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犯》湘望南

5、过户 转移登记申

　　【不动产转移登记·告知单】

　　权利承受人：陆与堂原共有人：顾知晚登记类型：离婚财产分割转移登记办理材料：离婚证、原不动产权证书、转移登记申请书、双方身份证明办理时限：自受理之日起三个工作日

　　一月二十日，上午九点。

　　陆与堂到得早。登记大厅挑高很高，一整面玻璃幕墙从南边铺到东边，早上的光斜着切进来，把灰白的地砖分成明暗两半。他站在窗边，抬头把钢结构的吊顶看了一遍，又收回眼。他取了号。今天他等她。

　　九点零五分，她来了。

　　黑色大衣，头发挽起来，露出后颈。她穿过大厅里排队的人，走到他面前。他先看见的是她的手腕——袖口上滑着一截，露出半圈表带。钢的，旧了。他送的那块。

　　她冲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别的。

　　"材料。"她说。

　　他把手里那只透明文件袋递过去。她拆开，一页一页翻，眼睛在纸面上跳。登记申请、离婚证复印件、权属证明，一页压着一页，她的手很稳，翻得又快又整齐。他看着她翻，没出声。

　　"齐了。"

　　窗口。叫号。他们一前一后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办业务的是个年轻女孩，动作利落，核查，打印，盖章，一路没有多余的话。这一对坐在那儿，一个朝前，一个朝前，中间那个空位，空得很规矩。

　　轮到签字。转移登记申请书在台面上铺平。最后一栏，权利人变更。原共有人，签名。

　　笔递到她手边。

　　她接笔的动作是稳的。笔尖按到纸上。

　　停了半秒。

　　他坐在她右手边，看得清楚。半秒钟。她这个人，签字从来不迟疑——法庭的笔录、和解协议、授权委托，一天几十处，笔下去，名字就出来。可今天，笔尖悬在"原共有人"的横线上方，停住了。

　　他没出声。

　　她把名字写完。顾知晚，三个字。末笔收尾时，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才抬起来。她把笔搁下。

　　袖口往上滑了半寸。

　　那块表整个露出来。钢带，表盘，秒针还走着。

　　他盯着。

　　她几乎在同一秒察觉。没抬头，左手往回一收，袖口轻轻拉下来，把表遮进去。动作不大，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偏开脸，去看窗外的光。

　　"这一栏，您也签一下。"女孩把表转向他。

　　他接过同一支笔。签完陆与堂三个字，手是稳的。他们隔着二十公分。余光里，她始终没看他。

　　办完了。新的证要三个工作日，改成他一个人的名字。

　　楼下，玻璃门开开合合，风灌进来。一月的太阳很淡，晒不暖。

　　他们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走。

　　他开口："住的地方，找到了？"

　　"不用你操心。"

　　"协议里写了，你搬出去。"他停了一下，"我确认一句，你有个去处。"

　　她侧过头看他，唇角动了一下，很轻："你现在倒想起协议了。"

　　"是你没忘。"他说。

　　她不说话。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又落回肩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东西，你有几样没拿。"

　　"哪几样。"

　　"阳台那盆紫藤。"

　　她没动，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很直。

　　"你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他说。

　　"不用。"她说，"你留着。它本来是你的。"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了一下。他没看她，等着。

　　风又来了。这一阵比刚才大。她的衣摆被吹得贴向小腿，她没管。

　　他的视线落到她手腕上。袖口盖着，只剩一截钢扣的反光。

　　"表，"他说，"还戴着。"

　　她把手往大衣口袋里插，插到一半，停住。

　　"习惯。"

　　"一个习惯，能撑多久。"

　　她抬起头看他。太阳在她身后，淡得发白，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毛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眼睛，很静。

　　"你呢。"她说，"锁眼里那把钥匙，你又撑了多久。"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接住。

　　她看着他，等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表我不摘。房子你收下。"她顿了顿，"钥匙，我没拔。"

　　她往前走。

　　"顾知晚。"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风从正面打在她脸上。她扣紧了大衣，左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截表带，凉的。

　　她走出一段，听见身后的脚步朝另一头去了，越来越远。

　　她停下来。低头，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表还走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盖回去。

　　她接着走。天很亮，她的影子拖在地上，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