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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说了算! 我不喜欢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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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良久,裴渡叩叩桌面,示意沈折玉继续。
“先太子在朝堂主政时,曾严厉打击北狄,整治北疆防线。
那时大燕北疆防线固若金汤,百姓称赞‘太子有贤君之像’
他阻了别人的路,碍了别人的眼。
那场屠杀来得突然,没人验证谋反是否确有其事?
先太子死后,东宫旧僚被清算,其他人贬官、辞官、死亡……唯有这三个‘李’姓之人被涂掉名字。
他们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打开北疆大门放细作进门?”
沈折玉抽出一张空白纸张,提笔画下关系图。
“我要查这三个人!
查清楚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做什么事?
我要知道,北狄在边境上打开哪扇门,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守备衙门里的人,是巡检司里的人,还是京城里有人给下面递了话?
我不喜欢敌人在暗处!
敌人在暗处,我只能等他们动手。
我把他们的底摸清楚,我站在暗处,他们站在明处,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我说了算!”
沈折玉脊背笔直,两只手搁在膝头,裴渡视线撞上她坚定明亮的眼眸,明明孱弱到一只手就能捏碎喉骨,姿态却坚如磐石。
“这三人我会派人去查!”裴渡垂下眼眸,“锦衣卫所情报库关于北狄的消息,我需要你新旧消息都要过一遍,甚至几遍……查出我们之前忽略的信息。”
“可以!”
沈折玉知道这场谈话结束了。
她行礼告退,随周大离开锦衣卫所,登上乌老爹马车疲惫地晕了过去。
沈折玉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层厚厚泥沙包裹,动弹不得。
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很远,很远,落到她耳朵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脉……比昨日……稳了……”
几个字飘过去,她想抓住字的尾巴,可手指很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沈折玉眼皮沉沉,睁不开,她躺在那里,身体是重的,四肢是重的,连呼吸都重于泰山。
每一口气吸进去都要费很大力气,呼出来时又软绵绵地散掉,聚不成一根完整的呼吸线。
沈折玉看见裴渡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根竹剑。
不是梧桐巷那个院子,比那个大,四面墙很高,墙头瓦在月光下排成一行暗色齿牙。
裴渡把竹剑扔给沈折玉,她在手里颠了颠,剑比看起来重。
“来!”
“我?”
沈折玉迷茫,她不会用剑啊!
她握着竹剑姿势不对,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左手搭在握剑的手上,把拇指从剑柄上掰开,重新扣回去,又把她右手位置往上提一寸贴住剑柄护手。
男人手指很热,隔着她指背贴上来,他退开时她转了转手腕,竹剑在掌心里转一个圈,剑尖朝下又转回来。
“攻我。”
裴渡对沈折玉招手,她攻过去,第一步踩得不对,重心偏移,竹剑递出去时力道散掉,被他侧身让过,反手一格,剑身撞上剑身“噹”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退一步甩甩手重新握紧又攻上去。
这一次沈折玉步子迈得小些,压住重心,竹剑从右侧斜往上挑,裴渡横剑来挡,两根竹剑在半空里碰一下又弹开来,她顺势往左滑一步绕到他侧面,剑尖点向男人肩头,他偏了偏头,竹剑擦着耳廓过去。
裴渡笑一声,沈折玉收回剑,他们很快又打在一起。
院子里月光从东墙挪到西墙,砖地上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又转回来。
沈折玉额角出汗,汗顺着颊侧淌下,她抬手袖口抹一把,袖口湿一小片,胸/口/起/伏的比方才快。
她使个虚招,竹剑往他左边虚点一下,他横剑去挡,她手腕一翻剑尖转向右边,从肋下钻进去点在他腰侧,竹剑尖端抵着衣料,轻轻碰一下。
裴渡低头看看腰侧剑尖,又抬起头看沈折玉。
“不错!”
“多谢赐教!”
沈折玉把竹剑收回拄在砖地上,两只手搭在剑柄上弯腰喘气。
“我们歇歇!”
院墙底下搁一只矮几,几上一壶酒和两只粗瓷碗。
裴渡走过去,在矮几旁边石阶上坐下,后背靠着墙,沈折玉跟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一只碗的距离。
他把酒壶端起来先给她倒一碗,碗里酒液晃了晃映着月光,泛一层琥珀色微光。
沈折玉端起碗来喝一口,温酒不烈,入喉时带一点甜,落到胃里泛起热来。
她头往后仰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砖面,凉意从发根渗进来,舒服得让她闭了闭眼。
裴渡喝得比她慢,碗端在手里时不时抿一口,目光落在院墙外面那一小片天空。
月亮挂在一棵老树枝桠之间,被枝条切成几片又拼回去。
沈折玉把碗里酒喝完,酒壶搁在矮几上,她伸手给自己又倒半碗。
这次倒得急了些,酒液从碗沿溢出一小片淌在碗壁上,顺着碗底滴在她膝上。
她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大口。
酒劲上来从胃里往四肢散,散到指尖和脚趾,每个末梢都松散下来。
沈折玉眼皮比方才更沉,但脑子很清晰,只是清醒得有点过分,那些平时压着的东西都浮上来,碗底搁在膝上,她手指松松地扣着碗沿。
她偏头看着被月光照亮的砖面,砖缝里灰浆在光里泛着一层浅白亮色。
“我以前好像也这样喝过酒……”
沈折玉看一会儿,忽然开口,带着酒后含糊。
“一群人……”
她又补一句,声音更低,像说给自己听。
“黑漆漆夜晚,很多很多人,明亮火光,有酒、有肉……”
沈折玉低头看自己手里酒碗,这只碗没有缺口,她把碗转半圈,碗底在膝上蹭了蹭,感觉那么不真实。
裴渡把搁在膝上酒碗端起来喝一口,酒已寒凉,偏头看她侧脸被月光照亮,颧骨弧度柔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带着酒气从唇缝里进出,她手指还扣着碗沿,指腹在碗壁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哪一群人?”
“哪一群人?”
沈折玉重复裴渡的问题,目光还落在远处,月亮影子在她瞳孔缩成一小粒光点,又被什么东西慢慢盖住。
“我记不起了!”
她把碗端起来把剩下半碗酒一口干掉,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小缕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领口上。
沈折玉用手背抹抹嘴把碗搁在膝上,两只手搭着碗沿,后脑勺重新抵上冰凉砖面。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沉进酒后昏沉感觉里……
沈折玉闭着眼等酒劲过去,等了一会儿,眼皮外光亮变了。
凉凉光亮换成一片暖融融的暗金色,后脑勺触感不再冰凉,换成一种粗糙干草。
空气里气味变得更加复杂,混着松脂、马汗、烤肉和泥土,浓烈呛人。
她听见“噼啪”火焰声,木头烧裂脆响,还有很多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沈折玉睁开眼,眼前一堆篝火,火苗蹿得很高,橙红色光亮把周围一圈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那些人围火坐着、蹲着、盘腿……他们身穿皮制或铁制甲胄,甲片泛着一层暗沉光泽。
有人手里端着碗,有人在磨刀,有人用一根树枝穿着肉在火上翻烤,火堆对面传来笑声,短促、粗粝……
沈折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铁甲,甲片用皮绳串着,胸口护心镜被火光照得发亮。
她的手搁在膝上,手指沾一点黑灰炭末,右手旁边搁一只粗陶碗,碗沿有缺口,缺口硌着拇指指节,碗里酒面上浮一点油花。
“小将军,喝啊!”
抬起头,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冲她举了举碗。
那汉子大约二十出头,脸被火烤得发红,颧骨上有一道新结伤疤,笑起来时那道疤跟着扯一下,酒液在碗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甲片上。
沈折玉端起酒碗凑到唇边喝一口,烈酒割喉,落到胃里烧起来。
她把碗放下,那汉子还在笑,露出一排闪光大白牙。
“明天往哪走?”
“继续往北!”
汉子用树枝拨拨火堆,火星子飞起来,在夜里亮一下就灭了。
“斥候回来说北狄游骑已过白马坡,离咱们这儿不到八十里,再往北走一天就能碰到他们。”
围火的人里有人接话,声音粗矿,带着浓厚口音。
“碰到又怎么样?人家是三万铁骑,咱们满打满算三千人。”
“那你别去!”
汉子回头瞪那人一眼,嘴里嘟囔着“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没说不去!”
那人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没进土里,刀身晃了晃。
“我是说,得有人去京城报信,三千对三万,我们能拖住一时,却不能打持久战。”
“小将军,你说呢?”
沈折玉说了什么,她自己听不清,那些人却平静下来,继续喝酒吃肉。
有人在火堆对面叫“小将军”,她抬起头,对面站一个传令兵,穿着皮甲,头上裹布巾,布巾被汗浸透贴着额角。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纸卷用火漆封住,漆面被火光照得泛一层暗红光亮。
传令兵穿过火堆走到沈折玉面前,单膝跪下把那卷纸举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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