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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绥宁郡王 “焉知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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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骊园,来了大齐闻名的戏班子王家班。
绥宁郡王黎文元与荀王黎元甚坐在戏台下,看着台上的王家班,演着一出杂剧——
【台上扮演曹丕的男子身穿玄衣纁裳,站在中央,冷目射向阶下的曹子建,沉声道:“汝常恃文章,吾深疑汝必用他人代笔也。吾今令汝七步成章,若果能,则免一死;若不能,则二罪俱罚,决不轻恕也!”
下方的曹子建微微整肃衣袍,敛去惊惧之色,问道:“愿乞题目。”
曹丕抬手指向悬在后方那两牛相斗的水墨画,让其作诗。
曹子建思索片刻,朗声道:“两肉齐道行,头上带兕骨。相遇块山下,歘起相搪揬。二敌不俱刚,一肉卧井窟。非是力不如,盛气不得直。”
曹丕与一旁的华歆对视一眼,皆是惊色。
曹丕又道:“此七步成章,迟也。汝能应声作一首诗否?”
曹子建应答:“愿闻题目。”
曹丕踱步,片刻后道:“吾与汝乃兄弟也,以此为题。”
曹子建应声答道:“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丕掩面而泣,最后道:“国法不敢废,且恕汝罪,贬为安卿侯。”
之后的场景,便是曹子建历经多轮封地变迁,最后在陈郡的一个阴暗室内倒下,死前的脸上满是怅然、绝望。】
幕布遮上,戏子退场。
乐声未止,台下的绥宁郡王小声道:“焉知下一个……是不是我……”
荀王瞧见他无声开口道:“有本王在,文元不必忧虑。”
二人踱步走出戏院,荀王轻声开口:“明日是雁儿……你生母李贵妃的忌日,我与你一同去祭拜吧。”
听到荀王提起李贵妃,绥宁郡王原本带着浅笑的脸骤然僵了僵,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恶心之感。
他强行压下那恶心,温声道:“好。”
二人移步往不远处的樊楼走去。
四名护卫跟在绥宁郡王身后,视线死死盯着他,令他久违地感到一阵压抑。
已经被帝王猜忌监视这么多年,没想到现在还是不习惯。
昨日秦岚进宫,宫中传出便传出了消息——先帝翠玉扳指里头放着的遗旨,写着由黎文启继承皇位。
可怎知御书房内那帝王和他忠心耿耿的左相,是不是在演戏?不然为何至今都没有听到皇帝公布先帝的遗旨……
他不相信,先帝写的皇位继承人不是他,明明扳指内侧刻着一个“日”字,他的名字叫“黎文元”,元旦日出生,“日”字与他的名字密不可分。
走在御街上的绥宁郡王,面色阴晴不定,一旁的荀王瞧见了他的模样,未开口说话,只是嘴边牵起一抹了然的淡笑。
二人来到樊楼,荀王给他的护卫凌霄、凌寒使了个眼色,凌霄便走到绥宁郡王身后那四个护卫跟前,道:“王爷和郡王在此厢饮酒吃饭,让我们到那边等待。”
四个护卫中,一个脸上布满络腮胡的男子名为“燕清”,是他们的领头,听得凌霄之言,其他三名护卫都看向燕清。
燕清瞧了瞧绥宁郡王所在的厢房,但见厢房大门和窗户都敞开着,他眸子轻闪,片刻后才沉声回道:“还请王爷莫要关门窗,以免刺客出现,对咱们护主不利……”
“自然。”凌霄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厢房里的绥宁郡王正伸出修长的指,扶着面前的酒杯,捻起杯盏一饮而尽。
对面的荀王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锦囊,那边坐着的燕清见状,立马奔了过来,弯着腰伸出手,道:“王爷。”
荀王似是习以为常,将锦囊放到他的手上。
对面的绥宁郡王面不改色,只是夹菜的那捏着筷子的指紧了紧,荀王眯起眼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绥宁郡王这才伸手继续轻轻夹起菜。
这边的燕清确认了锦囊里头是荀王从前常给绥宁郡王带的“药”,才收好递给绥宁郡王。
那“药”是曼妃罗,令人成瘾之物。
从前燕清已向圣上禀告过,绥宁郡王常常从荀王那里要曼妃罗食用。
记得当时他跪在下方说完话,站在书案后背着身的圣上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地道:“由着他去吧……”
燕清抬头看向那帝王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
他深知曼妃罗对人体的损伤有多严重,因着他的弟弟便是长期服用此物,最后……
可那帝王听闻自己的弟弟在食用曼妃罗,却不加阻止,甚至还有纵容之意。
燕清沉默了一瞬,应了声“是”,便准备要退出去。
可那边的帝王却忽然转身,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死死盯着他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朕残忍?不顾兄弟情谊?”
“不……不是,臣……臣没有这么觉得!”燕清立马跪倒,连连磕头,诚惶诚恐。
只听得头上的帝王传来“呵呵”几声冷笑,然后便是“去吧,做该做的事。”
“臣领命!”燕清额头满是冷汗,退出了御书房。
樊楼里厢房里,绥宁郡王伸出手正要接过那锦囊,燕清脸上有些不忍,嗫嚅道:“殿下,此物……对身子有害,不宜过多服用……”
闻言,绥宁郡王却是愣了愣。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被帝王派过来监视他多年的男子。
他怎会不知圣上的用意?
片刻后,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回了句“多谢关心”,然后接过锦囊放入袖子里,再次抬手摸向筷子时,指尖已微微颤抖。
待燕清退出去后,荀王一手撑着脸,正好可以挡住外面的人看他说话的口型,道:“怎么,后悔了?”
那边的绥宁郡王听到后,指尖不再颤抖,稳稳地捏着筷子,夹住了一片莲藕,道:“不曾后悔。”
“那就好,吃饭吧。”
荀王举杯,一饮而尽。
饭毕,荀王与绥宁郡王告别,二人分别带着护卫们往府里归去。
一路上,绥宁郡王偶尔会攥着袖子,还抱着手臂微微颤抖。
燕清看得分明,他眯了眯眼,心知绥宁郡王这是犯了瘾……
果然,绥宁郡王一回到府内就往卧房奔去,走入房便关上了门。
其他几名护卫中有个年轻的护卫唐二咽了口唾沫,道:“清哥,不用悄悄盯着吗?”
燕清轻轻皱起眉头:“不用,殿下他在吃那个……”
几人闻言,脸上立马浮现“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们都知道绥宁郡王吃食成瘾之物。
可他们并不知,曼妃罗是假,传讯却是真。
绥宁郡王关上门,小心确认那四个护卫没有在四周盯着,这才抬脚往殿内走去。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他缓缓将锦囊内的药物倒出——这些并非是曼妃罗,而是与曼妃罗味道有七八分相似的曼香罗。
曼妃罗是毒,曼香罗却是药……
绥宁郡王眸子暗了暗——他与荀王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传讯,只是,荀王似乎还不太信任他,若真是曼妃罗,万一他把持不住吃下去了,便极有可能要坏事……
思及此,绥宁郡王心中对荀王涌出一丝寒意。
他还记得二十八年前,第一次在宫里遇见荀王的场景——当时他两岁,在御花园与母妃李贵妃一同闲逛,可李贵妃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牵着他的手捏得他有些用力。
他疑惑地看向李贵妃,只见她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像是喜悦、又像是害怕。
他顺着李贵妃盯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气度非凡、衣着华贵的男人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那人与父皇有五六分相似。
这男人就是荀王。
然而,令绥宁郡王更疑惑的是,荀王与李贵妃互相行过礼后,二人都沉默地看着他,似乎说了一句“这就是元儿?”
此后,荀王进宫有些频繁,而李贵妃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到御花园,有时候李贵妃会让宫女带着他去其他地方逛,她则与荀王坐在亭子里说话。
他偶尔抬眼看向那亭子,都会瞧见李贵妃笑盈盈的模样……
此刻,绥宁郡王看着眼前的药丸,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的春夏之交的某日,他走入的芍景殿却见殿内空荡无人,于是他便继续往殿中走,绕过屏风后面便是李贵妃的寝殿。
可他走到门外,脚步便顿住了——
里面传来李贵妃啜泣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只听得李贵妃断断续续地道:“最近钦天监的人……被召入御书房,听……说,他已经告诉皇帝,要确定皇位继承人,否则……灭国之难。”
“皇帝怎么说?”男子沉稳的嗓音听着有些熟悉。
绥宁郡王满脸疑惑,凑到门口正想开口喊“母妃”。
可突然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他惊慌失措想要反抗,待看清来人却是愣住了——是李贵妃最信任的宫女绮儿,她抱着他的力气十分大,捂着他的嘴,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带着他走出了芍景殿,然后,绮儿站在门外指着门上的蓝色玉佩道:“殿下,以后看到这个地方挂着蓝色玉佩,就不要进去,乖乖在此等候娘娘……”
当时绥宁郡王似懂非懂,没过多久李贵妃出来了,绮儿也没有告诉她刚才他进去殿内的事,他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应该说。
男子是谁,那会儿绥宁郡王有些好奇,但并未深究。
直到后来他才渐渐确认,那男子便是荀王!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李贵妃与荀王,不对劲的呢……
绥宁郡王捏着那枚药丸,思绪飘远——
是了,正是二十年前,李贵妃去世的时候……荀王脸色比父皇还要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站都站不稳,要别人扶着。
还有,后来他独自去陵墓拜祭完,听到附近有山涧流水之声,想去看看,可却听得有脚步声传来,他鬼使神差地躲了起来。
接着他就看到令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事。
荀王,打开了一卷有李贵妃袅娜身姿的画,看了片刻,然后默默地闭眼吻了上去!
然后他将画卷烧成灰烬,道:“你放心,元儿,我会助他走上你想要的路……”
绥宁郡王瞬间想起来了——这个嗓音,就是五岁那年他在芍景殿内,听到的与李贵妃说话的那男子声音!
绥宁郡王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踉跄着脚步往山涧奔去,慌慌张张……
可没多久,他就被荀王的人抓了过去。
他站在荀王面前,身子有些发抖,几欲摔倒。
荀王没有说话,当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荀王时,只见荀王的眼睛亮了亮,而那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炽热,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想起刚刚荀王站在李贵妃陵墓前亲吻画卷的场景,突然捂着肚子,吐了一口酸水出来……
自此,他与荀王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他清楚,荀王是明知他晓得他恋慕李贵妃的事。
是啊,其实荀王在他面前从未隐藏过……今日看完戏后还特地,提起了要一同去给李贵妃祭拜。
“呵呵”,绥宁郡王在他的大殿内发出了几声冷笑。
不论如何,只要……只要荀王能助他脱离这种被囚禁的绝望,他不管荀王是怎么样的人!
绥宁郡王眼中突然迸发出癫狂之色,他深呼吸几次才压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取过一旁的砚台,将药丸一一压扁,只见其中两颗药丸里面,藏着两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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