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龙[西幻]》倪绕

1、001 雌性人族都

　　一名年迈的女佣人正在为薇拉梳头发。

　　薇拉刚洗过澡，坐在巨大的镜子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身洁白的长裙。
　　她头一次被允许使用，身后那王宫里洒满了艳红花瓣的浴池，以及贵族们才可享用的高地山羊的羊脂皂，去擦满身体。

　　房间出奇的大，大理石铺成的地板让这里十分空旷，带有回声。
　　晨日的光辉，透过落地窗照耀得少女的皮肤吹弹可破，显得冷白如雪。

　　女佣人为薇拉梳理着长发，从镜子里看着薇拉的容颜，极美的面孔。
　　想必是人族中最为美丽的公主也不为过。
　　而那双银穗色夹蓝的眼睛，尤其像当年的王后，王国最有名的美人。

　　多美啊，然而年迈的女佣人低着头，使着桃木梳，悉心梳理着薇拉公主的乌黑长发时，却心中一叹。

　　那是被视为王国里的不祥之兆，在薇拉刚出生时，她的生母仅仅在看到婴儿第一眼，就晕了过去。

　　而更加证实了不祥之兆这一点的，还是她的生母，在生下薇拉晕过去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国王深爱着他的亡妻，自打薇拉出生以来，就再也没有来见她一面。甚至有大臣希望在她襁褓之时就斩除祸根。
　　薇拉一生下来，就成了弃儿，是跟着佣人们长大的。

　　“公主殿下，今日的你真是太漂亮了，相信任何的衣裙都应配得上公主。”从小看她长大的年迈女佣人，笑着看去镜子里的薇拉。

　　但女佣人看到，薇拉姣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被脸侧卷发烘托着像是一个精致而无生气的瓷娃娃。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的活人气息。长大到现在，这位公主不知经受了多少。

　　女佣人轻叹口气，想到薇拉从小脸上就没有过笑容，像她天生不会笑一样。

　　在梳理打扮了几分后，年迈的女佣人就要带薇拉去另一个房间，穿上繁琐的衣裙。

　　薇拉先走了出去，刚往门外一步，头顶上掉下了一个小水桶，砸中，有些疼。紧跟着，就传来几声稚嫩的笑声，带了几分正值年纪的恶意。

　　她抬眼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位公主和叉腰讥笑的少年王子。
　　“哈哈，沼泽女，放心吧这次的桶里可没有水。”
　　“果然中招了！真傻！臭死了！”
　　“果然沼泽女就应该配这样的帽子才是。”
　　“我可不想沾染上沼泽女的难闻气味，我要立刻告诉母后，让人再为我重新打造一个。”

　　薇拉轻轻深吸口气，没看见他们一般，知道，给出反应，他们只会更来劲，只安静走去，只轻轻捏拳缓解头部的疼处。

　　这时，年迈的女佣人出来，见三个人在一旁的嘴角带笑，是平时的光景了，知道薇拉又被欺负了，几步跟上。

　　最早是在薇拉六岁时，她的手臂内侧划了一道伤口，藏着衣袖里直到浸湿，布料黏在伤口上，女佣人看出异样才发现。

　　而薇拉愣是闷声不响，伤口都快发炎了，女佣人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
　　直到后来，女佣人才知道，薇拉是不想牵累他们这些佣人，怕他们惹到那几个公主和王子，而被开除。

　　年迈的女佣人身份帮不了薇拉，跟上她。
　　今天是个大日子，王宫里有不少人在外面闲聊着，也是第一次见到薇拉公主走在王宫庭院的主道上。

　　几个低声交谈的贵族女性，身穿宽大的撑裙，在看到薇拉的身影走过时，手中带有蕾丝花边的折扇，遮掩着窃窃私语，眼神交汇间藏着情报地聊起来。
　　对于一个几乎不会出现在各大宴会上的薇拉公主，她们只有轻蔑和不以为然的态度。

　　“王国千年以来，每一代总要选出个公主来嫁去巨兽群落，让我看，这次真是一箭双雕的事。”
　　“谁说不是呢，不过啊，正因为有薇拉公主在，才能让另外两位真正的公主得以留在王国，而不会嫁给那群野兽。”
　　“呵说什么嫁呢，实际上就是献祭罢了。”
　　“我听说，之前嫁过去的公主都被吃掉了！”
　　“多么可怕！我也听说那群兽人，跟动物一个样子，粗野，嗜血，说不定在嫁过去的路上，就会被杀死。”
　　“这样王国也就太平了，不用再担心这个不祥之兆了。”
　　……

　　年迈的女佣人皱了皱眉，跟着薇拉转过一个转角后，说：“公主，别担心，毕竟王国现在的人们，也有一百多年没有见过兽人们了，相信……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薇拉公主，视为己出也不为过，即便全王国都讨厌她，这位年迈的女佣人心里却泛着酸楚。

　　女佣人停下来，想说让公主逃走吧，可话到嘴边说不出，能逃到哪里去呢？

　　即便是薇拉都知道，她当时没有一生下来被杀死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今日的献祭出嫁。她打一开始，对王国就是个死人了。

　　今日是薇拉公主出嫁的日子，沐浴过后，年迈的女佣人也将与几个平日照看她的佣人们，为她穿上出嫁的裙子，化好妆。

　　那是一袭仿佛用月光和星辰织成的发光长裙，漫天的白色羽毛在她脚下盘旋，银白裙摆如瀑布般铺满了走出宫殿时的长阶。
　　薇拉每走出一步，纯白裙摆掀开，内衬如鲜血般浓烈的暗红色一闪而过。

　　她的黑发上戴着荆棘皇冠，半透明的银丝面纱垂下，遮了那绝美的面孔，双手戴着连着戒指的宝石手链，闪闪发光，束缚着手腕，迫使双手放在胸前。
　　“公主，真是个漂亮的新娘子呢。”年迈的女佣人忍下眼角泪花，挤出笑容说。

　　天空乌云密布，无数骑士排成两行站在台阶两侧，一个苍老的女萨满，走在薇拉的前面，嘴里乱语着什么，手里的枯木杖对着天上劈开的闪电挥着。

　　教堂的钟声敲了一下。

　　成排的钢铁铠甲下的骑士，紧张地攥紧了武器。有马蹄不安宁地跺着地面。风大了起来。王国的旗帜猎猎作响，人们望着出嫁的薇拉公主一步步走向潮湿的雾气中。

　　出嫁的队伍已经到了王宫外，那片平日只允许王公贵族打猎的密林湖边。
　　似远似近，从不远处的天边传来一声威严又可怕的鸣叫！

　　“来了！”老萨满双手颤抖着，大喊起来，“龙，来了！”

　　围观好奇的人群们，都不由往骑士队伍的后面退去，本能的恐惧降临。

　　云层之上，随着几道闪电劈在山巅上，浓墨般的厚云里，显现出了几个如撕裂开的身影，庞大的身形难以丈量。
　　底下的人们就连骑士都开始双腿发软，有的人看到了龙脊上的刺，都有一座房子那么大，吓得坐在地上。

　　薇拉也抬头看去，三四条巨龙穿梭在仿佛毁天灭地的闪电云层中，发现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龙啸而震颤。

　　在王国里，以巨兽群落作为题材的故事数不胜数，大都描写得很可怕，特别是巨兽群落里的龙们，经常以反派形象登场。
　　哪怕是三岁孩子，都至少听过一篇骑士屠恶龙，救出公主的睡前故事。
　　王国的人们，对龙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终于要结束了……

　　随着一团云雾坠地，强烈的大风吹卷而来，骑士们歪倒了一片，薇拉也没站稳，而倾坐了一地的裙摆。

　　她看不清周围，这风不仅大还夹杂着冰冷的水汽，以为终于要解脱了，却感到一个影子压在她的身上。
　　她本能地拿开脸前的手，睁开双眼看去。

　　一个身穿黑袍看不真切面容的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对她伸出一只手，说：“你没事吧？人族的漂亮姐姐。”

　　薇拉呆住了。

　　她听着这个人言不太顺，略带轻浮的声音，下意识把手放在他的手里，被他拉起来，浑然不知什么情况。

　　正有一阵风，薇拉望着眼前的黑袍人，兜帽被吹落，露出了一头红发，一双金色瞳孔，还有那头上的小犄角。
　　是龙，他是龙。

　　“姐姐可真漂亮，雌性人族都长这个样子吗？”
　　她看到在这个红发男人身后，还站着另外三位穿着黑袍的人，不，是变作人形的龙。
　　龙，就在她的面前。

　　“格鲁特。”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红发男的肩膀，说，“你哥还没碰到新娘的手，就让你这臭小子抢占先机了，真是不像话。”

　　被称为格鲁特的红发男人，被露出苍白长发的男人，仅仅一抓，就把格鲁特抓出十几步，力气十分的大。

　　“我只是来看看嘛，老爹。”格鲁特笑着，一点也不生气，倒还不忘再对薇拉一笑。

　　“格鲁特，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人族也要去勾引？”后面一个身体纤细的黑袍人，说。

　　薇拉看去他们。既然格鲁特不是她要嫁的龙，这个苍白长发的男人，年纪上也不像，她不由把视线投向了那边剩下的两个黑袍人。

　　刚才说话的、拿下兜帽是个女性人形，应该不是。薇拉看到就只剩下，那个唯一没有拿下兜帽的人。她要嫁的……

　　薇拉看去他，想看清他的样子，但是刚看清了兜帽里那双金色更纯的瞳孔，就对上了他也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视，薇拉看到他又仿佛没看到她似的，淡淡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