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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写字楼27层的离线密钥   玻璃门 ...

  •   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的时候,冷风裹着秋天的夜色直往衣领里钻。CBD楼群底下还堆着节日庆典剩下的鲜花篮,27层整层楼黑得像浸在墨里,只有走廊尽头的技术服务器机房,漏出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指示灯频闪的光。
      允安攥着那台旧诺基亚走在最前面,杨建山跟在她身后半步,工装外套兜里还塞着没喝完的半瓶二锅头,陈舟腰间别着从警局临时开出来的传唤证,苏晓的后肩伤还没完全止血,手按在枪套上,指尖的旧茧在路灯下泛着白。电梯间的显示屏跳着27的数字往上蹭,四盏冷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说话,只有旧诺基亚在允安手里发出极细微的震动,屏幕上那串乱码代码跳得越来越快,定位的红点最后稳稳停在机房的铁皮柜后面。
      “不对劲。”苏晓突然伸手按停电梯,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她就闻到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松节油味,“整栋楼今天过节,物业下午四点就清场锁门了,27层的供电总闸刚才在一楼查控间显示半小时前就断了,机房服务器没人供电不可能还亮着灯。”
      杨建山从靴筒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电工刀,这是他刚才上山的时候随身带的,刃口磨得锋利:“我刚才绕到写字楼后面看了,整层楼的窗户都封了黑贴膜,只有机房那扇窗的缝隙里漏了数据传输的光纤线,顺着楼体外墙一直往下,连着底下负三层的私人备用机房。他们不是靠大楼公用电供电,自己私接了柴油发电机,藏在负三层的人防工程里。”
      几个人贴着走廊的阴影往里摸,办公室的工位上还堆着没喝完的咖啡杯,白板上用马克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工程参数,允安扫了一眼,后背瞬间凉了半截——白板最顶部画着的桥体结构示意图,和滨河大桥的原始设计图分毫不差,旁边红色笔迹标注的偷工减料方案,比王庆生当年敢做的还要狠:钢筋标号降两级,桥墩混凝土厚度砍三分之一,连桥体下的防震缓冲层都打算直接省掉。
      机房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哒哒声,有人边敲边哼着英文歌,调子飘得没边。苏晓给身后两个人递了个眼神,陈舟先侧身靠在墙边,猛地抬脚踹在铁门侧边,铁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三个人瞬间冲了进去,枪口直接对准了办公桌后面的人。
      那人连头都没抬。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穿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跑着一行行滚动的底层代码,桌边堆着七八个空的能量饮料罐,脚边散落着一大堆打印纸,全是省内三条新建高速的核心勘测数据。直到陈舟伸手一把拔掉他的耳机线,他才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像完全没看见指着自己的枪,先抬手指了指允安手里的旧诺基亚:“你终于把它带来了,我等这台机器等了整整三年。”
      苏晓往前跨了一步,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他手腕上,力道压得很重:“你是谁?王庆生说境外AI公司偷桥体数据,背后的主使是不是你?”
      “AI?”男孩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嗤的一声笑出来,椅子往后一滑,露出身后整整一面墙的铁皮柜子,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旧硬盘、老款功能机、还有贴着2018、2019年份标签的纸质磁盘,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哪有什么自动生成的AI,所有你们以为是AI算出来的最优解,全是我爸当年领着桥梁勘测队,拿着测距仪、经纬仪,在山里面跑了五年一个点一个点测出来的。”
      允安的视线落在男孩桌面的相框上,照片里的男人穿着90年代的老式测绘服,站在滨河大桥的奠基仪式现场,耳后那颗浅痣和杨建山耳后的那颗,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我叫杨旭,是他孙子。”男孩把被铐住的手抬起来,指尖点在屏幕最后一行代码上,“七年前我爷爷把王庆生犯罪的证据藏进那台诺基亚的时候,留了个后门。他知道纸质凭证保不住,迟早有人会把所有旧档案全扫进系统,打着AI优化的名义批量篡改,把当年偷工减料的记录全抹成合规的参数,以后新修的桥照着这些假数据建,迟早要塌。我在这个写字楼里窝了两年,没联网,所有代码全是用断网的本地机写的,就等有人把这台带密钥的诺基亚送过来,把整个加密的数据库解锁。”
      陈舟的脑袋“嗡”的一声。他跟着杨建山跑了七年,只知道老人有个儿子早年出国读书,却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孙子,年纪这么小,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布局了这么久。杨建山站在杨旭身后,伸手在男孩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三年前他爷爷跳河假死那阵,这孩子刚从测绘专业退学,把我们家攒了三十年的工程笔记全打包了,说要换个没人盯的地方,把所有被篡改的勘测数据一个个找回来。我们没敢告诉你,怕你演的身份漏了馅,王庆生会先对他下手。”
      允安手里的旧诺基亚突然停止了乱码滚动,屏幕上弹出一个请输入密钥的对话框。杨旭眼睛亮得发烫,示意允安把手机递过去,他指尖在老键盘上飞快地按了11个数字,那串数字是杨建山牺牲的女儿的生日,也是这台手机开机用了二十多年的密码。对话框跳开,一个藏得极深的压缩包自动解压,里面没有什么高科技代码,全是一张张扫描进去的旧照片:1998年第一座跨江大桥的施工日志、2007年盘山公路的沉降观测记录、2016年滨河大桥每一个桥墩的浇筑现场签字表……整整27年,三代测绘人跑遍省内每一个山坳、每一段江岸攒下来的核心数据,全安安稳稳躺在这个不到两个G的旧压缩包里。
      “王庆生以为买通几个技术岗的人,把云端的数据库一改,黑掉设计院的存储服务器,就能把所有原始记录全抹了。”杨旭伸手哗啦一下扯开身后的遮光帘,落地窗外就是灯火通明的滨河大桥,晚高峰的车流正排着队从桥面上开过,“他就算把全天下的服务器都格式化,这些刻在人脑子里、记在泛黄纸页上的数字,也永远改不掉。”
      苏晓兜里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负三层值守的民警声音慌得破了音:“苏队!人防工程那边的备用机房突然炸了!柴油发电机被人远程点着了,烟顺着通风管道往27层灌,门锁被人从外面焊死了,我们出不去!”
      浓重的柴油味混着焦糊味顺着通风口瞬间涌进来,机房的铁皮门被高温烤得发烫,有人在走廊外面用焊枪烧死了锁扣,橙色的火苗已经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杨旭脸色没变,伸手飞快地拔下服务器上所有的硬盘,往密封防火箱里塞,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几百次:“我早料到他狗急跳墙会来这一手,机房角落有个通往通风井的梯子,直接下到18楼的消防通道,硬盘你们先带走,我断后把最后一组数据导完。”
      “废话。”杨建山一把薅住他后领,把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往地上一砸,火苗顺着酒精烧出一道临时的隔离带,“我当年修这栋楼的通风管道的时候画的图纸,你小子以为你比我熟路?要走一起走。”
      四个人刚往通风井方向退了两步,允安兜里的警突然响了,是她留在局里值班的实习生打过来的,女孩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允姐!出事了!刚才局里数据库的权限突然被人越级篡改,王庆生之前录的口供全没了,所有定案的核心证据扫描件全变成了空白文档,IP定位就在你们写字楼附近!有人比你们早一步留了后手!”
      杨旭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办公桌上那台一直断网的主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亮了。
      一行不属于他们任何人敲出来的白色字迹,正慢悠悠地在纯黑背景上浮现出来,打字节奏缓慢又清晰,像有人正隔着火焰站在他们对面:
      你们以为毁掉云端的假数据就够了?
      我手里还有七份未公开的山区高速路施工许可,用的全是你们刚拿到的那版旧参数。
      下周三第一根桥墩浇筑的时候,埋在混凝土里的引爆器会准时响。
      没有人拦得住。
      风卷着火焰往机房里扑,墙上的线路被高温烤得噼啪作响,允安低头看见那台旧诺基亚的屏幕又亮了,这次跳出来的定位坐标,不是写字楼里的任何一个房间,而是两百公里外的青云山隧道口——下周三即将启动浇筑的第一根桥墩,正孤零零地立在深秋的山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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