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果》椋榷

1、新的开始 金秋

　　金秋九月，天气却并没有很凉爽，风含着热浪吹得梧桐树飒飒作响。
　　姜国强摆弄着导航，指向左边：“往这走。”回头不耐烦地冲扛着一个很大的蛇皮袋的姜雪吼道，“能不能快点，一家人等你呢。”
　　杨丽嘴唇微动，最后却没有说什么，右手的书包换到左手，然后牵着姜康睿快步跟上姜国强。
　　姜雪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把蛇皮袋的带子拎到肩上，一只手垫着一只手拉着，小跑着跟上他们。
　　到了育英中学门口，姜国强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感叹：“这城里的学校就是气派。”然后蹲下，对姜康睿说，“咱们睿睿以后考到这里上学，好不好？”
　　才八岁的姜康睿满脸横肉，脸上满是自信：“好啊，姜雪都能考上，我肯定没问题。”
　　姜国强一脸欣慰，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把手机小心地递给姜雪：“来给我们拍个照，你小心点，别把手机摔坏了。”
　　姜雪没有什么反应，刚要接过手机，姜康睿说：“爸，等我考上再拍呗。而且我饿了，妈妈快和姜雪把东西送进去，咱们快去吃饭。”
　　杨丽也说：“对啊对啊，天也不早了，快报完道快去吃饭吧。”
　　姜国强这才收回手机，拉着姜康睿在校园里转悠。
　　杨丽见姜国强走了，去拿姜雪手上的蛇皮袋，说：“来小雪，给妈拿着吧，这被褥沉。你背着这个，书包轻。唉这一路累着你了吧，要不是睿睿非得要我牵着，我就跟你一块拿着了。”
　　姜雪低下头看不见表情，说：“没事，妈，也没多累。”避开杨丽伸过来的手，自己拖着袋子去看公告栏，找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楼没有电梯，姜雪和杨丽走楼梯走到五楼，姜雪找到了自己宿舍，先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进。”两道女声重合在一起。
　　姜雪推门进去，有点腼腆地跟已经在宿舍的两个室友打招呼：“你们好，我叫……”
　　“姜雪！对不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很可爱的女生接话。
　　“诶你怎么知道的？”姜雪看到宿舍还有两个空床位，有些好奇。
　　女生挠挠头：“嘿嘿我觉得你的气质就像雪啊，我猜的。”
　　姜雪笑笑：“你好聪明啊。”
　　在外面接电话的杨丽进入宿舍，两个女生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杨丽回：“你们好啊，以后就拜托你们跟小雪好好相处了。”然后杨丽神色有些为难地跟姜雪说：“小雪，你爸爸让我先下去，你自己……”
　　姜雪说：“没事，你去吧。”
　　杨丽把姜雪拉到外面，把包递给她，给她塞了几张红色的纸币，说：“每个月你爸爸都给你往校园卡充五百，这五百你自己留着，万一有事还能应个急。”
　　姜雪鼻头有点酸，把钱收好。
　　丸子头女生见杨丽走了，冷不丁凑上来，说：“雪，你妈妈好温柔啊。”然后撇撇嘴：“不像我妈妈，母老虎一样，老是凶我。”然后她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姜雪的蛇皮袋：“诶雪，这是什么袋子，我还没见过这种袋子呢。”
　　姜雪从蛇皮袋里取出自己的被褥，短发女生指了指自己上面：“你在我上铺。”
　　姜雪道声谢谢，说：“这是蛇皮袋，它比较耐磨抗造，还便宜。”
　　“哦。”丸子头女生突然想起来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程昕悦，她呢，就是这个高冷的家伙。”说着把手搭在短发女生的肩上。
　　短发女生啧一声，倒是没有把程昕悦的手甩开，程昕悦继续说：“叫王梓萱。”
　　姜雪在上面铺被褥，程昕悦在下面给她搭把手，很快被子就铺完了，王梓萱也已经完成铺床了。
　　然后程昕悦开始主持宿舍的第一项会议，即晚上去哪吃饭。
　　程昕悦迫不及待地说：“我来之前看过育英生存攻略了，这附近有条小巷子叫梧桐巷，据说里面有一家砂锅馄饨很好吃，我们去吃这家怎么样？”
　　王梓萱摆摆手表示没有意见，姜雪捏了捏杨丽塞给她的五百块，不想扫新室友的兴，就点点头答应了。
　　此时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背着包冲进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尹清，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堵太久了。”然后招呼她妈妈进来。
　　问号之后，尹清妈妈看出来有家长在她们不是很自在，就推推尹清：“不早了，你先去跟你的室友们吃饭吧，这里我给你收拾。然后咱们来晚了，就请你室友们吃顿饭昂。”
　　然后尹清顺手揽过离她最近的姜雪，姜雪的肌肉有些僵硬，尹清没有察觉到，兴致勃勃地问：“刚刚你们聊到哪了，快让我也听听。”
　　程昕悦高兴地说：“我们刚好聊到要去吃梧桐巷里一家很好吃的砂锅馄饨。”
　　与此同时，王梓萱不动声色地轻轻拉过姜雪，把她从尹清的手里解救下来。
　　姜雪有些感激地看着王梓萱，王梓萱扬眉表示小意思。
　　四个人一起出校门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两边栽了两排梧桐树，这里的屋子看起来很有年头，都是红砖砌成的，有些屋子外面刷的水泥经过风吹日晒都有些剥落了，巷子口的屋子上嵌着一块金属的小牌子，上面刻着“梧桐巷”三个字。
　　程昕悦带着她们进了一家很不起眼的砂锅馄饨，不起眼到连正儿八经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写着“砂锅馄饨”的木板挂在门口。
　　她们进店坐下，里面除了他们只有一桌客人，姜雪本来不想看他们，奈何里面有一个长得很帅的黄毛实在扎眼，黄色头发对她这种村里来的老实孩子实在太稀奇，她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那个黄毛好像感知到了，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雪赶紧把头低下去，暗自后悔自己那个该死的好奇心，她记得爸妈说过染黄毛的都是不良社会青年，万一就因为这一眼惹上麻烦就惨了。
　　好在他们已经吃完了，黄毛跟店主老婆婆说了两句什么，然后给她塞了东西就带着那帮青年跑了。
　　老婆婆举着手里的东西去追，但是实在追不上，回来无奈地摇摇头，把钱收进柜台里。
　　一只手在姜雪面前摇了摇，是尹清的手：“姜雪，你吃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姜雪回过神来，有点茫然：“我不知道。”
　　尹清说：“那我就给你随便点喽，你没有忌口吧。”
　　姜雪摇摇头。
　　尹清点了四碗鲜肉馄饨，四瓶汽水，一碟老醋花生和一碟皮蛋豆腐。尹清把小菜放在中间，把一碗馄饨和一瓶可乐推给姜雪，说：“我给你点的跟我一样的，可乐。”
　　姜雪不记得自己上次喝汽水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汽水是什么味道，毕竟五毛钱的冰棍对她来说都很奢侈。
　　姜雪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气泡包裹在她的舌尖，独特的甜味和碳酸味让她舒服地微眯眼睛。
　　尹清和程昕悦已经在一边赞美了，王梓萱也不住地点头，姜雪更是觉得这是她吃过的能拍到前三的美味。
　　吃完后尹清去找老婆婆结账，突然想起来刚刚老婆婆追那桌客人的事情，问：“婆婆，你刚刚为什么去追他们啊，他们是没给够钱吗，我看他们的校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可以帮你找出他们来，让他们来道歉。”
　　老婆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个黄头发小伙子当时帮我垫了装修这个店的费用，还在我这忙前忙后的，这块牌子都是他写的，我攒够钱想还给他的时候，他死活都不要，本来说好他来我这吃饭不给钱的，结果还是照样给钱了，他是好孩子啊。”
　　姜雪出神地想：“看来黄毛不全是坏人，那既然他是好人，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四个人吃完往学校走，程昕悦突然跳到四人面前，神秘地说：“你们知道刚刚那个黄头发男生是谁吗？”
　　“谁啊。”
　　“他呀，是咱们学长，也是咱们未来的同班同学。”
　　三个人都一头雾水。
　　“哎呀你们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的八卦都传得满天飞了。那我从头给你们讲好了。”程昕悦对自己室友的八卦能力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
　　“那是林沐川，他爸爸是林政和，启和集团的董事长啊，他一年前考进来，考进来的成绩那可是全校第二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高一期末冲刺的时候就开始频繁逃课，最后期末考试都没参加，他爸妈给他办了留级，所以他现在跟咱们一级。”
　　“不过呢按理来说，他留级之后是没法再进实验班的，可他爸妈给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喏，就是还在建的那个。”
　　王梓萱一拍脑门：“光顾着吃了，还没领军训服呢，几点截止来着。”
　　“不是说七点半吗，应该还……”尹清看看表，面部表情一下子扭曲起来“七点二十三了！跑啊！”
　　她们一路跑到操场上，卡着点领好军训服，然后颇有些豪迈气概地搭着肩往宿舍走。
　　多年后姜雪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有火烧云，火红的晚霞洒在归路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昭示着她崭新的人生，身边是新朋友，胃里填满了食物，这样从未有过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