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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三二一 一百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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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别说从你转学来那个星期。”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我也是,江添。”
冰箱又嗡了一声。
江添没动。
今天在地铁上,在医院那排塑料椅子上,在餐桌前,他把能想到的结局都排了一遍,被拒绝的那版排得最细。盛望会愣一下,说让我想想,客客气气问他要不要再添点汤,他就答一句“好,我知道了”,起身收碗。每一版的结尾都是这五个字。
这一句他没排过。现在脑子里一个词都找不着,张开嘴,出来的是:
“嗯。”
盛望盯着他,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很难形容。
“你这个时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还是‘嗯’?”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没准备这个。”
“哪个?”
“你也是。”
“那你准备的是什么?”
江添犹豫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盛望愣了足足两秒,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笑得直接倒在他肩膀上,肩胛骨一抽一抽,震得江添半边身子跟着晃。“好我知道了?你喜欢了我七年,给自己准备的结尾是‘好我知道了’?”
“……嗯。”
“那你还收碗吗?”
“碗已经洗完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瓷砖墙上撞来撞去,响得很。江添听着,从耳朵根热到脖子,却没想打断。盛望笑出了眼泪,也不知道算哪一拨的,抬手去擦,擦了一袖子,袖口湿了一圈。
江添伸手捏住他那只袖子,拉开,拇指在他颧骨下面蹭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皮肤是烫的,湿的。
盛望的笑停了。
“你手好凉。”
“地砖。”
“你坐多久了?”
“不到十分钟。”
“屁股不冷吗?”
“……现在才觉得。”
“我也是。”盛望吸了吸鼻子,一边说一边在毛衣袖子里掏,掏出那只磨砂白的暖手宝,热乎乎的,往江添手里一塞,“拿着。”
“这是你的——”
“我爸的。我爸给我的,我现在给你,拿着。”
江添握住了。暖意顺着掌心爬上手腕。盛望的两只手跟着盖上来,把他的手连暖手宝一起包住,捂得很结实,指尖有点潮,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擦脸蹭的。
谁也没说话,肩膀挨着肩膀,对着冰箱发了一会儿呆。冰箱门上那张纸正对着他们,互相看着点,字写得又圆又稳。盛望那只踢掉拖鞋的脚缩在地上,大脚趾正从袜子的一个洞里往外探,江添的目光落过去,停了半秒。
“看什么?”
“袜子。”
“……闭嘴。”
过了一会儿,盛望忽然开口:“喂。”
“嗯。”
“那个词。”
江添的手指在暖手宝底下收了一下。
“你划了八个,留了一个。我划了十七个,也留了一个。”盛望转过来,正对着他,膝盖顶着他的膝盖,“我们数三个数。”
“又来?”
“上回你先崩的。”
“是你。”
“这回认真的。数完同时说,各说各的,不许偷看嘴型。”
江添看着他,没有退路,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男朋友。”
“男朋友。”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点,一个低点,在小小的厨房里整齐得出奇。
盛望眨了眨眼。江添也眨了眨眼。
然后盛望先发出一声很怪的笑,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把捂住自己的脸:“你居然说得出口。”
“你怎么知道我说不出口?”
“吃饭的时候我一提词你耳朵就红,我以为这个词能要你的命!”
“……想过会。”
盛望从指缝里看着他,这回江添没压,嘴角往上一提,露了一点牙。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牙都露出来了。”
“……”
“你再笑一下我看看。”
“不笑了。”
“你笑起来这么好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以前一直在睡觉。”
盛望噎住了,片刻之后又笑起来,往前凑了半寸:“行,行,那么——”
话没说完。
江添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我可以亲你吗?”
盛望整个人僵住。
“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下。”
“你做题也要确认吗?”
“做题不用。”
“那你——”盛望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又抬头,脸红得从耳朵一路红到锁骨,“你问我,我怎么答?我说不行,你就不亲了?”
“不亲。”
“……”
“你说了算。”
盛望咬了一下嘴唇,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么问,我都不好意思说不行了。”
“那是可以?”
“你再多问一句,就不可以了!”
江添没再问。
他倾过去,鼻尖先撞上对方的,两个人都轻轻“嘶”了一声,又同时停住,近得能看清盛望睫毛上还挂着一粒没干的水珠。他偏了偏头,找到角度,才碰上去。
很短的一下,嘴唇有点干,带着一点奶味。
分开的时候,盛望闭着眼没睁,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说:“你嘴里有葱花味。”
“……”
“没事,我不嫌弃。”
“你有酱油味。”
“那是汤!”
盛望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自己先笑了,眼角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眨了好几下,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这回我主动,你别问。”
第二次没有鼻子撞鼻子。盛望的嘴唇软软地压上来,停了一下,又试探着碰了碰,好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在不在。江添抬起一只手扶住他后颈,指腹蹭到发尾,那里还有一点潮,大概是下午的雨没干透。盛望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没躲,反而往前凑得更近。
暖手宝从两个人中间滑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砖上。
谁也没管。
不知过了多久,盛望先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笑声夹在里头,碎碎的:“我……腿麻了。”
“嗯。”
“真麻了。”
“嗯。”
“你别‘嗯’,你得拉我起来。”
江添先撑着橱柜站起来,把他拽起来。盛望一站直,整个人往前栽,被他一把扶住,两个人胸口撞在一起,盛望哎哟了一声,抓着他的胳膊,脚尖点着地,一步一步往外挪,跟只企鹅似的。
“你笑吧。”他自暴自弃地说。
“没笑。”
“你肩膀在抖。”
“……风大。”
“厨房哪来的风!”
沙发上还铺着早上叠好的毯子,方方正正一块,是江添的手艺。盛望一屁股坐上去,把它整个扯开,往身上一裹,又掀起一角,拍了拍旁边:“进来。”
江添犹豫了一秒,坐过去。毯子里带着暖手宝残留的热气,盛望很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抵在他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他够到茶几上那只铁盒子,揭开盖,捏出一块酥糖,咬下去,渣簌簌地掉了一毯子。
“阿姨说了,”他嚼着,“小添不许抢。”
“我没抢。”
“分你一块,仅限今天。”
江添接过来,咬了一口,芝麻立刻掉在毛衣前襟上,白白的一小片。他低头看了看,伸手去拍,越拍越散。
盛望看着,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糖喷出来:“你也下雨了。”
“……”
“别拍了,越拍越多!”
屋里只亮着厨房那一盏灯,把地板切出一道细长的光。盛望笑完,安静了一会儿,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江添。”
“嗯。”
“明天教授要是再问你是谁。”
“嗯?”
“我就说,”盛望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一下,“写那段代码的人,是我男朋友。”
江添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收紧了。
“……可以。”
“你耳朵又红了。”
“光线。”
“灯在厨房,我们在客厅,光线哪来的?”
没人回答。盛望笑得整张毯子都在抖,江添垂下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