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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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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伴随一阵放学铃,陈谨背上书包跑出教室。
外面天寒地冻,接孩子的家长拥挤地堵在校门口,他踩着铃声出去,没往人群中看,小小孩子顶着冷风直径跑向公交站。
他们这片小地方还未被纳入城市规划,当地建筑还保持着原有的淳朴风。一块铁皮绑在树干上就算站牌了,连片遮蔽风雨的地都没有。
陈谨时不时搓搓冻得快没知觉的手,焦虑得原地踏步。自从有次回家撞见他妈妈酒精中毒,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他妈妈陈虞酗酒如命,由于是Omega的原因工作也不好找,加上为人挑剔,不愿干重活累活工资低的活,只能在家坐吃空山,每日不是在喝酒就是发疯。母子俩相依为命,如果妈妈不在了,他就成孤儿了。
公交车到了,陈谨坐上车,沿途风景在片破旧低矮的自建房里打转,路面不算平整,陈谨坐着座位偶尔还会跟着车起飞几下。
半小时后车辆开出乡道,到达靠近城区边缘地段,陈谨家境稍富,住在这片筒子楼群中唯一称得上是体面的小区。
今天有辆非常豪华的商务车开进小区,真正有钱人就不会住这地,普一出这么辆豪车惹得不少人探头观看。
巷口开小卖部的大妈与人嘴碎道:“怕不是来找那个Omega的。”
“我就说那女人是出去卖的吧。”旁人接话。
买烟的顾客自作聪明的分析。
“卖倒不至于,长那样一般人哪出得起价,应该是被人包养的,她不是还带着个儿子嘛。”
陈谨心跳加快,急匆匆的跑进小区,狂按电梯上10楼。家里大门没关,厨房侧面陈虞正端着一壶沏好的茶水往外走,一见陈谨笑容明媚道:“呀,我们的小阿谨回来了!”
没有喝个烂醉,没有焦躁发病,对他而言简直像换了个全新的人,完全没有熟悉感。
陈瑾一度怀疑他妈妈是被鬼附身了。陈虞收起笑脸推了挡道的陈谨一把。
“还愣着干嘛?过来啊!”
陈谨被推着进客厅。
正对着单人沙发陈谨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两个一站一坐的成年男性。他们衣着华贵,不论是气质还是打扮都不像平民区的人,反而很像电视上演的那帮中心城的大人物。尤其是坐在沙发那位。
男人的面容成熟俊美,脚下皮鞋程亮,定制的深色西装非常符合陈虞骂的衣冠禽兽。并且,明明没有见过却给陈谨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有就是那双一样的眼眸,某种源于血脉的东西在躁动。
很快陈虞就给了他答案。
“叫爸爸。”
陈谨闻言身体紧绷,面露紧张,像被攻占领地的小兽作出防备状。站身后的陈虞瞧见还打了一下他。
“叫啊。”
陈谨被打得一懵,惊疑不定的朝后看陈虞,再转去看眼男人,再又看陈虞。有点不确定面前这个男人跟陈虞每天咒骂着去死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了。
陈虞表情不悦。陈谨就只好一边盯着她面上表情,一边生涩的喊爸爸。
江城寅并不在意母子俩的小动作,嘴上挂着淡淡微笑,翡翠眼眸从头到脚将陈谨打量了遍。
陈谨完美继承他母亲陈虞的美貌,雕琢如画的五官,皮肤雪白。一双传自江家的绿色瞳孔在他脸上锦上添花,像往里嵌进两块绝无仅有的绿宝石,是张绝对不会出错的美人胚子脸。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也会是个Omega。
他对这个结论感到满意,站起身。
“既然孩子接到了,我们就走吧。”
陈虞当即茶也不倒了,麻利地揽着陈谨往外走。保镖在后面尽心尽责的拎起陈虞收拾好的为数不多的物品。听着落锁声,陈谨不安地抓住陈虞手。
“妈妈,我们要去哪?”
陈虞似乎心情很好,亲昵捏捏他脸颊。
“傻孩子,我们当然是回家啦!”
家?
商贸中心城,又成富人区。陈谨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住在这里,睡在这里。在他有限的七年人生,这里就像是片可望又不可及的禁地。在陈虞那提都不能提。只有在她喝醉酒的谩骂声中可以隐约得知陈虞曾来自那。而今早陈谨竟然是从中心城里像城堡一样的大房子苏醒的。
“哎呀,小少爷你这么早就醒了啊!”厨房内做早餐的阿姨亲切朝陈谨笑道:“是晚上认床没睡好吗?”
外面天还没亮,淡蓝色夜空铺满苍穹。陈谨手指紧张绞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服陌生阿姨把厨房借给他占用一下。
他待会要去上课,得给陈虞热些面包当早饭,不然她妈妈会饿死的。但保姆阿姨还以为是他饿了,倒了杯牛奶塞进他手里。
“再等十分钟。早餐很快就做好了,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
年轻的女佣替他指引方向。
“小少爷先去餐厅那坐着吧。”
陈谨还没摸清楚状况,昨晚来到这陈虞把他往卧室一领就不管了。陈谨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接住杯子,踌躇了会。
“那,我妈妈的饭?”
保姆阿姨擦了擦手。
“夫人的饭会晚点跟先生一起做的。”
陈谨便乖巧的点点头,捧着杯子去餐厅。走远后那保姆阿姨发出感叹:“小少爷长得可真叫人喜欢啊!”
女佣侧着脸,低声提醒道:“要让大少爷知道该不开心了。”
“哎,也是。不说了。”
陈谨坐在餐桌小口小口喝牛奶,屋子里面有暖气,他穿着厚重校服闷得全身发汗,解开外层衣服的空档,女佣又陆续端来6、7样精美早餐。穷人乍富的陈谨局促道:“这些是给我吃的吗?”
女佣公事公办回话。
“对,小少爷先吃,有不合口味的就跟我们说,我们再给您添些别的样式。”
于是陈谨就想问问她自己该怎么坐车去学校了。中心城回原来的地区太远,昨天到这他都坐睡着了。可不想这一抬头就触及女佣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视。陈谨把快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从小跟着陈虞在外漂泊,无形之中对这类不待见的目光练就得极为敏感。立马就明白眼前的人压根就不欢迎他,可这家里还有个更不欢迎他的。
高高瘦瘦的大男孩逐步下楼,原是要吃饭的。一见陈谨在坐在那里,当即饭也不吃,一脸厌恶道:“他怎么也在?”
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得比较像江城寅,初中的孩子正是最爱憎分明的年纪,何况江逸尧听闻母亲病死跟陈虞上门逼宫脱不了干系,气得甩上书包就走,女佣忙追上去。
“少爷,您先吃点饭再走吧。”
江逸尧头也不回。“看着这么一张恶心的脸怎么吃得下?”
保姆阿姨动作迅速的打包好早餐。
“少爷把早餐带上再走啊!”
天已经微微亮了,陈谨吃完早餐走向门厅,庭院里的江逸尧坐上司机车大力甩上门,保姆递完早餐,拍拍空着的手往回走,嘴里念叨着:“哎哟,这以后怕是要不安稳了……”
她瞧见陈谨,又笑着说。“小少爷吃完饭了?那去楼上休息会吧。外面天冷,昨晚没睡好今早还可以再睡会。”
陈谨指着绝尘而去的车尾。
“我也要去上学的。”
保姆懊恼的一拍脑门。
“呀,看我这给忙忘得,先生说您这几天不用去上学了,晚些会有老师专门来给你补课,学校的转学手续也会有人给你安排办的。”
陈谨懂事的点点头。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有天江城寅带他出门。精心挑选的昂贵小礼服穿身上,造型师对发型做出调整,陈虞忙前忙后的给出意见,直到她笑着说:“不愧是我生的儿子。”然后掐着点将陈谨送上车。
听闻谢老爷子有个被携鉴定为Alpha的九岁亲孙从首都回来了。西大洲脑子灵活的几个大家族纷纷挑选族中适龄的Omega小孩送过去,江家也是其一。
Omega的信息素能缓解Alpha易感期的痛苦,还能分散Alpha成长期无处宣泄的破坏欲。这事往好听点说叫做童年玩伴,但说白了,就是送过去当仆人、当玩物的,这层在西大洲的旧社会体系很常见。部分家庭是找Beta小孩过渡的,但金贵的Omega显然更好。
江城寅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符合岁数的Omega孩子,倒是想起还有个还没到鉴定岁数的私生子,干脆赶鸭子上架,找来陈谨凑凑数。
谢崇蓓庆祝孙子被判定为Alpha的庆祝宴,现场宾客满盈。身为西大洲的州长,又有个在联盟当将军的儿子,要不是太过低调,想攀上关系的人能多到从这排到首都去。此番也是经过轮番筛选,聚集了本地的一批世家。
酒店大门前,远道而来的崭新豪车排队驶入停车坪,手持枪械的警卫在附近站岗巡逻,来宾们需经过重重检测方可进入宴厅大楼。
谢以濯被Omega父亲沈喻之带出去迎宾,他显然不适应这份新任务,两手插兜,摆着张臭脸站着,不像来迎宾的倒像是来赶客的。好在绝大多数世家都是带着家中小辈来的。沈喻之干脆打发他去陪小孩们玩。
陈谨到的时候谢以濯正在被一帮小孩围着献殷勤。江城寅站身后强硬得扳过他肩膀,面朝包围圈道:“礼仪老师教的东西都还记得吧?”
陈谨低眉顺眼应声。
“嗯。”
江城寅把他往前推。“去,想办法跟里面的小孩做朋友。”
陈谨往前走两步,发了一下愣茫然回头。江城寅已经挂上虚伪笑容施施然的走向生意伙伴。
没有明确目标,没有方法指示,这太为难一个寡言少语的小孩了。陈谨在原地站了会,最后实在顶不住被鞭策的压力,一步步上前。只是他还没扎进包围圈就被人给推开了。
陈谨摔倒在地,推他的小男孩凶狠质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陈谨一脸莫名,他压根就没见过对方。旁边的小伙伴见朋友这样,就仔细端详了陈谨一番,恍然大悟的拍手。
“哇,这不是你表哥家情妇生的私生子吗?我爸还偷偷存着他妈照片哩!”
“谁啊?谁啊?”
“哪个啊?”另外几个好奇问道。
“就是江家啊!那个祸害过很多人的扫把星,我妈妈跟我说过的。”他摇头晃脑的掐着嗓子学舌道:“一个没脑子的蠢货,竟还又给她寻到机会上位了。”
豪门世家养情人的不在少数,只是陈虞事出特殊也就格外的出名。
许池拿手帕仔仔细细擦手,再把用过手帕像扔垃圾一样砸向陈谨,嫌恶道:“真晦气!”
陈谨避开手帕,并不想搭理他们,都是熟悉的戏码,他在学校早就领教过了。江城寅警告过不能惹事的,他挣扎起身要离开,可这帮小孩恶意的围着他转,不让他走,还一遍又一遍的推倒他。
那些个围观的还在说:“你来这边干嘛?难道也想找谢家Alpha做朋友?”
“哈?他又不会是Alpha,脸皮怎么那么厚,谁要跟你玩啊,沾到都嫌晦气。”
“噗嗤。”有人想到什么凑到朋友身边耳语。“他估计是来当那个的,我爸爸前几天还再说要把我Omega堂弟也带来试试呢!”
“喔。”上流社会的小孩普遍早熟,家有Omega的大多会用来利益联姻为家族铺路,如有必要牺牲掉一些也实属正常。那小孩就知道了,说:“原来你也想学你妈出来陪睡上位啊!”
污言秽语终结在许池拿起被果汁浇陈谨头上。
“脏东西。”他这么评价。
冬日和煦的阳光暖洋洋照在陈谨身上,他却由衷的感到全身发冷,一如过去很多个穿不暖的冬季。
等他们玩够了,陈谨终于能从地面爬起来,妈妈给他盛装打扮的礼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他擦掉脸上的果汁,用小手擦衣服,企图把被果汁污染的地方擦干净,可惜不管他怎么擦,都只会把衣服弄得更脏。
其实陈谨被欺负的位置距离谢以濯很近。冷不丁的抬头,两人视线就对上了。倨傲的男孩站在稍高一些的平台,周身自带种桀骜气质,像是小小少年谁也不服,谁也别来沾边。
不需要谁来指明,陈谨就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对方的视线睥睨向下,抬着下巴看人,目空一切的冷漠眼眸怎么看都不像个脾气好的,分明是目睹了一切。
陈谨擦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或许他跟别的小孩一样,不,或许会比其他小孩更恶劣。陈谨不由自主后退,然后转身。突然就觉得就算回去被打骂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宴会场地大得没边,陈谨不管往哪走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他想去找江城寅,左看右看怎么都找不到。只得攥紧拳头,一遍又一遍盯着来往人看,眼眶渐渐水润,想哭却又不敢哭,他害怕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扔下了。
寿宴进行到后半段,百无聊赖的谢以濯想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休息,走到二楼外厅看到个瘦小的身影躺在沙发上睡觉,不知怎的就走不动了,神使鬼差的走上前。
躺着睡觉的小孩头发微湿,卷翘长睫毛耷到眼睑下至,脸颊上有未干的泪痕,精致的五官漂亮的像个瓷娃娃。
老实说,谢以濯有点分不清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但这不影响他认为这是迄今为止见过最顺眼的小孩。
陈谨衣服上的粘稠果汁已换成潮湿水汽,湿哒哒的贴着皮肤,幸亏室内控温在20度。不然少不得要感冒了。
谢以濯还记得这双睁开的绿宝石眼眸有多漂亮。于是他盘起腿像个守护的骑士那样坐在那里,但真要比喻更像是个找到心爱玩具的恶龙。
时间悄然流逝,楼下吵闹的交谈声从屋内转移到了室外,寿宴结束了。璀璨烟花在天空炸开,一朵接一朵。
陈谨迷迷糊糊得睁眼,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肚子被饿得咕咕叫。揉了揉眼睛,头顶竟然出现个玩八角魔方的男孩,还以为是看错了。
谢以濯先声夺人:“你怎么还没回去?”
平铺叙直的口气让陈谨动作一僵,总觉得是侵犯别人领地被警告了,他抱紧腿贴着沙发边沿缩小存在感。
“我……”视线绕周围一圈,没看到别人,更没来接他的人,陈谨脸色霎时惨白,结巴的说不出话,他真的被丢下了。
“不,不……”
陈谨眼里又泛起雾蒙蒙的泪意,绿眼眸就似浸润在水池中闪耀的宝石,更漂亮了。谢以濯干脆丢掉魔方,屈起一条腿撑着臂弯,支着下巴瞧陈谨哭,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算了。”他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问完这句,谢以濯能明显看到陈谨对他防备起来。他偷偷摸过抱枕上的流苏,快速拽过来抱到怀里,然后立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幼圆眼睛。
”江,”
“江家?”
陈谨小幅度的点头。看着谢以濯动手戳儿童手表,他又紧张的前倾,要站不站的曲起身。
“我没,我没,”谢以濯看向他,陈谨才终于卡壳的说出后半段。“没闯祸。”
他好像觉得打电话告家长就一定是做错了事。谢以濯没直接纠正他,而是像个小大人般扫视了他一下,问:“你几岁了?”
陈虞从来不给陈谨过生日,他不太清楚,犹豫了会,伸出跟食指弯曲给他比了个九。
“九岁啊?”谢以濯歪歪头。“不像啊。”
陈谨很生气。“是七,七岁。”
刚说完又恍惚想起前天陈虞跟江城寅说什么什么八岁又改了口。
“不对,我,”他重新比手指,大拇指和食指张开。“八岁。”
谢以濯对此露出嫌弃的表情,不仅结巴,还笨。这时候陈谨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响了声大的。
他放下手表,挑着眉,直到把陈谨看得脸红,才傲慢的问:“你叫什么?”
陈谨低下快烫熟的脸。
“陈,陈谨。”
“哦。”谢以濯学道:“陈陈谨。”
他果然没安好心,陈谨不太想理他了。
谢以濯安排人给陈谨准备了饭菜,又叫人把他给送回去。但这不足以更改谢以濯在陈谨心目中的坏印象。
要回家的时候,陈谨一个人独自坐在后座,车快开的前一秒,谢以濯突发奇想的打开车门坐了上去。他忙贴着车窗离谢以濯最远距离。
江城寅交待的任务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完全不敢跟谢以濯套近乎。不过谢以濯坐上车,自顾自玩起平板电脑也没再管他了。
车子一路开到江家祖屋,江城寅带着陈虞出来迎接,面带微笑的表情全然没有丢了孩子的自觉。
保镖把陈谨带到他父母那再回车上,车辆缓慢开动,经过暗黑色的陈旧铜门,车窗下降,后座一直没动静的谢以濯转过头,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看着陈谨被拥进屋,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