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逢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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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往下碾。
2020、2021、2022。
新加坡常年湿热，四季没有分明的冬夏，可旗鸣风每一年年末，都会翻出那张2019年作废的旧机票存根。北京成了悬在大洋对岸一个遥远又沉重的名字。
钱舟聿偶尔会发来简短消息。
文舒父母熬过了那一轮生死关口，捡回性命，身体却落下长久的损伤。而文舒，那一场崩溃过后，很久没有复原。摔坏的手机换了新的，可她变得沉默寡言，不爱接电话，不爱回消息，把大部分情绪向内收拢。她慢慢活着，却像把一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2019那个寒冬。
旗鸣风不敢频繁打扰。他只从寥寥只言片语里拼凑她的生活。三年多，他试过无数次看机票，每一次页面上都是严苛的入境隔离、航班熔断、寥寥无几的班次。明明地图上海洋的距离不算浩瀚，现实里却隔着翻不过去的高墙。
他无数次设想，如果2019年那趟航班没有取消，他已经站在她面前。可世上没有如果。
直到2023年一月。
政策落地，入境隔离取消，积压许久的国际航线陆续放开，新加坡飞往北京的航班重新放开售票 。
那一天傍晚，旗鸣风坐在公寓电脑前，刷新航司页面，看见系统里跳出可预订的直飞班次。手指悬在鼠标上，竟顿了很久。
三年零一个多月。
从原本计划的年前匆匆一见，硬生生拖过三个完整的年头。
他立刻订下最快那一班。
订完机票，他才犹豫很久，拨通文舒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遍，又一遍。
他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空号。
旗鸣风的嘴里泛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甘心。
在一个深夜，他乘着SQ802越过南海飞向北京，正如4年前他孤身一人从北京飞往新加坡一样。
他在北京的街道上走着，疫情也阻挡不了北京蜕变的速度。
江屹听说他回北京了，邀他出来喝酒，旗鸣风听的七七八八，眼睛锁着站在马路对面的女人。
时光带走了一些，也留下了一些。
文舒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刻意的痕迹，她的头发剪了不少，
只留的齐肩。
苏芃怀孕了，肚子微微隆起，在那比划着什么，文舒低头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旗鸣风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的走了。
文舒早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男人，他穿着黑色大衣，隔着人群，显得疏远。
她这几年过得很糟糕。
文舒父母总算捡回性命，只是身体落下顽疾，需要长期跑医院复查。休整一段时间之后，她回到文化投资机构继续做顾问。
文舒本身能力过硬，看项目眼光毒辣，手里握有不少优质非遗与文艺IP资源。家里背景也摆在那里，不用仰人鼻息，不求往上争权夺利，只求安安稳稳做业务。
但部门的斗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不想掺和就放过她。
机构两个投资派系积怨已久，高层角力，底下人跟着站队拉扯。很多矛盾，并不是冲着文舒本人，只是位置卷在了漩涡中央。
有人想抢项目业绩，有人要抢岗位编制，流言、打小报告、抢材料的事层出不穷。办公室氛围紧绷，会议上常常话里带刺。不少中层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堪派系倾轧，接连有老员工主动提了辞职。
孟泠是其中冲得最凶的一个，一心要抢资源往上爬。她不敢直接对文舒下手，清楚文舒的底子和能力，硬碰硬讨不到好处。便专挑文舒手下组员开刀，截下属的调研报告，在领导面前刻意抹掉文舒团队的功劳，又在私下散布模棱两可的闲话，敲打她身边的人。
文舒全都看在眼里。
她从不站出来当众争辩，不在会上拍桌子对峙，也不四处找人诉苦。既不主动站队任何一方，也不会任人把自己团队的成果白白拿走。下属的材料被人挪用，她只按流程，把完整底稿、原始尽调记录，合规递交给风控与管理层，走制度渠道说明权属。话不多，证据摆得清清楚楚。
她不必闹得很难看。背景加上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已经是一层保护壳。
高层心里都明白部门的派系乱局，清楚很多风波不是文舒挑起。几次博弈下来，孟泠处处碰壁，既搬不动文舒，又在派系缠斗里耗得精疲力尽。眼看升迁无望，内部矛盾愈演愈烈，最后心灰意冷，递交了辞职报告。
走的不止孟泠。那段时间，接连两三个人扛不住无休止内耗，陆续离开公司。
风波落幕，文舒依旧照常上班。跑田野尽调，筛项目，抽空去医院陪护父母。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这位看着沉静的女顾问，不是可以随意裹挟拿捏的对象。
旧手机号早就弃用，过去的社交联络全部切断。
新闻里SQ802复飞的消息，她偶然刷到，只是一眼掠过，内心却掀不起波澜。
那一段困在疫情里隔着大洋的过往，已经被现实压到记忆深处。
旗鸣风回新加坡的第三个月后，就收到了集团的内部调动通知，他升了官，调回了总部，有了新的身份——集团 CISO（首席信息安全官），年薪翻了一倍多。
文舒向他提过分手，怕影响他的前程，也怕男性的劣根。
她怕她倾尽所有，又一无所有。
所以，她亲手斩断了情缘，又都回到了原点，她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可旗鸣风又像暴风雨一样袭卷了她的世界。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出自张爱玲的《爱》）
她陪苏芃去产检，很累，她踢踏着高跟鞋在路边晃悠。
刚下了电梯，就看见旗鸣风靠在门框边抽烟，看见她了，便把烟掐了。
他不说话，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
然后把手机递给文舒，“电话自己输。”
文舒完事后将手机递给他，他拨了一通电话，听到文舒的手机响了，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
还是抱着臂，低头看着她。
“旗鸣风，我……”
“进去说。”
他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
文舒前脚刚进门，翻天覆地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后向下，依次是唇瓣，脖颈，胸口，继续向下……
整整四年，颠来倒去的一千多个夜晚。
终于，梦，实现了。
过去的不堪被撕碎，两个孤魂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北京的夜依旧浓的化不开，刚下了一场雨，遮住了过往的委屈。
不久后，又是将至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