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椋榷

2、班长大人 第二

　　第二天，四个女生都有点起晚了，因为她们昨天聊到太晚。
　　程昕悦跟尹清的家庭差不多，父亲是白领，收入还不错，母亲是全职妈妈，她们从小学开始就被父母送到各种夏令营去研学，尹清甚至还在小学的时候去过澳大利亚。王梓萱的父母则都是教师，不过她的父母并不古板，她没有太多周游各地的经历，但她从大量的书籍里增长了很多见识。
　　宿舍十点半就统一熄灯了，姜雪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放空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但其实她一直在听她们说话，她们的生活是她从未了解过也没有机会感受的。
　　她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色彩就是深夜花生地上的那片璀璨的星空和弟弟嫌腻的赏赐给她的那口奶油，如果不是她偷偷打了校长的电话，获得减免学费的资格，恐怕她的录取通知书会出现在村里不知道哪个水沟。
　　“雪，雪睡了吗？”程昕悦轻声问。
　　姜雪没有回答。
　　“呀，都十二点多了，快睡吧。”王梓萱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表盘。
　　然后宿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宿舍这才安静下来。
　　姜雪是醒的最早的，平常她要趁着天蒙蒙亮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去地里掰玉米，她睁开眼睛懵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学校，不需要起这么早，于是她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就是尹清的闹钟不断发出尖锐的蜂鸣，像一根针扎进姜雪的脑袋。
　　尹清翻身把闹钟关掉，收拾收拾起床，她刚叠好被子，姜雪已经从床上下来了，问：“要叫醒她们吗？”
　　尹清看看表：“咱们先去洗漱吧，过一会儿再把她们叫起来。”
　　姜雪洗漱好后轻手轻脚地把程昕悦和王梓萱都叫起来，两个人迷迷瞪瞪地去洗漱，眼看着时间不多了，姜雪在征得她们同意之后麻利地把她们的被子叠好了，还因此获得了程昕悦的香吻一个，当然姜雪愿不愿意接受另说。
　　姜雪站在一边等她们涂好防晒，猝不及防被程昕悦挖了一大坨防晒霜抹在脸上。
　　“我不用的。”姜雪有些不知所措。
　　程昕悦迅速帮她抹开：“这哪能不用，把我们这么漂亮的雪晒伤怎么办，咱们宿舍还要靠你撑门面呢，乖。”
　　此时发现姜雪没有防晒霜的王梓萱和尹清一人拉着姜雪的一条胳膊给她喷防晒喷雾，看着姜雪露出来的地方都做好防晒了，三个人满意地露出微笑。
　　“哎呦真是不公平，咱们这天天涂防晒霜、全副武装的人才能勉强不被晒成黑炭，怎么姜雪都不做防晒就跟咱们肤色差不多呢。”尹清羡慕地说，报复性地捏捏姜雪的腮。
　　“行了别琢磨了，要迟到啦。”程昕悦急不可耐地一手抓着姜雪，一手拽着尹清，去追在前面带路的王梓萱。
　　好在等她们跑到操场上，人还没有到齐，她们就像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一会儿。
　　尹清看中一棵大树，拉着她们往那片树下的树荫走。
　　姜雪走了两步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绕开人群的遮挡，树荫里的黄毛格外扎眼。
　　姜雪轻轻地拉拉尹清：“我们去别的地方吧，那人挺多的。”
　　“哦行啊。”尹清没多想，继续找别的阴凉的地方。
　　她们刚坐下没多久，姜雪身边的位置就站了人，姜雪没有抬头，礼貌地往程昕悦的地方靠了靠给那个同学腾位置。
　　那个人坐下，轻笑两声：“怎么，怕我？”
　　姜雪整个人都不好了，僵在原地，在心里暗暗祈祷：“不是他吧，不能那么巧吧，不对，他应该不会那么闲吧。”
　　然后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小心地偏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瞄身边的人，然后一下子撞进林沐川含笑的眼睛里。
　　姜雪飞快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林沐川这个坏人不允许她装鹌鹑，继续说：“我记得，我没得罪过你吧，上次在店里我就感觉你看我的眼神不对，这次怎么更是见我就跑啊。”
　　“对不起。”姜雪想起来他是个好人，但是看到他标志性黄毛的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地逃离，于是很诚恳地道歉，但是她太紧张了导致声音跟蚊子哼哼一样，但凡林沐川耳朵再不好使一点就听不见了。
　　林沐川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个小心翼翼的道歉倒像是他欺负了姜雪，逼着她道歉一样，他顶了一下腮，刚准备刨根问底，就听到老师喊集合了。
　　林沐川思考了一瞬，拦住如释重负要跑掉的姜雪，说：“同学，道歉要有诚意，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姜雪急着离开这，况且她想反正他们是一个班的，林沐川早晚会知道她的名字，就告诉了林沐川她叫姜雪。
　　林沐川果然没有纠缠，放她走了，姜雪拉着程昕悦快步走到一班的位置集合。
　　刚站到队伍里，姜雪感受到自己右边传来的灼热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标准的求饶微笑，扭头，迎接三个人的目光。
　　程昕悦作手刀状架在姜雪脖子上，语气凶神恶煞地问：“说！你们什么关系？你也太不地道了，这种事竟然瞒着我们。”
　　其他两人频频点头，一脸八卦。
　　姜雪余光瞟到老师和教官来了，比口型：“回去说，回去说。”
　　三人暂时放过了姜雪，站在队伍最末的林沐川把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姜雪做出各种小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来的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头发还算浓密，身材也没有发福，只是看起来人比较严肃。
　　老师自我介绍：“我姓闫，门三闫，全名闫涛，很荣幸可以担任咱们一班的班主任，我教授的科目呢是化学。”
　　然后旁边娃娃脸，小麦肤色，比闫涛高出一个头的教官简单地自我介绍：“我叫谭义松，接下来就由我带大家训练，希望大家听从指挥，提高效率，争取第一个吃饭，第一个休息。”
　　程昕悦在下面偷偷跟姜雪咬耳朵：“诶，这教官能处，感觉人还挺好的，咱们班应该能早开饭喽。”
　　姜雪点点头。
　　然后闫涛拿出几张纸，说：“因为军训期间需要同学每天给班里同学点名，所以咱们需要先选出来一个班长，有没有同学自荐？”
　　没有人搭话，毕竟对尖子生来说班委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至少对高考来说没有任何帮助，所以一班对此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个情形显然在闫涛的意料之内，他熟练地翻着成绩单，然后宣布：“既然没有同学主动要求担任班长，那就……”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队伍后面飘过来：“报告，我举荐姜雪同学担任班长。”
　　姜雪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两秒，紧接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像声音的来源看去，就看到林沐川正笑着看着自己，口型是：“不用谢。”
　　闫涛显然也愣住了，多年班主任的经验让他的某个雷达动了，他刚要出口驳斥林沐川，但是转而好像想到了什么，立马改口，急得像在嘴里炒了盘菜：“不……啊对，那就姜雪同学担任班长。”
　　姜雪彻底懵了。
　　“哪位是姜雪同学？”谭教官问。
　　姜雪呆呆地举手。
　　“姜雪同学，出列。”
　　姜雪走出来，闫涛向她招招手，把点名表塞到她的手里，笑眯眯地说：“姜雪同学，麻烦你军训期间集合的时候，就是上午、下午各点一次名，如果有晚训的话也要点名。”
　　姜雪只能应下，回去越想越气，瞪了林沐川一眼，林沐川笑得更开心了。
　　闫涛看着笑得灿烂的林沐川，再看看他那一头黄毛，太阳穴被气得一跳一跳的，立马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训练开始之后，闫涛看了半个小时就跟其他班主任结伴溜达回办公室。
　　闫涛喝着茶的功夫，二班班主任徐乐云凑过来问：“闫老师，听说你们班那个刺头指了个班长，你还同意了，真的假的，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闫涛老神在在地眯着眼睛品茶：“我一开始想，他俩不会不会有事吧，刚想给打回去，但是我又一想，是姜雪，多乖一个小姑娘，那大概就是臭小子的恶作剧了。然后我转念又一想，你别说，姜雪当班长还挺合适的，她情况特殊，当班长可以给她申请一点实验班的班委补助，如果她还能拿到奖金的话在学校里过的应该不会太紧巴，而且万一林沐川能在她的熏陶下变好一点呢。”
　　闫涛一提到林沐川就感觉血压要上来了。
　　带过林沐川的老师对他的感情其实都很复杂，要说他浑吧，他从来都不影响别人，也不为难老师，只是不学习外加翘课，要说他好吧，那学生不学习就是最大的错误；要说他笨呢，那压根谈不上，他的入学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可说他聪明呢，他这种自毁前途的办法又让所有人觉得惋惜，让老师们恨铁不成钢。
　　闫涛躺在办公椅上，长呼一口气，想着就林沐川那一头黄毛来看，他还轴着劲没转过弯来呢，怎么才能让一个好学生回到他该在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