目送他的马车离开,姜墨几人才踏进宅院,她抬眸四下打量了一番,是座两进的宅院,以顾余的家世,这套宅院算是低调了,但这里是栖凤街,大楚的王孙公子都在这条街上,能在这里有片瓦遮身,已经算是洛都响当当的人物了。
院子里有三个仆役:一对母女管后院洒扫和厨房,一个小厮负责劈柴挑水,干粗活。
那对母女早就备好了热水,供他们洗漱换衣。
姜墨和阿音住向阳的那间屋子,她先给阿音洗干净了,换上新衣,让她去院子里玩,自己解开衣带,褪去脏破的外袍,搭在云母屏风上,将窗户漏进来的天光又遮去几分。
她泡在水里,捏着巾帕擦洗身子,背上的鞭伤虽已结痂,但碰到温水还是会刺痛,她忍着疼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袍,乌发半干,散披在身后,坐到案后,提笔写了副金疮药的方子,刚要差无命去配药,忽然想起什么,将方子凑到灯上点燃,纸张簌簌碎作灰烬掉在案上。
咚咚咚——
有人敲门,她捻了捻指尖的纸灰:“进来。”
小丫鬟正欲入内,手里的托盘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抢去,无命说:“我来吧,劳烦你再去帮孩子弄点吃的。”
小丫鬟愣了愣,看向院子里玩耍的阿音,微微欠身一礼,便走开了。
无命等她走远了才进去,压上房门,转身便看见她一身做旧的皂白衣衫立在窗前,手里拿着案卷翻看。
她把吃食摆到案上,一碗稀粥、两碟时鲜小菜。
无命抱臂立在她身后:“赵家权势滔天,你惹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洛都立足?我看魏陵不是想帮你,而是想整死你。”
姜墨看完一卷案宗,卷起来压在案角,坐下拾起筷子吃了口粥:“你知道五年前的越鸟山之战吗?”
无命在她对面坐下:“听说魏陵用兵如神,却在越鸟山惨败。”
姜墨又夹了口小菜:“致使他惨败的正是赵太尉。”
这倒是无命不知道的:“所以他是想借你之手报复赵家?”她又皱了眉:“可是越鸟山一战打得是戎人,若真是赵太尉害他,这么多年,陛下为何不追究?”
“因为那段预言。”
天下无人不知这首预言,无命不解:“这和越鸟山一战有什么关系?”
姜墨:“魏渊怕天机应验,不敢称帝,扶持了对自己有恩的萧家家主,黄袍加身,萧家亦知预言,却身不由己,当今天子正是三代主君,魏家又手握兵权,你觉得越鸟山一战,他想查清吗?”
无命恍然大悟:“所以陛下默许了赵家打压魏家。”
姜墨点头:“贤能故主兴旧朝,这天下原该是魏家的,你说他算不算故主?”
无命笑眼看向她,声音更低:“我看他不一定是故主,这旧朝是指前朝罢,那贤能又是谁?”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自以为是故主,那我便先做个贤臣吧。”姜墨:“最后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无命明白她的意思,却忍不住担心:“可他手握兵权,陛下都要让他三分,赵家不敢动他,肯定会找你的麻烦,莫非他知道你是谁,想要一石二鸟?”
姜墨摇头:“他要是知道我的身份,比起赵家,他现在更想杀我才对,我猜他是想试探我的立场,现在的朝中一半是以赵家为首的士族,文官居多,而魏陵这边多是寒门出身的武将,我虽只是个小小郎官,他可以不用我,但绝不会让我去依附赵家。”
无命不懂官场这些弯弯绕绕,能提醒她的也只有这些:“那你现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买瓶金疮药。”姜墨想了想,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顺便把这个送到贺家。”
无命接过玉佩,是一块双鱼青玉,看了她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收起玉佩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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