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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午夜惊魂 瑞昌的预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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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昌的预审会提前了。文飞在周二下午五点,把三人叫进会议室,说客户那边突然改期,定在周四上午。
"给的时间很紧。"文飞低头看着日历,语气还是那样温温的,"本来还有一周,现在只剩一天半。瑞昌是大单,丢了你我年底都不好过。"
他说"你我不都不好过"的时候,眼睛看着罗非。罗非知道这话的真实含义——这个项目她主攻,方案是她牵头,丢了,背锅的是她。文飞只是陪着她"不好过"。
"今晚开始通宵。"文飞说,"俏俏做质控,周明把模型里的供应链成本测算重新跑一遍,罗非整合方案。明早九点我们碰第一版。"
散会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凌俏俏看了一眼窗外,叹口气:"我算明白了,这行干久了,人就是台没有开关的机器,甲方说断电就断电,说开机就开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上辈子可能是投行。"
"投行上辈子是审计。"罗非说。
凌俏俏愣了一下,笑了:"对,一脉相承的苦命。咱们这就是下凡历劫来了。"
晚上八点,罗非把方案大纲搭好,开始等周明的模型。她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供应链测算跑好了吗?我这边整合要用了。"
"快了。"周明回,"运输损耗那块我在校,晚点给你。"
九点。十点。十一点。周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罗非起身去他工位看了一眼,周明正盯着屏幕上的Excel,眉头拧成一团,光标在一个单元格上跳来跳去,迟迟不落。
"怎么了?"罗非问。
周明抬头,眼睛有点红:"我在核对运输损耗率。这个参数进模型之前,我想再验一遍。"
罗非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成本测算表,七层联动计算,环环相扣。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处问:"这个0.08%,哪来的?"
周明低头一看:"哦,运输损耗率,我取的值。"
"0.08%?"罗非皱眉,"你原始数据里是多少?"
"原始数据……"周明翻出那份客户给的物流数据,"这里,损耗率是0.8%。"
"0.8%。"罗非指着表格,"你填的是0.08%。差了一个数量级。"
周明的脸刷地白了。他迅速在Excel里找到那个单元格,公式引用的地方清晰地写着——0.08%。他确实是录入的时候,把0.8%错打成了0.08%。
"这一个数错,后面七层全错。"罗非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运输成本、库存持有成本、周转天数、资金占用、每一项都跟着偏。整个方案的成本测算都立不住。客户那边一验就穿帮。"
周明的手停在键盘上,没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改吧。"罗非说,"我在这儿等着。你重跑一遍,我把方案的结论部分改掉。"
她回到自己工位,把已经写好的几段结论删掉,重新搭框架。删的时候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种时候不能慌,慌了就会出错,出错了明天更难看。她大学时做案例比赛,也经常在赛前一夜推翻重来,那时候她和队友们趴在图书馆的桌上,熬红了眼,却一个个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时刻。
现在也一样熬红了眼。可她感觉不到那份兴奋了。她只感到累,一种沉甸甸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凌晨一点,凌俏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灌饼,加蛋加肠。豆浆。都给我吃完。"
"你还没走?"罗非说。
"走什么走,你们俩在这儿熬,我能走?"凌俏俏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拆了一袋灌饼啃起来,"我跟你们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这行啊,就是个永动机,越转越停不下来。"
"永动机是假的。"罗非说,"真永动机要发诺贝尔奖。"
"我说的是我们的命。"凌俏俏含糊道,"客户觉得我们该随叫随到,老板觉得我们该鞠躬尽瘁,我们自己也觉得,好像一天不加班就是罪恶。你说这图什么?"
罗非咬了一口灌饼,热油混着酱,在嘴里烫了一下。她没说话。
周明那边跑完了。凌晨两点,他把重算的模型发过来。罗非逐项核对,这次数值对了,七层联动正常。她把自己改好的方案发到群里,@了文飞:"第一版好了,明早可过。"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放空。夜很深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三个人,空调低低地响着。她忽然想去走廊透口气。
她推开门,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正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三十多岁,西装革履,一张没表情的脸。
"还没睡?"那人问。
"睡不着。"罗非说,"您也加班?"
"过来看看。"那人说,声音淡淡的,"你们这栋楼,晚上还挺亮。"
罗非心想,这栋楼晚上亮,是因为全是加班的人。她没说出来,只笑了笑。两人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过了会儿,那人把咖啡杯往窗台上一放,说了句"早点休息",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轻。
罗非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没多想,回了工位。
凌晨四点,罗非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楠。
"听说你们接了瑞昌的项目。"消息很短,"小心。客户那边水很深。"
罗非盯着这行字,眼睛酸涩,脑子却很清醒。他怎么知道她们接了瑞昌?德正也在竞标,他知道内幕不奇怪。可他为什么提醒她?他们是竞对,她不倒,他才有机会。
她回了两个字:"怎么说。"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她也没追问。窗外天色发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清晰起来。罗非关了屏幕,揉了揉眉心。她想起大学时那些熬夜的午夜,想起那时自己心里那股滚烫的、近乎天真的兴奋。
现在那股兴奋早就凉了,像一杯放久了的茶。可奇怪的是,此刻她握着手机,看着林楠发来的那行字,心底某处,又像有什么东西,极轻地,热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