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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自己的两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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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前挂满了红绸子、红灯笼。院内宾客满座,但大多都是些世家大族。他们举着酒杯大笑着寒暄,好生热闹。
陈郯身着上好的锦衣,端站在院子中央。
像是等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风一吹,红绸就连着灯笼来回晃动。屋檐上的猫儿细软地叫着,而后一伸懒腰,跳到了树上。
树枝被猫儿踩得一抖,落了些叶子。
一行人穿着官服,带着佩刀,停下了陈府门口。百姓们看向领头之人,身材高挑、面色凝重,当真是沈策!
陈郯见他一来,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半分。
“怎么?不欢迎本官?”沈策双手抱胸,勾了勾唇角,“还是说陈县令期待的另有其人。”
“沈大人说笑了,”陈郯当行一礼,“能有您来下官的生日宴,是下官的福气。”
沈策抬脚跨进门槛,声音一沉,“你还知道自己是下官!”
当场的宾客都被吓得一抖,纷纷站立不敢出声。
“我若是再不露面,这刺史之位怕不是你的了?”
此番话语进入陈郯的耳中,他当即脑间嗡嗡一片。
陈郯提起衣摆跪下,大有揣着明白装糊涂之意,“沈大人,下官不知您这是何意?”
沈策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又一份诉状书贴在陈郯面前。
“陈郯身为县令,纵子伤民、包庇凶案、侵占公田、勒索匠工……”黄纸黑字,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状纸右侧书了近百位民户之名。会写字的,字迹工整;不会写字的,便摁了手印。
一份状纸被写得满满当当,压得陈郯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策也没给陈郯解释的时间,胳膊一挥,官兵便将陈府里里外外围了个遍。
“请沈刺史明鉴啊!”陈郯显得有些狼狈,看向宾客席,希望有友人能够来替自己说几句话。
可在座之人纷纷默不作声,将陈郯求助的眼神塞进吃食里。
“刺史大人,”陈郯急了,指着门外围观的百姓们大声喊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愚民,定是那苏氏女子煽动的他们!”
沈策眼色一暗,直起身。
那日苏温行被追杀,他分明已经警告过那群黑衣人让陈郯做好被掀的准备。可按照当下的情形来看,陈郯竟像并不知情。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手下叛变,未把话传到位,二那群黑衣人不是陈郯的人。
若是第二种可能,那便就棘手了。
陈郯跪在地上,额头都急出了热汗,“你们说话啊!”
“是陈大人自己行事不端,又何来脸面将祸水往民女身上引?”
此刻,苏温行披着披风从正门走进来,脸色有些虚弱,但声色依旧安稳。
苏温行当众行上一礼,见陈郯不回话,又开口,“那陈公子软禁民女一事,大人可否做主啊?”
此言一出,在场的士官贵族个个低头窃窃私语起来,当众指责陈家公子不懂礼数,竟为难一位家中困难的经商女子。
陈墨本来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准备逃过一劫,可苏温行一点,便将他也扯了进去 ,“你……你别胡说,那是本公子看你手艺好,找你做几把伞又怎么了!”
“你一女子,也真是不害臊。”陈墨说完这句又开始当缩头乌龟了。
苏温行微微一笑,将这些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想来这些年,她最不缺的就是“名声”。
罪臣之女、抛头露面、女子经商,这些人都明里暗里地告诉苏温行不该选择做伞这条路。
可她也倔强,于是最不怕的就是名声受损。
沈策向前,侧身挡在苏温行前面。
“陈大人,狱里走一遭吧?”沈策语气很慢,手指一轻一重地敲着腰间官牌,“您的账,我们需要慢慢算。”
官兵将陈氏父子押走,陈郯一事也便暂时告一段落。
“府中贵客也请当下撤离,本官要搜查整座陈府,各位见谅。”沈策欠身表示礼数。
这场关于弹劾的争斗说结束也快,竟只用了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这让苏温行开始有些疑惑,今日一切都太过顺利,就像是被人推着走一般。
要不是差役大哥假意迷晕二人,她今日怕是脱不出身。
按照她对陈郯的了解,陈郯应当据理力争才对,却没想到竟直接顺着形势认罪入狱了。
不过苏温行现在也想不通这些,头一阵又一阵地痛,站着都摇摇晃晃的。
忽然她身形一抖,若不是沈策扶得快,差点就栽了。
“苏姑娘?”
两人离得有些近,苏温行的肩膀靠在沈策的胸膛上,体内滚烫的温度都顺着衣物爬满沈策全身。
“你还在发热?你真是……”沈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发白的面颊,将话停在了嘴边。
沈策将苏温行打横抱起放进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去苏宅。”
马夫一脸疑惑,“苏宅?”
“……”沈策沉默了片刻,“在青石巷。”
沈策差点忘了,自己不在京城,而原先那个人尽皆知的苏宅也早已不在了。
只是每当看到一如当年的苏温行,他便觉着自己还处在少时的那段温热里。
十年,能改变的事情有很多。地位、名誉、权力,甚至是一颗心。
可苏温行却不一样,在沈策的印象里,她便一直如此。
苏温行九岁那年,苏峥给她找了匹家中最温顺的马儿。
她胆子从小就大。
沈策初见苏温行时,苏温行刚一上马就坐得笔直,给一旁的马夫吓得不轻。
那年是暮春,柳絮飞得满城都是。阳光一照,颇像话本中的仙云升腾,耀眼且恍惚。
“小姐,你这样骑马太僵硬了。”沈策牵着马在一旁说道,“腿部要放松一些,不然马儿会不舒服,容易惊着。”
苏温行看着他眨眨眼,马儿驮着她从柳树下钻过来,她被柳絮沾了满头,“多谢。”
“你一个人吗?”苏温行拍拍自己的衣裳,问道。
沈策递给她一块儿帕子,“嗯,我阿耶不在京中,我与叔伯同住。”
“我看你很会骑马,教教我吧!”苏温行一笑,眼睛亮亮的,像是京城中满院的春色。
沈策点点头,“好啊。”
少年站在马下,抬手牵着马,慢慢向前走,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苏温行。
他本来有些无奈,可见苏温行死死抓着马鞍,明明害怕却偏不肯开口放弃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温行眉眼一蹙,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策牵稳缰绳,“只是觉得小姐有些与众不同。”
苏温行坐在马上,听不太清沈策在说什么,也就没回话。
确实,与众不同。
沈策垂眼看着晕在自己肩头的苏温行,心中一阵惘然。
因为她就连脆弱,都要选在无人的路口处。
·
城中前夜落过雨,石缝间的野花被淋得透亮,晨阳在薄雾中洒下,斑斑点点映在苏家的宅院里。
苏温行这一病就是三日,三日内睡着的时辰比醒着的还多,可让苏峥和苏全急坏了。
王砚之也带白惘和阿云来过几趟,这几日的苏家算是异常热闹。
一次两个师弟争着要给苏温行熬夜,可最后差点误了时候,还被王砚之批了一顿。
好在沈策日日都来送药诊治,没落下什么病根。
陈郯被收监之后,沈策起了奏报命人递往京城。
同时与奏报一同送往京城的,还有举荐书,沈策以民众公投的形式向朝中举荐了下一任县令。
民心愉悦,就连黔州城的生气都高了不少。
此时,苏温行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忽然,一只橘猫趴在她脚边蹭着她的衣摆,眯着眼睛喵喵地叫。
苏温行见它毛色顺亮,颈上还戴着一把金锁。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猫。
苏温行弯身将它抱起来,摸摸它的下巴,温声道,“富贵的小猫,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橘猫伸伸爪子,没有理她。
苏温行把它放在自己腿上,小声呢喃着,“还挺有脾气。”
微风轻轻吹着,苏温行撸猫撸得入迷,却没发现猫的主人正站在一旁。
沈策靠在大门边,闷闷地笑着。
“苏姑娘这么喜欢猫?”
“沈大人怎么又来了?”苏温行将猫递给他,“不忙吗?”
沈策一怔,“苏姑娘怎么知道这猫是我的?”
苏温行也笑了,“可能是因为跟大人长得挺像的。”
橘猫被举得难受,扑腾着往她怀里钻。
“身体好些了?”沈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苏温行给猫顺着毛,“多谢大人日日照顾,好多了。”
“那日的黑衣人姑娘可还记得?”沈策摩挲着手指,“他们不是陈郯的人。”
苏温行一顿,随即想到那日差役大哥说的话,“应该是陈郯幕后之人的手笔。”
“目前来看,对于这个人,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见沈策又一次疑惑,满脸写着你怎么又知道。
苏温行解释道,“是陈郯手下的差役告诉我的,陈郯一个县令,怎么可能如此行事呢?”
“必定是幕后有一位权力在他之上的人乘着他。”
“你说的没错。”沈策点点头,“我在搜查陈府时,发现陈郯频繁与一位笔友来信。”
“虽然信中内容大多都是家常往事,但这才值得怀疑。”
“信尾留下的应当是代号,名为乌衣。”
苏温行长叹了一口气,“这黔州城还真是暗流涌动。”
“无事,”沈策抻抻肩膀,打了个哈欠,“我会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全揪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苏温行看着他。
沈策淡淡一笑,“这得等苏姑娘愿意与我成为盟友才能告诉你。”
苏温行眉眼一瞥,“沈大人又在说笑了。”
沈策逗着她怀中的猫,没接话。
院中寂静,竹叶沙沙作响。
两人之间没安静多久,就被一声熟悉的师姐给打断了。
“师姐!”白惘提着两袋枣糕,从大门走进来,“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枣糕。”
一走近看到沈策在,白惘立刻不敢说话了,直往苏温行身后躲。
沈策与白惘面面相觑。
“……这位小兄弟,在下不吃人。”
白惘有些哆嗦,但语气不减“刺史大人为何又来找我师姐,她还病着呢!”
“我刚已为苏姑娘熬了药。”沈策继续说。
苏温行低着头把玩着怀中的橘猫,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局面。
在她烧得迷迷糊糊的三日里,总是时不时能够听到白惘和阿云在与沈策在拌嘴。
也是这几日内,苏温行发现了一个事情。
自己的两位小师弟,似乎并不喜欢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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