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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盒隐秘 江湖门派青 ...

  •   窗外的老榆树上,有个人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望远镜,青色衣袍上,还有浅浅的泥印。

      多年后,桑榆和莫淇晚坐在塞北一个沙丘上,两人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星辰大海,莫淇晚忽然轻笑,说起这天蹲在桑榆卧房外的树上偷看的事,果然喜提桑榆一顿打还有“登徒子”称呼,不过他却是眯着眼笑着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窗内的桑榆指尖摸着沉香木盒表面深浅交错的纹路,上方没有锁孔。

      她拾起一把小剪刀,指尖轻巧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树上的莫淇晚不由得脚滑了一下。

      这秦大小姐果然深藏不漏,偷鸡摸狗的事干得无比纯熟。

      桑榆垂眸望去,只见里面有两封信,信的底下还有半块黑色的玉珏,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磕成了两半。

      桑榆把那半块玉珏她翻来覆去左右端详了好半天,上边刻着的字只剩下半个了,但越看越觉得像“青”字缺了右半部分的模样。

      放回那块玉珏,桑榆细细前后翻看这第一封信。信封空白,她小心捏着信笺边角展开,泛黄的纸页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只见上方写道:“青宗主,京中上层近期将有重大变动,但六部中仍有我们的人,琦……子已安排在……部,如有重要信息,会适时向我透露,届时安排传递。另,京兆尹……昨日已在家中暴毙,其所掌握的信件均已销毁,其中有一份关键书信,请宗主过目后决断……”

      信上好几处关键位置都被人用墨点厚厚盖住,桑榆摸了摸那墨迹,又将信纸凑到光下细看,无法辨认底下原本写了什么。

      她心中疑惑,这“青宗主”不会是江湖里流传的青流宗吧?“琦”这京中便只有那琦王了,难道和他有关?京兆尹暴毙,刘稳也是京兆尹……

      此处提到还有一份关键书信?

      她不敢耽搁,立刻探到盒子里,把第二封信取了出来,抬眼扫过信封封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林清亲启”。

      竟然是写给林御史的书信!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展开这封更薄一些的信,入目更是密密麻麻的墨点,只剩下寥寥几句尚可辨认:“林兄,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或许我已不在这世上。这几个月来我寝食难安,因那青……案,我发现这案子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它与当前大齐和大漠……战有关,北伐将……被……所害,整个……都没了,也与那……有关。林兄,你担任御史多年,此事只有你来揭露最为适合,只是需要一个时机。记住,千万要防……。”

      但见右下方留了个“稳”字和“大齐天坊二十五年”。

      看了这两封信,桑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的林清必然是林御史,信中留下一个“稳”?大齐天坊二十五年,不就是刘烁五岁那年?

      看来,此书信人应是时任京兆尹的刘稳了……

      桑榆想起上一世在刘府时,刘烁每次提起他的父亲刘稳,眼里满是崇敬。

      在他的描述里,天坊八年状元出身的父亲刘稳,在京兆尹任上从不徇半分私情,当时京城里谁不道一声刘青天。

      而林清,则是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的监察御史。

      可,刘稳与林清两人私交甚好,最后刘烁说林清害死了刘稳,这个判断依据到底是从何而来?

      桑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此刻看着这两封残信,头绪反而越来越乱。

      额头骤然传来一阵隐隐痛意,桑榆连那信都抓不稳,她看着那信上的黑墨,暗道:糟了,墨有毒!

      她手指一软,信纸便落在了地上。闭上眼,她努力回忆当时刘烁教她的那套排毒之法……

      窗外树上的莫淇晚也看遍了那盒子里的东西,此刻眉头紧皱,也满是疑惑。

      瞧着屋里的女子扶着她的额头,额角边冒出阵阵细汗,十分有八分不对劲,信上那浓黑的墨汁!难道?

      眼见桑榆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前栽去,莫淇晚顾不上藏在树里,二话不说从树上跃下,脚步轻得未发出一丝声音。

      此刻夜深人静,秦家后院的丫鬟婆子早都回了耳房歇息,周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情况紧急,他犹豫片刻便跃上那走廊,在一瞬挑开了桑榆卧房的窗棂,轻巧落定在房里。

      桑榆此刻脑袋混混沉沉,但还是在朦胧眼神中看到了来人是那莫医官。

      她有气无力地道:“你,你怎么会来?”

      莫淇晚一手稳稳扶着桑榆几欲倒下的身子,另一手指尖探向她的手腕。

      这脉象跳得又快又虚,果然是中毒了。

      刚刚他在榆树上看到那信里面黑墨染上的字迹便觉得不对,寻常墨色无法染的如此均匀,可若添加了乌头草汁,便会不一样了。

      而乌头汁液含有剧毒……

      可这乌头草汁入墨,还是他三年前发明的,难道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在用这方法了?

      莫淇晚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细小的红色药丸,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桑榆的后颈稍一用力,把药丸喂进她嘴里,又顺手拎过桌上凉了半盏的茶,凑到她唇边喂了两小口。

      桑榆忍着那药丸的苦涩,抿了抿唇边的冷茶,身子还是无力的摊在莫淇晚臂膀间。

      莫淇晚从桑榆身侧摸了块细绢,给她擦了擦唇边的那冷茶的水渍。

      桑榆忍不住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开,那反应就像上次莫淇晚给她把脉的时候一样。

      莫淇晚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有点力气了就躲,这么讨厌被人触碰?”

      他觉得这秦榆落水后当真变了不少,从前那么多次来给她把脉,可从来没见她这样过,现在像只一碰就炸毛的小猫。

      桑榆推开莫淇晚,靠在桌边缓了好半天,胸口那股闷胀的感觉才慢慢散了些。

      她暗自叹气,莫淇晚竟然又折返回来,看来这人是压根不放心把藏着秘密的木盒交到她手上。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信纸,莫淇晚了然,弯腰拾起那信,还特意装出一副才瞧见这些物件的模样,指尖捏着边角,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桑榆手肘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莫淇晚的反应。

      只见他用那擦过她嘴角水渍的细绢夹着信纸,十分专注地瞧着上边的内容,眉头微蹙,毫无刚才玩味的样子。

      接着他又仔细摩挲了那块玉珏,不知在思索什么。

      或许,莫医官知道些隐情?

      见他发呆许久,桑榆不由问:“如何?莫医官,可是瞧出什么端倪了?”

      莫淇晚回神,他顺手拉过桌旁一把雕花梨木椅子坐下,坐在桑榆对面。

      学着桑榆方才的样子,一手撑着下巴,眼底又浮出温柔笑意,但眼中却满是探究:“秦大小姐,对于这两封信,我确有些想法,但我不知你,到底为何会去林府,是否能先告知我呢?”

      兰儿曾给桑榆大概说起过,莫淇晚被林清从川西带回的事,或许,这人也是想查明林清贪腐案真相到底如何……

      思虑片刻,桑榆放下那撑着脸的手,正襟危坐地看着莫淇晚:“我与林府有些私事,这次林清贪腐的案子,我是觉得十分可疑的,今晚本意是去查探一下林府是否有些线索。你,既是跟在我后边,想来也知道我只是意外发现了那地下密室。”

      “我与林府的私事就不便告知莫医官了,想来莫医官夜探林府本意应当是和我一样的,这下,能告知我你知道的吗?”桑榆说着,指尖点了点桌上那盒子。

      莫淇晚摩挲着下巴,这秦大小姐毕竟是中书侍郎之女,她的父亲……不过,就林御史这个案件,秦大小姐与他目标应是一致。

      “听说过‘青流宗’吗?”

      “有所耳闻。”

      莫淇晚说起了二十五年前一个惊动全国的灭门惨案,那案子上一世桑榆也曾听闻。

      二十五年前,先皇黎元轩执政,当时在距离京城六百里外的文城,县令陈鲁全家近四十口人,上到八十老母,下到妾氏刚生下来未足月的婴儿,都在一夜之间被灭。

      灭门灭得悄无声息,周围邻里都未曾听到陈府那夜有惨叫或是其他异动。

      直到次日应上衙了,一名捕头上前敲开那陈府大门,才见到里面挂满了陈家人的尸体。

      那铺头当场被吓得晕倒在地,醒来时仍心有余悸。一直磕磕巴巴地说道:“只剩……半……脸。”

      不久后,捕头便带着全家人离开了文城,从此杳无声息。

      县丞的刘唐听闻县令家的情况,立即携一堆人马到陈府清理现场,足足清了三日才收拾完。

      据传,当时有人看到那陈府内的石壁上,用鲜血写着大大的“青流”二字。

      此后,大齐境内不时便会发生杀人惨案,许多朝廷命官或是与官员有牵连的百姓,都死于非命,这些人他们无一例外的,房子内均留下了“青流”的血字。

      江湖上传闻,这留下“青流”字迹的,便是那青流宗,此江湖门派悄无声息地出现,无人知晓他们的驻点在何处……

      “这么说,这第一封信,‘青宗主’,极有可能是青流宗的杀手给他们宗主写的?”桑榆听完莫淇晚的陈述,指着那第一封信轻声问道。

      莫淇晚点了点头,然而他们俩都未曾想到,如信上所言“六部中仍有我们的人”当真,说明这青流宗与朝廷牵扯极深。

      桑榆疑惑地往信上一处指了指。

      “此处的‘琦……子已安排在……部’这里‘琦……子’你能想到是何人吗?能够传递重要信息,有可能是极要紧的官职了。”

      “暂时不确定,只是这‘琦’,不知与琦王有无关联,后续得再查探一番。”

      “这第二封信,刘稳提到的案子,你能推测是什么吗?”

      “刘稳暴毙的时间,大概是再二十一年前,这里提到了‘青……案’。”

      他思考片刻,“我们可以试着往他暴毙前一年内审理的有关‘青’的案件查一下,还有这里的‘大漠……战’,我推测很可能是指二十三年前大齐与大漠雁门关外的战役有关,你看‘北伐将’,当年北伐将军蒋栾曾率领二十万大军驻守雁门关外,为大齐抵御大漠军的袭击,可,后来却突然传回了蒋栾将军被人砍下头颅,战死了的消息……”

      对于大漠雁门关之战,桑榆知道的情况与莫淇晚所说差不多,后人都很奇怪,为何当时几乎战无不胜的北伐将军蒋栾会被轻易砍杀阵前。

      可这战役与远在京城里刘稳审查的一个案子,能有何关联?

      两人都沉默了。

      烛光微微闪动,暖光打在眼前这尚有些稚嫩的十四岁姑娘脸上。莫淇晚瞧着眼前这学着他用细绢裹着那信,紧紧盯着信的内容的姑娘,觉得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要不!”

      “要不?”

      二人异口同声,不由得对视一眼。

      桑榆淡淡一笑道:“莫医官,日后但凡有关这林府、青流宗、刘稳案的消息,我们都互相透露如何?”

      “求之不得。”莫淇晚爽快应下。

      “对了莫医官,明儿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下这些药草。”桑榆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些药草名字和数量。

      莫淇晚略略看了看,便知这药草不对劲,他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桑榆,桑榆懒得解释,只是道:“自保用。”

      她被人推落水中,自保也可理解吧,便听得莫淇晚爽快道:“行,明天带给你。”

      此事暂告一段落,那盒子莫淇晚表示还是先交给他放比较合适,那信上的乌头毒,他也有办法祛除。

      桑榆思量,她这边还未揪出那害秦榆之人,而这丞相府……也不算十分安全。

      把盒子交给莫淇晚,二人道别。

      此时,刚刚莫淇晚立在榆树上的那个位置,有一男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屋里的两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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