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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聘礼 名分he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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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定局,那场席卷了大半个修仙界的逐阴大战彻底落幕。
盘踞世间的药宗势力连根覆灭,其尊主殷默邪兵败伏诛,漫天毒瘴被清风涤荡殆尽。
余波渐平,离散弟子尽数归山,毕龙山宗也忙着修葺山门。
破碎的山河慢慢愈合,流离的苍生得以归乡。于是街头酒肆、茶楼饭馆,总会有人谈起那场动乱,战场上的得失争议许多,可一旦聊到那个名字,大家都会义愤填膺地列罗出她的罪恶。
而这个人,没有杀过一个人,甚至没有在哪场大战中携带佩剑,但她就是罪大恶极。
舒月纹,曾经受过多少人的夸耀,现在就被更多人所唾弃。
至于原因,每个人都知道她叛离师门,勾结域外奸邪,暗下毒手残害同门,就连宗门长老的死也是她早前所为。
可就在大战末尾那一场乱战之中,她竟从现任宗主前逃离开来,从此销声匿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世间流传出无数种说法。有人说她身受重伤,早已经葬身乱葬幽谷;有人说她一早便找好退路,从此再也不会踏回这片土地;还有人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说若再见舒月纹,必当除之后快。
说法不一,可只要一天不见其尸首,便一日不安宁,世间各大势力协力寻找着那个叛徒,只为世间安宁。
可就在这时,毕龙山宗的新任宗主,却做了件让世人瞠目结舌的事。
嶙渊空山。那是座受人遗忘的孤山,没有熙攘的人群,它山峦层叠,古木参天。以前,这是独属于杜尤峋和舒月纹的地方。而今草木依旧,物是人非。
外界纷扰,杜尤峋只身一人带着一张发黄的旧图纸,仅仅三月,这半山腰处,一房青瓦木石所构的小院便稳稳落地。院落不大,屋内格局也不过寻常样子,只是院中原本的简陋草亭,如今成了一棵青梨树,刚好能为下方的云石棋盘作伴。
最刺目的是那满园的红。
檐角垂红绸,风声和心动。
两扇门上贴着崭新的烫金喜字,廊下那十八台聘礼整齐码放,只等主人亲手开锁翻看。浓烈的喜庆撞碎了满山寂凉,荒唐又热烈,孤寂又虔诚。
宗门长老找到他时,便是这样一场景。
“师姐,我来娶你了。”来的的算不上多,可都是宗门内的几大长老,杜尤峋没有理任何人,换上一套红衣后便说了这么久来的唯一一句话。
可就是这一句,刚好被人听见。
“你说什么?舒月纹?是她!那个背叛宗门的叛徒竟然就藏在这临渊空山中?” 郭扬钦按捺不住腰间长剑,剑鞘碰撞发出刺耳脆响,须发皆张,满眼不敢置信。但他知道,唯一能称得上杜尤峋师姐的人,也只有她了。
刘砚往前踏出一步,眉头死死拧起,痛心疾首道:“杜尤峋,你莫不是大战伤了神魂,彻底疯魔了?娶她?你可知全天下正道宗门如何唾骂她?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怎能轻易说出口!”
一众长老纷纷提剑上前,灵力翻涌,剑锋隐隐对准院内小屋,眼底皆是浓烈恨意。
“她手上沾了多少同门鲜血,你我都亲眼所见!”
“今日绝不能放任这叛徒苟活,宗主你让开,我们一同进去除奸!”
“废什么话,趁今日人齐,正好了结了这桩宗门大恨!”
一地洁净,只需一人践踏,便肮脏无比。
杜尤峋举目而去,却道:“住手!”杜尤峋周身骤然铺开一层厚重灵力,无形屏障瞬间锁住所有长老的脚步,任凭众人如何催动内力冲撞,都无法往前挪动半寸。
“我说过,宗门上下,不许任何人说她是叛徒。”
“呵!她叛离师门、偷盗秘籍、杀伤同门,桩桩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些,你都要选择视而不见吗?”郭扬钦觉得这满院红色刺得他眼仁生疼。
“包庇叛徒,不顾是非,你这个宗主做得好啊!”
杜尤峋抿嘴上前,目眦欲裂,喉间压抑着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不是,这些她都没做过。”
“她是!她还勾结药宗,盗走《玄天诀》,因此害死了三位护法长老,这些,铁证如山!”
“证据?那您说一个人若真要叛逃,会在逃跑前把师父临终前给的护心玉佩塞进师弟的被褥里吗?”
郭扬钦一怔。
“那日大火,你们只看见她站在火光里,可明明火是从藏经阁东侧烧起来的,那是长老们议事密室的位置,而那夜,三位护法长老本要去那里议事。他们没去,是因为有人提前在他们的茶里下了蒙汗药。”
“下药是要救他们,可所有人都说那是叛徒灭口未遂。”杜尤峋抬眼盯着郭扬钦。
“您不是最了解师姐的吗?您说,她又回到火场,是为了什么?”
郭扬钦沉默。
“为了拦人,师姐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挡住了前往密室的通道。”
郭扬钦或许是明白的,但他也实在恨,恨得太多,而这些都与舒月纹有关,所以他怎能保持冷静。而杜尤峋,也实在荒唐。
末了,杜尤峋收回灵力,一群人都在看郭扬钦表态。大家心里明了,叛徒不在这里,但宗主此番,也直叫人摇头。
郭扬钦拂袖而去。
傍晚时分,毕龙山宗内听说此事的弟子们结伴而来。年轻些的面孔上多是茫然,年长些的则攥紧了拳头。他们站在院外,看着那些聘礼箱子,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咬牙切齿。
“大师兄他……真的疯了。”
“那不是大师兄,是宗主。清醒点。”
“可舒月纹她明明!”
“别说了。”
人群里走出一个少女,是当初舒月纹亲手带进门的幼徒,如今才十四岁。她站在院门口,没进去,只是看着门楣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囍”字,那是杜尤峋自己剪的,刀工很差,一个大一个小,可他贴得很认真。
少女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间。
旁边的人听见她闷闷地说:“师姐她曾说过要教我新剑法的。”
小姑娘来到宗门后,发现只有自己什么都不会,别人都不愿和她一起修炼,只有师姐,只有她愿意带着她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剑法。
师姐走的那天晚上,火那么大,所有人都说她是叛徒。可头一天夜里,她还在给自己掖过被子,说"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这样好的师姐,怎么会叛门?
杜尤峋从院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少女脚边。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转身走回石桌边。
见杜尤峋出来,弟子尽数散开,或许是宗主这个身份在,有些话终究是轮不到他们说的。
杜尤峋坐到棋盘的一边,手搭在石桌上,目光空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以前他不会下棋,还是师姐一点点教会他的。
“阿峋,下棋要心稳,不要一心只求杀局。”舒月纹的声音清和温柔,“棋道如人道,都要留有余地。”
那时的杜尤峋棋艺极佳,却总是急于求胜,步步紧逼。每每输在舒月纹手下,便会抿紧唇,神色不甘。舒月纹便会低低笑出声,耐心拆解棋局,一点点给他讲解定式。
现在这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落了三十七手。
对面依然空无一人。
“棋局需要等,只有等到对面落下的子,你才能知道解法,所以阿峋,下棋千万不能急,明白吗?”
我明白,我等你。
杜尤峋收回黑子,又将那日未落尽的棋局一点点复原。
白日许多言语,全数钻进杜尤峋的脑中,可是这样的话,师姐不知听过多少,也不知她现在之处,是否安好。
秋日的傍晚已带了些凉意,杜尤峋穿得有些单薄,但他并不想去加衣。杜尤峋从怀里摸出一枚温热的玉牌,那是舒月纹的魂牌。
本来这是该被销毁掉的,是他偷偷藏了下来。玉牌紧贴掌心,微微发热。
人还活着。
他安下心来,弯了弯嘴角,稍许紧张道:“师姐,我给你把家建好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再告知我一声好不好,你不要一个人好不好。”
话落,梨树悄做翘,其实他都知道,师姐什么都能做好。
那夜明月高悬,十八箱聘礼的红绸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院里很静,簌簌风声也悄做清乐。
月光底下,人影相离,一团白影带着寒光袭来,只听咔嚓一声,树身微动,将那梨树头上的枝丫削下。空荡荡的枝丫落在熟睡的杜尤峋怀中,随后山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