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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喜欢你了 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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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此行非私人行程,结束与老友的寒暄,便在山下接待官员的酒店住下。阮修言本就是来找谢以濯玩的,接受谢崇倍邀请顺势住在溪枫山。
江谨上下楼有时能看到他待在谢崇倍跟前晃,另一侧是谢以濯,江谨是不敢这样的。基本上只要谢崇倍在的场所,江谨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他对江谨也不会露出像看到阮修言这样带点笑意的神情。
阮修言夜间口渴,进厨房见到肚子饿在找食物的江谨。他们两个还没说过话,江谨回避的态度明显,阮修言便也没主动找过他。
这晚狭路相逢,阮修言试探道:“你是谢以濯的玩伴吧?”
江谨眼带审视的打量他,没看到以往那些人谈到玩伴的轻蔑,而且谢崇倍对他又是那样的态度,和阮修言起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所以江谨还是回他。
“有事?”
“没。”阮修言遇冷有点尴尬。“我下来接杯水喝。”
“水在那里。”江谨指了灶台水壶,转头继续在冰箱里找夜宵。冰箱门关上,阮修言也没走。看了江谨臂弯上的罐装饮料又问了句。
“可以给我也拿一瓶冰饮料吗?”
江谨把手上的给他,去冰箱里重新拿,阮修言在他背后很有教养道:“谢谢。”
三个小孩都住在同一层,等江谨拿完吃的,阮修言跟在后面搭话:“以濯睡了吗?”
“不知道。”
“我听以濯说,你比我们都小一岁。”
“嗯。”
对于闲话江谨态度就变得爱搭不理。
阮修言身为一个联盟政要的亲孙其实完全没必要搭理江谨或给予好脸色,因为江谨只是个玩伴而已,说白了跟仆人没区别。他可以跟他爷爷一样不把江谨当回事,但他没有。
这也跟他的家庭有关。像谢以濯、赵淮星以及阮修言小时候会被扔在军区大院,就说明他们家长年轻时多少有点叛逆。
阮修言性格也挺直,挡在江谨进房门前直截了当的问:“你不喜欢我吗?”
江谨保持开门的姿势,似乎对他会有这种疑问感到不可理喻。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他一来就抢走了谢以濯的关注,让江谨知道自己不再特别,他怎么可能喜欢他?
阮修言被问得发懵,看到江谨关上房门,一整晚都在思考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明明,我也没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啊。
第二天阮修言变得有些沮丧,坐在和谢以濯对弈的棋盘上发问:“你为什么不把他叫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呢?”
谢以濯手执黑棋说:“我不能离他太近。”
这话简直没头没尾。阮修言捏着白棋,目光越过二楼的玻璃虚影,投向庭院中的江谨。
盛夏的日光被庭院中的百年老树尽数滤去。江谨盘腿坐在树下,膝上摊着本被翻开的旧书。下垂的睫毛,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想什么。细碎光斑随风晃动,他静止许久,等风吹过草坪,掀起额前碎发,书页才将将翻动。
黑棋在棋盘下出脆响。
“该你了。”
阮修言回过神接着下棋。虽然身份不匹配现实不允许,但阮修言还是冒出这样的念头。
“你爷爷是想让你们长大后结婚吗?”
在见到江谨之前,阮修言及其好友赵淮星,一直把谢以濯爷爷给他找了Omega的说法当玩笑打趣。毕竟在他们的圈子,类似的存在还是挺普遍的,将来优秀的还能留着当左膀右臂。
谢以濯肉眼可见得燥起来。
“不是。”
不仅不是,光留下江谨就废了他很多心神。甚至可以说,江谨是他爷爷用来拿捏谢以濯的工具。
阮修言把棋子往前推。
“那他父母怎么舍得让他来啊?”
这样漂亮的Omega就算不放在家里当心尖肉,也可以用来当敲开世家门第的联姻对象。
谢以濯道:“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样的家庭。”
“那他也愿意?”
谢以濯这时就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当然了。”
阮修言呆愣愣地看着,心中不可抑制的感到难受。原来是这样啊。
“哎。”他没精打采的又被谢以濯吃掉一个棋。“我不该来的。”
谢以濯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阮修言的嘟囔,没有发表意见。
庭院里的江谨站起来了,阮修言关注着道:“他走了,他是要去哪啊?”
谢以濯一看便知。
“生气了,要回家了。”
“啊?”阮修言诧异万分。“还能这样吗?”
谢以濯见怪不怪。
“嗯,我允许的。”
哪有玩伴是不用陪着自家少爷,自己想走就走的?可一想到说这话的是谢以濯,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谢以濯总是会无条件袒护他看重的人。对此,阮修言还是产生点嫉妒的情绪。
“他家里人不是对他不好吗?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谢以濯眉头压低了道:“他是个笨蛋。”
棋盘胜负还未见分晓,却已经玩不下去了。谢以濯体内不安分的小火苗又乱七八糟的蹿着,阮修言看得明白。
“你不愿意,干嘛不留下他呢?”
“我会伤害他的。”
“你想咬他?”阮修言虽被鉴定为Omega,但Alpha的生理小课堂却学的比谁都好。他肯定道:“你喜欢他。”
“我哪有?”谢以濯一整个爆红。
初中老师只教会了学生Alpha成长期的攻击性和破坏性,告诫他们要学会控制。并不会说这些具有指向性的失控是跟感情有关。
磨牙期的想咬源于标记本能,不是对谁都能下嘴的。没有目标的alpha会进一步暴躁,所以成长期的Alpha通常只有情绪不稳定这一个特点。
可相对低等级的alpha又会好很多,他们的信息素释放信号本来就弱,有的释放没多久就分化了,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反而是高等级Alpha备受折磨。也就有了玩伴跟班这种需求,其实就是职业受气包。
“你都想标记他了。”
“我们这个年纪谈什么标记。”谢以濯还是想否认。“再说……”
谢以濯想举列冯翊和他的跟班,冯翊的做法造成他陪读的羞耻和不体面,非常低级。但他很快发现这很没有说服力,他就是想对江谨这么做。
他停顿住,脑子冒出问号。
所以,冯翊喜欢他的陪读?
阮修言这时倒是说了:“我们这个年纪说喜欢是还早啦,就是有点模糊的好感,像喜欢的食物和玩具之类的。”
他动了动手指,无意识的抓了抓手背。
“……喜欢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太久吧。”
可谢以濯已经完全没在听了。脑海里浮现冯翊对待他陪读的细节,对应他和江谨日常,竟然还挺雷同。他翻出兜里手机,在篮球社团群聊的一长串成员名单中找出冯翊添加为好友。
冯翊在晚饭后通过他的申请,第一反应就是给江谨看片的事情暴露了。但他还是装模作样的发消息问:?加我有事吗?
谢以濯这会都说服自己了,喜欢又怎样,本来江谨都这么喜欢他了,他就分点喜欢给江谨又怎么样呢?但他想了想,出于对觅到同伴的惺惺相惜,便敞开问:你是喜欢你陪读吧?
冯翊对这话表示震惊,一连发了好几句。
:怎么可能?我哪里像喜欢他了?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完蛋了,要被我家人抓住我们就完了啊!
谢以濯视线停留在完了这里,想到他爷爷,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被抓住了。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感情前,他就已经经历过一波拆散和打压了。
谢以濯后倒在床上,脑海警铃大作。
不能再纵着江谨任性下去了。
———
江谨觉得阮修言实在太讨厌了。谢以濯都没出来找他,他非要跟着出来,还把自己脚给崴了。
日落西沉,溪枫山的暑气消了大半,融进鸦青色的暮霭里,山脚下的楼房亮着灯。后山小径鲜少有人踏足的小荒坡,野蛮生长的杂草遮住浅坑。阮修言一脚踏空摔在那里,脚踝迅速肿了。
江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不想理对方的,但现在走了就真成他的错了。
阮修言撑着树干使劲,没能让自己站起来。只好向石坡上的江谨求助。
“江谨,你能扶我一下吗?”
江谨侧身对着他,脸看不真切,没上前也没吭声。阮修言手压回碎石堆上,自嘲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可他使不上劲了,便又道:“那你可以帮我叫个人过来吗?我起不来了。”
江谨烦躁感更甚,晚风从两人间吹过,带着渐浓的凉意。身后的阮修言又在尝试站立,他没喊过疼,但江谨却知道这应该是很疼的。
江谨挨打很多次,至今仍然无法适应疼痛。他踢踢脚下碎石。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跳下石坡走到阮修言前面,抓住他手臂往上用力拽,将他撑起来。
阮修言没什么力气的靠在他肩上,手掌已被碎石压出好几道血口,受树皮摩擦又破了皮。他被江谨半扶半架的带动,才一跳一跳的迈出坑地。
“对不起,”阮修言咬了下唇,声音有些软绵的说:“我没想打扰你们的。”
所以江谨才觉得阮修言讨厌,都这样了也不会放个狠话什么的。细数之下从来没有人和江谨说过对不起,阮修言是第一个,却偏偏还是伤害他最浅的人。
“我出来只是想跟你说这个。”阮修言看着江谨的侧脸轮廓,很浓很密的睫毛,侧脸也那么漂亮,他把头低下去。“我明天就要走了。”
江谨忽然停下脚步,阮修言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江谨却只是看着前方起伏不平的山丘不吭声。为了甩开阮修言,他故意选了条不好走的路,这下全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了。
坡下的暗面快看不清了。路小又窄,绕平路走还要走很久,照阮修言这一蹦一跳的,等谢以濯找过来他就完蛋了。
江谨心一横,矮下半个身道:“你上来。”
阮修言好歹比江谨年长一岁,又自觉对方是个Omega,想来体力也不大好。摆摆手道:“不行啊,我会压倒你的。”
江谨无语的掀起眼皮,双手交臂站着,一副你先看看自己这小身板再说话吧。
阮修言脸皮微微涨红,夜幕的黑罩着江谨使他看起来比白日高大许多,事实也是,他比阮修言高出一些,长得也更结实。
江谨又蹲下去。
“快点,再黑就看不清了。”
阮修言磨磨蹭蹭的爬上他的背,还是挺担心会摔倒的,手臂压的有点虚,江谨一站直,他吓得急忙收紧。
江谨站稳,把背上的阮修言往上提了提,踏步往前走。抄的是近道,上山下坡,有时也会累的喘气,但他硬是给撑住了。
阮修言惊奇道:“Omega体力也能这么好吗?”
江谨走上平路,缓气歇了会,道:“多练练吧。”
阮修言闻言不免激动起来,看到身边的Alpha朋友愈加强健而自己却愈发瘦弱,难免也会心理有不平衡的时候。
转过前面树丛,主楼灯光平缓得朝他移动,阮修言趴在江谨背上,心中的迷雾散去一些。他其实挺想和江谨做朋友的,哪怕谢以濯喜欢他。可阮修言也很快释怀,会喜欢江谨是很正常的事吧。
主楼那边因找不到阮修言乱起来了。不过离开视线一小时,找江谨的一批人和找阮修言的一批人就都找上来了。
江谨正巧也背不动了,准备把阮修言放下来。夏日炎炎,汗滴进眼睛模糊视野,他眨了一下,脚被什么绊住往前扑,背上的阮修言从他肩头滚落,摔在鹅软石上痛呼。抬起手,掌心擦破的地方添新伤,又渗出血。
阮修言想撑地站起来,脚踝的扭伤又疼得他倒跌坐回去。就是这么个情景,被大家正正好看到。一堆乌泱泱的人涌上来,挤开江谨,围着阮修言。
“少爷您没事吧?”
“阮少爷受伤了!”
“快带回去叫医生!”
江谨被推得后退两步,踉跄站稳。手电筒刺眼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又移开。江谨抬手挡光,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伤。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江谨把人带出去弄伤了。
谢以濯脸色煞白一瞬,伸手想去拉江谨,把他护到身后,但来不及了。谢崇倍森冷着目光从保镖堆里走出。他只能对江谨喊:“江谨,快道歉。”
江谨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谢以濯盯着他,焦灼的情绪在此情此景下不由像几分厉声呵斥。
“道歉!”
江谨不可置信的看他,又看看那群围着阮修言的人,恍然明白,他们认为是他干的。谢以濯也这么想?
“为什么?”江谨的声音很轻,又突变尖锐。“是他自己非要跟出来的,是他自己摔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以濯的眉心拧起来:“江、谨。”
“我不要。”江谨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做错,为什么道歉?”
谢以濯露出失望的表情,而这个表情深深刺痛了江谨。
他最喜欢的哥哥,因为别人,对他失望了。
江谨想起这些天来的种种,谢以濯躲着他,不肯跟他单独待着,却可以和阮修言有说有笑的一块玩,现在还要因为阮修言训斥他。
凭什么,就因为对方认识的更久,还是Omega吗?
江谨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被什么堵死,怎么也无法压下这满腔的委屈。
谢以濯站在他面前,没有退让半步。
那样的态度……
为了别人。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直冲头顶,烧得江谨眼前发白,他用充满怨恨的语气说:“我不喜欢你。”
前面就是玫瑰园了,江谨跑进那片花海小道,不顾脚下勾住裤脚的荆棘,拼尽全力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夜风灌进喉咙,割得生疼,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滚落下来,被风吹散在身后。
谢以濯被钉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有人在喊“阮少爷这边走”。但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根本没有传进他耳朵里。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
你。
阮修言被人搀扶着经过他身边,有心想解释,但很会小题大做的随身保姆硬是架着他去找医生了。谢崇倍的目光也移开了。人群渐渐散去,手电筒的光束消失在玫瑰园。
谢以濯还站在原地,谁都无法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买单。
等阮修言回到庄园做了简单包扎,再同谢崇倍做了解释,谢以濯仍没有从冲击中走出来。
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坐在大厅沙发上,盯着脚下地毯某片模糊的纹路一动不动。阮修言绕出旋转楼梯,走到茶几前,只见谢以濯一手撑着额头,指缝泄露的情绪表明他正痛苦着。
阮修言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谢以濯。大院里的谢以濯永远是骄傲的、坚强的、是被他们这帮小孩敬仰的存在。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歉疚。
“对不起。”将刚对谢崇蓓说的话阮修言又再次复述一遍。“都怪我。是我要跑出去找他的。他回来时还背了我一路,当时是……”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谢以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没听他在说。他把脸抬起来,赤红的双眼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烧着狼狈不堪还硬撑着的骄傲。话一句一句从他牙缝挤出,变成恶狠狠的模样。
“谁稀罕他的喜欢。他就是被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以濯站起来,狠狠抹了把脸。
“他爱去哪去哪,别再跟我提他。”
未说完的话全被堵住,阮修言张口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去安慰还是该当做没看见,他看着谢以濯上楼梯,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夏日的虫鸣在不知疲倦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