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龙[西幻]》倪绕

5、005 “我不讨厌

　　又是一天早上，薇拉发现瓦拉斯基总是很早出去，作为日后的龙族之王，他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想照常去洗脸，用手掀开山洞的门帘，却心中一惊。

　　洞外站着龙族之母——伊露维塔站在外面。

　　在伊露维塔的身边，还陪同着两个薇拉没见过的女人，年纪比薇拉大个两三岁的感觉，都在看过来。

　　上次见伊露维塔是跟瓦拉斯基一起，此刻单独见到她，薇拉一人面对着她们，紧张得连眨眼都忘了，不知道她们有什么事。

　　“阿拉，这个时候才醒吗？”伊露维塔嘴笑眼不笑，看着薇拉说，“还是没睡醒，所以才忘了问候？”

　　薇拉稍缓了一下，抿了颤抖的唇说：“见过，尊贵的母后。”

　　“倒是比昨日有长进。这两位算与你身份相同，一个是我的外甥女，一个是我儿格鲁特的妻子。”伊露维塔说，“你也一起来。今日天气不错，正好有些事留着要做。”

　　薇拉点头：“是。”

　　看她没有半点顶撞的顺从答应，伊露维塔这才嘴角一扬，转过身走去。

　　圣主城到处都是山地和树林草地，一座城里不同区域甚至季节不同，有地方始终下雪，有地方如火山喷发。
　　在那冰雪漫天的高山上，就是伊露维塔的寝宫，一座冰蓝城堡。
　　薇拉跟着她们走过吊桥时，抬头看得发呆，它的样子出奇的像一本童话书里的插画。
　　想到不愧是龙族之母居住的寝宫。

　　几个到了宫殿的一处侧殿里，伊露维塔用手扶了扶后腰，一旁的外甥女和格鲁特的妻子，赶紧扶着她的手臂。

　　“到底也是上了年纪，哎以后龙族可是要由你们这些年轻龙来把持了。”伊露维塔轻笑叹口气。
　　那外甥女说：“要是老毛病的背痛？”伊露维塔点了头，说是年轻留下的。

　　“你们先随我来。”伊露维塔不再提，只让薇拉她们跟上。
　　走去宫殿深处，薇拉自然不开口，但另外两个雌龙，倒是还关心着，提到了有种蜗牛，可以舒筋通骨，叫魔尊蜗牛，可用它的液体做药。
　　可因为经常藏在潮湿的石头缝里，不仅粗心的龙们很难注意到，也很少见。

　　到了一个巨大的像储藏室一般的房间里，薇拉看到这里堆满了好多杂物、宝石，还有一大堆如小山般的龟壳。

　　“龙族重要的事情，都需要这些堆了千年来的龟壳来书写，这种精细活无法交给那些雄龙们，只剩了一些，就有你们来吧。”伊露维塔看去她们三人，“很简单，只需将龟壳一分为二，你们能胜任的，对吗？”

　　她特别看去了薇拉，随着身旁两条雌龙都笑着答应，薇拉也跟着点了头，接着伊露维塔便离去，打算去休息，薇拉面对着眼前比她还高的龟壳们，突然有了活干。

　　薇拉拿到了一双兽皮手套，还有一个石制小刀，就坐下拿起一个龟壳，将小刀插入中间，往上一撬就能分成两面。

　　不过，看起来很简单，但薇拉的力气不够，每一个都需要撬两次，有时还差点戳到手。
　　她闷声不响埋头干着，突然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来了两头雌龙。她们冲她笑着。

　　“实际上，薇拉，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想起我今天还要去见格鲁特，答应了他要约会，我的这些工作可以交给你吗？”一个说。
　　另一个也点头，说：“我也正好要去，是，是四人约会，对，我的这些也都交给你，好不好？”

　　看着成堆的龟壳，几乎只减去了薇拉撬开的那极少部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做完……

　　“拜托了，薇拉，格鲁特平时很忙，今天是好不容易的机会。可以帮我们吗？”一个露出请求的眼神。
　　薇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嗯，那，我来吧。”

　　“你真好，薇拉，那就拜托了。”两头雌龙对薇拉一笑，“相信你一定也能完成的。那我们走了。”
　　薇拉：“嗯。”

　　然而，两头雌龙甚至没有听到她的这句回应，已经有说有笑，完全没回头的将甚至不需要小刀的毫不费力的龙爪变回了手，走去了。

　　一时这个大房间里，薇拉就剩下自己一个。

　　“我们回来了。”推开了一扇大门，两头年轻的雌龙，来到了一间雅致的房间，里面在躺椅上端坐着伊露维塔。
　　“交代你们的，完成了？”她问。

　　“顺利完成，按姑妈说的，把刻龟壳的事情都扔给了薇拉一个人。”伊露维塔的外甥女笑着说。

　　格鲁特的妻子，也温婉地说：“我们演的应该是比较真实的，相信她应该不会被识破。”

　　“我个人演技是挺真实的，不过诗柔，至于你的坏人演技嘛……”

　　“明明很坏的感觉。吖！”被称为诗柔的格鲁特的妻子，用细弱的声音叉起腰，“嘿”地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一头端着水果的小型龙种。
　　然后迅速地，同一瞬间，诗柔赶紧蹲下说：“哦，抱歉，你没事吧？”

　　“演技什么的不重要。”伊露维塔挥了挥手，用龙爪一碰桌子上的水晶球，上面顿时浮现出了那只剩了薇拉一人的房间。

　　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有在房间深处有一个台子，放着魔法卷轴、还有强大的人族魔法武器，薇拉似乎也发现了，正在看着它们。

　　伊露维塔露出一笑，“那魔法卷轴里，既能帮助她逃跑，又能给于她至少一千年的寿命，还有强大的攻击魔法，更别提那些价值连城的魔法武器，现在，她一个人，会怎么做呢？”

　　这些足以让她成为她想成为的，想要达成的。

　　说着，伊露维塔心里想，贪婪的人族，每一个嫁过来的公主都令她失望，无法值得去信任，和给于尊重。

　　伊露维塔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已经想好，随着薇拉公主逃走，就给瓦拉斯基介绍真正的龙族妻子。

　　房间里，薇拉注意到了那个放着好几个魔法卷轴的台子。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盯得很准。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刻龟壳，一个又一个，闷声不响。

　　伊露维塔她们从水晶球看着，以为她会抓住机会，却没想到天都黑了，薇拉还在刻着龟壳。

　　外甥女甚至打了声哈欠，说：“姑妈，这个叫薇拉的人族公主该不会，真会就这么……刻完吧？”
　　这也太老实了吧。

　　“也许，她不会那么做，她是一个值得交好的友善人族。”诗柔在一旁说。

　　伊露维塔想说不可能，但她也看累了，那样的朴实无华的刻龟壳，她的内心也有了一丝动摇。
　　那龟壳眼看着就要被薇拉刻完，等到到刻完，好像就什么也没发生的结束了。

　　一边，飞回了圣主城的瓦拉斯基，降落在山下的大泉水附近，他正准备走去山洞，却被几头雌龙瞬间围成了一圈。她们有的带来一篮食物，有的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叽叽喳喳。

　　瓦拉斯基刚挣脱出来，还没走上坡几步，就看到格鲁特肩膀靠在一旁的墙上，说：“瓦拉斯基，你可真是让龙羡慕呢，这么多，野花围着你开。”

　　瓦拉斯基看他一眼，倒也没理会。不过格鲁特已经一脚支起身，自顾自，跟上他说：“还有不少是长老的女儿，这可不是一般雄龙追不到的呢。”

　　“想当年，咱们年少龙里有个公认的美女龙，放着一群追求者不要，哭着求你跟她好，想想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估计是放不下你吧——”

　　瓦拉斯基突然停下，转身逼近了他的面前，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格鲁特举起双手，一笑，“瓦拉斯基，我可是好心来给你带消息，别生气嘛，你要回你的地方，肯定见不到你老婆。”

　　瓦拉斯基一怔，更逼近抓起格鲁特的领口，“她在哪儿？”

　　“谁知道呢，母后带她还有诗柔她们一早就走了，这都天黑了还没见到，也许是在母后的宫殿……”

　　瓦拉斯基突然放开了格鲁特，站在原地想着什么，而后深吸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去山洞。

　　而格鲁特围着他，又一笑，“那就是默认了，瓦拉斯基，你不在乎这个人族公主，就像以前一样，是我们中最讨厌人族的龙。即便薇拉被杀掉，也跟你没关系，对不对？”

　　瓦拉斯基没有再回头，只说了一句：“我讨厌人族，不会变。”

　　冰霜的宫殿，大房间里，薇拉刻完了龟壳，刚要起身，却感到头晕目眩，连双腿都麻了。
　　她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缓了缓，就看去了那个放着多个卷轴的台子。

　　另一个房间里，伊露维塔她们快在水晶球旁睡着了，突然只听外甥女一句，“快看，姑妈，她走过去了。”

　　这一声让伊露维塔立刻盯着水晶球，影像里，薇拉神色认真，盯着台子的视线极为专注，已经还剩几步，就能拿到卷轴。

　　“果然……人族……”伊露维塔即便是猜对了，可她并不喜欢。

　　满身的寒冷气息散发出来，一旁的诗柔想说也许，但伊露维塔早已沉入愤怒。
　　一开始引入盟约不过是在腐蚀龙族，她龙啸一声。

　　她怒声中变作龙形体态，不等另外两个反应过来，她展开巨大的龙翼已经破门飞了出去，去抓她个正着。

　　——走到放着魔法卷轴的台子前，薇拉伸出手，却没有碰到卷轴。

　　而是她弯腰下去，趴在了台子下的墙缝前。她朝里面看了看，用石制小刀抠了进去。

　　正当她从里面拿出什么，刚松了口气，身后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
　　薇拉立刻双手将东西保护在了胸前，忍受着风夹杂着冰霜。

　　一股寒冷的气息将这里的杂物卷得乱飞，一头庞大无比的寒霜巨龙冲了进来，落在了薇拉的面前。
　　伊露维塔高贵而狰狞的龙首，喷着冰凝的气息，对着近在咫尺一口可吞的薇拉，说：“想不到，我还是高看了你，人族都是一个样！我儿瓦拉斯基，过去遭受了人族那般对待，他本该早一点除掉你才是！我应该早就除掉你！”

　　冰冷的气息在她的嘴里化作破坏力极强的吐息，正要对着薇拉发射。

　　就在冷风将薇拉推在了墙上时，她再也抓不紧的手指缝里，浮现出了一只蜗牛的轮廓。

　　伊露维塔的瞳孔猛然收缩，随机气息一收，薇拉因为牵引力趴在了地面上，手里滚落出了两只魔尊蜗牛……

　　诗柔和外甥女也正好看来，一走近正看到了从她手里滚落的蜗牛，外甥女一怔，说：“这不是我之前说的，用来给姑妈治背痛的蜗牛吗。”

　　伊露维塔顿了。
　　诗柔双手捂在嘴上，用细弱的声音说：“难道，薇拉公主，不是要去拿卷轴，而是为了母后抓蜗牛吗……”

　　一时，气氛安静了。伊露维塔看到了在台子下方，有一条石头缝，而那小刀的确掉在了旁边。
　　“为我……”她呆呆地说，重新看去了面前被吓得眼眶盈泪、因冷浑身哆嗦的薇拉。

　　——山洞里，瓦拉斯基随手抓起一个火焰果，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瞥，看去了兽皮毯。

　　他咬了一口，靠在椅子上，却不知不觉想起了这两天晚上，总是说梦话的薇拉——“别打了。”“别再打了。”

　　瓦拉斯基用手揉乱银白的短发，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一皱眉，起身走去兽皮毯准备去睡，却感到踢碎了什么。
　　他一低头，看到在床脚疙瘩里，放着一个瓷人，但刚才一脚被他不小心踢碎了。

　　瓦拉斯基蹲下身，拿起还能勉强看出是个雌性人族的瓷人，轻轻一捏就碎了，那么脆弱……

　　这应该是那个人族公主的东西，瓦拉斯基拿着破损的瓷人想着，突然，他起身，大步走去洞口，翅膀在背后展开。

　　随着瓦拉斯基降落在了寒冷的宫殿外，他刚落地，却看到她们都已经走了出来。

　　薇拉站在那里。瓦拉斯基的视线移去，眼神浮现疑惑，看到伊露维塔正与薇拉走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语气不像是昨日那般的咄咄逼人，而薇拉似乎身体也没那么紧张。

　　等一下，瓦拉斯基皱起眉头更不理解了，居然看到伊露维塔，他的母后居然对薇拉露出了微笑，还摸了摸她的头。

　　随着瓦拉斯基走到她们的面前，伊露维塔看去，说：“瓦拉斯基，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们几个人气氛极为和谐，甚至过于和谐了，瓦拉斯基一怔，随即注意到薇拉也看过来，他立刻撇过脸，说：“只是路过，顺便……”

　　他伸出了一只手，是那瓷人的碎片，说：“不小心弄碎了，告知一声。”

　　“就为了这个？”伊露维塔说，“不过是件瓷器罢了，听说人族那边有很多。”

　　“我又不知道。既然不贵重，那我就走了。”瓦拉斯基说着，就展开翅膀又怎么来的就怎么飞走了。

　　薇拉眨着眼，想着这个瓷人好像是用来教导圆房的，一时心里有些羞，又看去瓦拉斯基飞快飞走的身影，想他真正来意，该不会是担心她和他母后在一起吧？

　　不过，薇拉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在王国里没有人在乎她，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她的。

　　她不值得，她只是不祥之兆，本该溺死在摇篮里。

　　那一瞬的加快心跳，被她慢慢地压了下去，恢复了沉寂。

　　飞快飞回到山洞这里的瓦拉斯基，用双手捧着脸，耳朵发红起来。

　　他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行为和心理活动，简直黑历史，简直不能想下去。

　　“瓦拉斯基。”格鲁特不知何时又倚在了旁边的墙上，说，“看你刚才的样子，是去哪里了吗？该不会是去找你老婆了吧。”

　　他手扶着脑袋，“可，不对吧，你可是最讨厌人族了。”

　　瓦拉斯基看去格鲁特，视线却落在了山洞里，纯金双瞳忽明忽暗。

　　不知是对谁，他低声说，声音回荡在夜色中：“我讨厌人族，但我不讨厌被人族所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