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吃肉的小狼》于小果

10、染川：没有一趟只白来的 南洛大

　　南洛大学。

　　狼染赶到的时候，是直接瞬移过来的，从云家顶楼到南洛大学操场边，三秒。

　　她扶着膝盖喘了两口大气，抬头找江临川。

　　然后她看到了。

　　江临川正悠闲地坐在路边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整个人散发着"我今天心情不错"的气息。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狼染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胳膊腿都在，脸也没受伤，不像被人打了。

　　"师父你来了。"江临川笑眯眯地站起来，"坐。"

　　"我不坐。你先说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嗯。"江临川咳了一声，表情变得一本正经，"我的麻烦就是，不是说好帮我追女孩的吗，怎么过了好几天你都没理我啊？"

　　狼染的表情僵住了。

　　就这？就这？？？

　　她乔装完后，一路瞬移过来，差点在穿梭的时候撞上一只路过的飞禽，结果这小子说的"麻烦"就是她没回消息？

　　"师父？"江临川看她脸色不对，试探性地递上奶茶，"喝一口？"

　　狼染深吸一口气，接过奶茶，猛吸了一口。

　　甜的，还行。

　　"咳，这个嘛，"她脑子飞速转动，"我这几天是在帮你想方案。对，作战方案。我研究了很久，想得很深，所以才没联系你。"

　　不能说她那天发完方案之后忘了联系他实行了。

　　说了会丢师父的面子。

　　她写了三页计划，然后转头就去忙诗诗的事了，确实忘得干干净净。

　　"真的？"江临川眼不太相信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狼染挺了挺胸，恢复师父派头，"你这什么语气，你在质疑我？我可是你师父。"

　　"没没没。"江临川连忙摆手，但嘴角压都压不住，"那好吧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忘了的。我信你。"

　　狼染心虚地又吸了一口奶茶。

　　别信了，我自己都不信。

　　"来来来，说正事。"她拉他坐下来，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下你这个目标对象，我觉得，她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追这种类型不能太激进，得真诚，让她先感受到你的善意，打心底里认可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的意思吗？"

　　"不，不是好人卡。是，"狼染组织了一下措辞，"是先让她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

　　江临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师父，你跟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狼染愣了一下。

　　"你跟她的进展，你之前不是说帮我去交涉吗？"

　　对，她上次确实说了"我去交涉一下"，但那天她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忘了。

　　"没进展，我是说，我在帮你规划。"狼染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先别管我，你跟我说说，你现在跟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暗恋。"

　　"那你跟她有过什么交集吗？"

　　"没有。"

　　"联系方式有吗？"

　　"没有。"

　　"她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

　　狼染沉默了。

　　她看着江临川那张无辜的脸，脑子里正在疯狂计算这三个"没有"意味着什么。

　　不认识。没联系方式。没交集。

　　等于，

　　"不是，哥们，"她终于没忍住，"她就只是在那跑了个步，你就喜欢了？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帮？"

　　"所以才靠你啊，师父。"江临川理直气壮。

　　狼染张开嘴，闭上，又张开。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自己选的徒弟，跪着也要给他把这事办成。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她现在在哪？我去交涉。"

　　江临川指向操场的另一边："那边！穿白裙子的那个。"

　　狼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女孩站在跑道旁边，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微微吹起裙摆。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正低头看手机。

　　狼染眯起了眼睛。

　　"她怎么看着……跟上次不太一样啊。"

　　上次是扎马尾、戴网球帽、穿运动服的女孩。这次的女孩妆容精致，大波浪，连衣裙，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

　　"没有啊，一样的啊。"江临川一脸真诚，"师父你是不是有点脸盲啊？她今天化妆了，卷了个头发，女孩子嘛，打扮一下变化很大的很正常啦。"

　　狼染看了看远处的女孩，又看了看江临川。

　　化妆能让一个人从运动系变成名媛系？

　　发型和气质全变了？

　　而且，她回忆了一下上次那个跑步女生的长相，总觉得五官轮廓也不太对。

　　但她确实记不太清上次那个女生的脸了，毕竟上次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行吧。"狼染把奶茶塞回他手里，"你在这等着，我去交涉。"

　　"马到成功！"江临川在后面挥手。

　　狼染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朝那个白裙女孩走过去。

　　交涉。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她是云家大小姐，是苍渊学院的传说，手撕过恶龙，在狼族呼风唤雨，现在在南洛大学操场边帮一个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徒弟"交涉"。

　　要是被古娜看到非得笑死。

　　她走到白裙女孩面前。

　　"嗨，美女。"

　　白裙女孩抬起头，一张精致的脸，化着淡妆，睫毛很长，她看着突然搭讪的男生，有点懵："你是？"

　　"你是上次在操场跑步那个吧？"狼染努力回忆上次那个女生的特征，"我记得你扎马尾还挺好看的。"

　　女孩眨了眨眼："我不跑步，也不扎马尾，我叫姜江。"

　　不跑步，也不扎马尾？我被骗了？

　　狼染回头瞪了江临川一眼。

　　远处长椅上，江临川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得像今天太阳是他点的。

　　狼染把心里的火压下去，转过头来，重新挂上笑脸："不好意思啊姜江，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上次在操场看到你了，觉得你挺特别的，想认识一下。你有没有兴趣？"

　　姜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长椅上的江临川。

　　江临川大大方方地举起手，挥了挥。

　　姜江收回目光，看着狼染，嘴角弯了弯："你朋友？没兴趣。但是，"她上下打量了狼染一眼，眼睛亮了一下，"我有兴趣认识认识你。你长得可真帅。"

　　"啊？哈哈哈，是吗，我也这么觉得。"狼染挠了挠后脑勺，差点被夸飘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但你先别急，你先看看我那个朋友，他真的很帅的，人也阳光，你要不要过去跟他说两句话？"

　　姜江撇了撇嘴，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狼染，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认识一下。"

　　狼染大喜，赶紧朝江临川招手。

　　江临川从长椅上弹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步伐轻快得像中了彩票。

　　"来来来，介绍一下，"狼染双手摊开指向江临川，"这位，我徒弟，江临川。"又指向姜江，"这位，姜江。"

　　"你好。"江临川朝姜江点了点头，礼貌得无可挑剔。

　　"你好。"姜江也点了点头，敷衍得明明白白。

　　狼染拍了拍手："行，那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凑到江临川耳边压低声音："人家叫姜江，不是跑步那个。下次搞清楚名字再来找我，丢人。"

　　"好的师父。"江临川笑眯眯地应了。

　　狼染又看了姜江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算了，漂亮女孩的心，海底针。

　　她挥了挥手，往校门口走去。

　　狼染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姜江脸上的微笑瞬间垮了。

　　"走了。"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走。

　　"等一下。"江临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再是刚才那个乖徒弟的语调，而是懒洋洋的、慢悠悠的，像一只终于不用再装猫的狐狸。

　　姜江停下来，回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江临川正望着狼染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和他刚才那个阳光笑容完全不同的弧度，更深，更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姜江翻了个白眼。

　　江临川没理她，又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你不懂。"他说。

　　"我是不懂。"姜江双手抱胸，"你费这么大劲，假装认错人、让我来假扮你喜欢的女孩，还用遇到麻烦了把人骗过来，就为了跟她说这几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是。"

　　"……你倒是承认得快。"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挺无语的。

　　江临川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操场上，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孩正坐在观众席上喝水，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狼染的那天。

　　他那天被嘲讽追不到女生，随口跟路过的一个"男生"抱怨了几句。那个"男生"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追女生多简单，我教你啊。"

　　就那一句话。

　　他本来是觉得好笑的，一个陌生人，上来就要教他追女生，他差点当场笑出声。

　　但那个人转过身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侧面打过来，他看到了她耳垂上很小很小的耳洞。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她走路的方式，说话时眉眼之间的张扬。

　　他不是傻子。

　　"所以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了？"姜江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天就知道。"江临川把手机收回口袋，"她是女生。"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

　　"直接什么？表白？"江临川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表白有用吗？她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性别，她不想被知道，就装作不知道吧。"

　　姜江没说话。

　　"而且，"江临川顿了顿，看了一眼狼染消失的方向，"她挺享受当师父的。让她多当一会儿。"

　　姜江沉默了三秒。

　　"江临川。"

　　"嗯？"

　　"你从小到大想要的玩具、想要的成绩、想要的所有东西，最后全都拿到了。"她看着他，"只有这次，你的人设最恶心。"

　　"哪里恶心。"

　　"装乖。"姜江一字一顿，"你真会装，让我想揍你。"

　　江临川没否认。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狼染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刚才狼染发来的：

　　记得加人家微信，别又白来一趟。

　　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好的师父"，末尾加了一个乖巧的兔子表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手指在背面轻轻敲了两下。

　　白来一趟？

　　没有一趟是白来的。

　　姜江看着他那个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回头丢了一句："妈问你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回。"

　　姜江啧了一声，大步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

　　江临川一个人站在操场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师父"。

　　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7月23日：师父怕热。买了冰淇淋，抹茶口味，吃了半杯。

　　7月26日：师父来晚了，说是家里有事。家里有个姐姐，刚找回来的。

　　8月1日：师父发语音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咋了"，听了好几遍。

　　8月3日：忘了回师父消息，结果她也没发现。她好像很忙。

　　他往下翻了翻，最后一条是今天，

　　8月5日：骗她说遇到麻烦了。她真来了。三分钟不到。

　　他在这一条后面加了一行字，

　　她真好骗。

　　然后他想了想，把"她真好骗"删了，改成，她真好。

　　他关上手机，双手插兜，晃着步子离开。

　　但姜江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临川发的消息，【下次换个造型，别穿高跟鞋，太高了，还有，下次她问你的时候，记得说你是学生会的，我们是社团认识的，别再说"没兴趣"了，你演得也太敷衍了。】

　　姜江看完，对着手机骂了一句。

　　然后她回了一条，【你下次再让我穿白裙子蹲操场边喂蚊子，我就跟咱妈说你在外面追女生，追的还是个男的。】

　　三秒后，【随你说，反正她不是男的。】

　　姜江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半天。

　　"疯子。"她吐出一个字，拦了辆车，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