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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温行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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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温行以采购原料为由想要出铺子,却被差役拦了下来。
“大人,您通融通融?”苏温行塞了差役些钱财,差役眼神一瞥,并没有多为难她,“行,别耍花招啊。”
差役收了钱,也就看得没那么紧了。
陈郯这么急着想要除掉苏温行,无非也就是得知苏温行有意投靠沈策。
她曾在茶馆中助沈策得民心,又在公堂之中直指陈郯,如若苏温行与沈策联手,变数太多。
即便苏温行只是罪臣之女,她也不是钱或官威就能解决的人。
更何况陈郯也无法得知沈策在暗中究竟查出了什么,只能朝苏温行下手。
苏温行走在街上,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差役,过路的百姓都纷纷绕着她走。
她停在食铺前,眼睛一亮,想出个好法子。
“苏娘子,”差役问道,“不是采买原料?在食铺门口逛什么。”
“大人饿不饿?”苏温行问他。
差役满脸疑惑,声音有些不耐烦,“娘子若是无需继续采购,那就请快些回伞铺。”
苏温行佯装饿得已走不动道,费好大力气才把差役劝进食铺。
她点了一盘糕点,两碗索面。
差役一见只有这些,瞬间坐不住了,“苏娘子只吃这些?”
苏温行点点头,“大人,民间百姓只吃得起这些。”
不知怎的,差役脸色一变,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随即起身往柜台又加了两盘荤菜。
苏温行回头瞧了瞧,见准时机,向差役茶杯里下了些药粉。
差役坐回来后,看着碗中的面眨了眨眼,忽然肩膀一耸,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
一个八尺来高的大男人,还留着胡茬,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就这么,哭了?苏温行不知所措。
“我阿娘做索面的手艺也是一绝,”差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狼狈得很,“可惜少时家里穷,阿娘重病无钱医治,我只能看着她被病痛折磨至死。”
“阿娘去世后,苏娘子是第一个问我饿不饿的人。”
他将刚上的荤菜和糕点一股脑全推到苏温行面前,随后拍拍胸脯道,“苏娘子请,这顿饭算我的,银子已经付过了!”
苏温行面露尴尬,无奈一笑,“哈哈……大人客气了。”
差役还以茶代酒,敬了苏温行一杯。
苏温行看着差役将下了药的茶喝尽,才轻呼一口气。
“苏娘子,经商不易,我敬佩你。”差役又仰头灌了一杯茶。
是啊,这世道做什么都不容易。或是差役的身世与自己太像,苏温行竟生出一丝内疚。
阿耶……
如果苏家当年没有那桩子事儿,或许阿耶还是那个一身清廉,笑口常开的将作监丞。
苏温行看着面前一吐为快的差役,心中难免不掀起波澜。
“大人,”
“不,”差役瞬间打断她,“叫我大哥就行。”
“……”
“差役大哥,民女想问问陈县令是如何坐上县令之位的?”
差役心眼少,没听出苏温行的冒犯,眼球向四周撇了撇,压低声音回答她“听说是上头有人。但具体是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苏温行心想:果然,一个区区县令敢在有刺史府坐镇的城中作威作福,必定不会是单枪匹马。
说着,差役忽的诶呦一声,胃里绞着翻腾起来,闹得肚子和心口都火辣辣地疼。
“不行了苏娘子,”差役痛得五官全扭在一齐,捂着肚子,“我应该是凉茶喝多了,要去……方便一下!”
还没等苏温行回复便一溜烟地跑了。
苏温行抬眼观察了下周围,见没人注意带上兜帽溜出食铺,急步赶往花巷王砚之宅中。
“师姐!”白惘一开门,刚好迎上苏温行,面色一惊,“你还好吗?”
苏温行摇摇头让他放心,从衣袖里带出两张信纸,“我想要交代的都在纸上了,你和师父一起看。”
“白惘,”苏温行把信纸塞到白惘手里,语气有些颤,“尽力而为就好。”
时间紧急,苏温行没说几句话,便又走了。
她一路小跑回到食铺,差役竟还没出来。
苏温行额头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心道,药下得有些猛了。
她又去对面药铺拿了些治疗腹泻的药包。差役捂着肚子出来看见,哑着嗓子问,“苏娘子生病了?”
苏温行摇摇头,把药包递过去,“给差役大哥的。”
“注意身子。”苏温行有些心虚。
差役见状眼眶一红,好似又要哭出来。
“好了!”苏温行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快回去吧,不然你该不好交差了。”
月亮高高悬挂在天空上,被竹叶遮着些边角,风一吹,便像是发丝吹拂过人的脖颈,又美又柔。
方良坐在院子里,双手撑着下巴,眉眼低落。
“东家……我们这样做真的可行吗?”
方良有些忧虑,“我们真的不交差?那租金怎么办呢?”
苏温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陈墨就是想以这样的法子放我们夜以继日的做工。”
“但是你也知道的,三天二十把伞,就算再多个白惘,我们也不可能做到。”
天有些凉,苏温行搓搓手,“更何况他们是有意为之,我们撑得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苏温行递给他一颗糖,“如果我们不反抗,换来的不是他们的怜悯,而是变本加厉。”
方良点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有些时候他也恨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大没有苏温行那样的做派。
“只要找的那些人敢站出来,咱们就还有胜算。”
苏温行垂下眸子,暗中盘算着现下的情况。
她的计划是召集百姓写一份大型诉状,只要签字诉冤的人够多,这份诉状便可跨过公堂直接呈上刺史府,那时,刺史府便不得不出面。
与上次不同,之前苏温行与沈策没有确切证据,也没有百姓愿意站出一齐弹劾陈郯,所以每一步走的才缓慢且艰难。
早在一年前,苏温行便猜测陈郯背后有人,沈策不可能不知道。如若不争春一案直接缉拿陈郯,那沈策的处境便会变得非常被动。
黔州城刚来的一位刺史,在接风宴上大肆宣扬要革新官风。倘若他出了一点事,陈郯背后之人便会收益颇丰。
沈策自然不能出事。
想来沈策自己也察觉到,所以自接风宴后再也没在明面上做过什么正事,好让那些个官臣坐实他纸老虎的“威名。”
所以这次以百姓联合为局倒逼刺史府,让沈策合理地出面,才是对日后最好的打算。
苏温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弱的叹了口气,“如果夜晚也有太阳就好了。”
方良不懂,“你在说什么呢东家,夜里哪来的月亮?”
苏温行淡淡一笑,继续望着天。
夜晚只能是夜晚,夜晚只有寒凉,和无尽的黑夜。
翌日一早,苏温行便发起高热。
自从前日开始,苏温行便日日忧虑谋算,也不怎么吃东西,就连手臂上的伤都再也没管过。
再加上这天气说变就变,就算是铜铁打的也该软了。
“东家,我们找大夫吧,”方良隔着屏风焦急地问道,眼泪都快出来了,“沈大人带来的药已经吃完了。您快烧了一天了,这样下去会熬坏身子的!”
苏温行咳着,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如往常般镇定,“不行,若是请了大夫让那些差役得知我病了,我们的计划会有走漏的风险。”
他们一进来便会知道,铺内、屋内根本没有做伞的痕迹,如若再去通报陈墨,陈墨肯定会更加提防。
如此计划便会更难进行。
“不用担心,”苏温行披着外衫,“我真的没事。”
方良还是不放心,鼓起勇气出铺门向之前与苏温行交好的差役说了她的情况。
那差役二话没说,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带了药回来。
“小兄弟放心,本官不会上报。”差役低声说。
方良点头表示万分感谢。
苏温行烧得迷糊,身子上都泛着一丝薄红。喝下药后才舒服些,稳着睡了过去。
第三日,时限将至,苏温行也愈发不安。
从第一日一直到现在,白惘都未曾向自己传过信。
是遇到危险了吗?还是说……没有人写?
“不可能啊。”
苏温行心想,之前在公堂之上,自己明显可以感受到好几位百姓的情绪高涨,更何况还有师父出面。
她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转,呼吸声越来越重。
“东家!”方良跑过来,“东家,有消息了!”
“东家你看,这是白惘小兄藏在今日饭菜内送进来的 ”
苏温行面色一缓,急忙用手指捻开纸条。
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
【万事俱备,明日等你。】
“太好了……”苏温行拖着风寒留下鼻音,“方良,准备一下,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方良点点头,眼眸都亮了起来。
天色将暮之时,陈墨来到伞铺。
不过不是来收伞的,而是来节外生枝的。
“本公子思来想去,决定不要伞了。”陈墨揉着自己刚吃饱的肥肚,笑得愈发猖狂,指着苏温行,“要不把你送给我阿耶算了。”
“你一罪臣之后,能当我陈家的仆人,也是你的福气。”
苏温行瞬间气笑了。
“那便正好。公子所需的二十把素伞,我们一把也没做。”
苏温行站在原地,声音平稳,“我阿耶早已被赦免,陈公子一口一个罪臣,是想通过天子再治一次我苏家的罪吗?”
“苏温行,”陈墨眉眼一挑,面色冷了下来,“本公子知你伶牙俐齿,不与你纠缠。”
“不过本公子没有想到,你竟真敢误了这桩差事。”
“公子既然不要,又为何纠结这个?”
陈墨第一次遇见如此怠慢自己的人。
“苏娘子当真以为本公子不知你的小动作?”
苏温行面带笑意,“就是给公子看的,公子若是看不出来,那便太蠢了。”
陈墨心里一紧,不知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与你的师弟无法碰面的话,什么计划都完不成吧?”陈墨招来四个差役,“看紧他们,在我阿耶完寿之前不许离开后院。”
最后二字还加重了语气。
方良:“你这是软禁!还有没有天理了!”
“什么天理,谁有权谁就是理。”陈墨大笑着踏出铺子。
“……”苏温行没说话,被差役堵着进了后院。
后院寂静得出奇。
“东家,唔!”方良刚一说话,便被人从后面闷上手帕!随即失去了声音。
苏温行心下一沉,想要上前拉出方良,可下一秒也被人从后捂上帕子,发不出声。
帕子上的味道带着些竹青味,苏温行挣扎不得,慢慢失去了意识。
而后,只剩被风吹动的竹叶在院间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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