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44、法援案 林之鸣

　　林之鸣看着对面的叶知微迟迟没有其他表示，倒也有点恼了。怎么有人能这样若无其事，毫无歉疚地面对被她骗过的人。
　　林之鸣被气得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摔，原本昏沉沉的大脑，被烧清醒了。他不可能找叶知微对质，这家伙肯定是装不熟，把他糊弄过去。
　　但是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睡不着的，必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林之鸣一掀被子就跑去书房开始写歌。
　　别说，可能是因为叶知微冷处理的态度激活了他的脑细胞，他还真有了相应的主题，就是关于反对网暴的一些想法，他整理了他遇到叶知微以来有关网络舆论的几次起伏，还有网暴团伙的恶性事件，以及曾经陶明玲的惨死和现在叶知微的侥幸，都刺激着他的灵感。
　　在林之鸣奋笔疾书地编排着专辑里每首歌的内容时，叶知微在彭钰的压制下，进入梦乡。
　　只是睡前带着彭钰并不理解的怒气，拉扯被子的动作都比平时暴躁几分。彭钰好心问她怎么回事，也只得到了叶知微一句“没事。晚安！妈妈！”
　　彭钰见她不想说，也懒得细问，免得出现下午做饭时把人被甩的尴尬经历翻出来的情况。眼下她需要休息把精力留给明天看家具的时候使。
　　第二天，彭钰先是去了叶知微选定的办公场所看了一下面积，然后和叶知微敲定每个地方家具摆放的位置以及尺寸。叶知微在彭钰的引导下，原本粗浅的位置摆放，逐渐清晰。
　　加上她本来就有偏好的办公风格，所以确定好具体尺寸和家具数量后，叶知微带着自己老妈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家具城，势必让那些老板不敢再小瞧她！
　　一到家具城，叶知微和彭钰直奔那些兜售极简风格家具的店面。彭钰女士一进店面便态度肯定地让店家拿出符合他们尺寸要求的桌子凳子。
　　等老板拿出材质各异的家具出来后，彭钰不急着挑选适合的家具，而是一个个家具逛下来，把每种材质的桌子都拉出来给叶知微介绍一遍，而且抓着她的手去感受去对比，这样叶知微下次自己买家具的时候，就知道怎么挑选了。
　　叶知微仔细地听着自己老妈的讲解，默默记在心里，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次不认真记住，下次去求彭钰肯定会被指着鼻子骂一遍她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手上也跟着老妈的指示去用心感受每种材质的触觉，对于老妈说得到位的地方点了点头，姿态放松且随意。
　　把常见的材质一一感受完，最后彭钰带着她停留在哑光的灰色岩板桌前，问叶知微想要哪款。
　　叶知微没多犹豫，看向了彭钰身边的岩板桌子，手搭了过去：“就这个吧。”彭钰见叶知微选对了，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提交定金了。
　　趁叶知微跑去和老板磋商定金的时候，彭钰则是看起了椅子，和老板娘掰扯，如果自己买得多能不能到时候多送一把椅子，老板娘一合计，买得多送一把椅子也在成本范围内的话，自然是可以送，“当交朋友啦。”
　　彭钰扬着笑脸，开始挑选椅子以及适合摆在接待室里偏舒适的家具。老板娘问了一下他们做什么生意，自己可以推荐一下。
　　彭钰大大方方地说，叶知微准备开律所，现在刚准备开业。说着开始向老板娘讲述叶知微曾经在大律所工作过，经验丰富，如果身边有人有需要可以找叶知微帮忙。
　　等叶知微出来的时候，一脸懵地被自己老妈拉着加了老板娘微信。出门的时候，彭钰和老板娘互相说着“生意兴隆！”
　　等回到车上，彭钰才和叶知微说了自己刚刚和老板娘谈话的内容。叶知微一方面震惊于自己老妈自然而然就把自己介绍出去了，一方面又为自己老妈对她她的事如此上心，连让店家送椅子这种事都考虑到了而感动。
　　要不是安全带限制了她的发挥，她现在已经扑进彭钰怀里了。不过，虽然扑不了，但是叶知微可以夹着嗓子甜甜地说：“谢谢妈咪～”
　　彭钰听到女儿难得的甜嗓，呵呵笑了起来，总算不是白跑一趟。

　　解决完家具的问题后，彭钰没多久就回去了。因为租的房子，本来就有基础装修，叶知微只是在家具到的时候，跑去指挥师傅搬到指定地点，再打扫了卫生就差不多可以准备开业了。
　　从律协拿到营业许可后，叶知微简单剪个彩就开始运营了。她一个个体户，在等法律援助中心那边分配工作的时候，也在网络上创建了工作室的官方账号。
　　没事的时候就开始搜索网络热点，分析里面可能涉及到的法律知识。然后做一些简单的科普，借此得到平台的推流。

　　不过一切都石沉大海，连涟漪都没有响起，只偶尔有些想白嫖的人企图通过套叶知微的话得到专业的法律服务。
　　这种人虽然叶知微之前有碰到过，但毕竟在红圈所都属于小概率事件。叶知微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婉拒，后面看真的有不少人蹬鼻子上脸的，脾气一上来直接怼回去！
　　但是那些妄想吃白食的家伙，还嘴巴叨叨地说，给ta分析一下又如何？动动嘴皮子的事，何必收费。气得叶知微两眼一黑，把人直接拉黑了，合着她寒窗苦读二十年换来的专业能力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公司前台小妹呢！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他们咋不自学成才！是他们不想吗？！
　　叶知微处理掉这些垃圾信息后，发了一条朋友圈破口大骂。辞职之后，叶知微发朋友圈的频率上来了，林之鸣反倒不怎么发自己的状态了，两个人好像互换了朋友圈人格一样。
　　叶知微刷着朋友圈，发现自己其他的朋友们也很少发朋友圈了。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闲人，叶知微叹着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兼职先养活自己，不然纯靠自己的存款给律协的钱都交不了几次。

　　刷着手机的时候，法律援助中心那边却给她弹来信息，给她分配了一个法援案。这个案子的情况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刚出狱不久的年轻人再次犯罪，为了抢劫钱财，直接把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娘桶死了。
　　叶知微看着传过来的案卷，开始了解她的委托人以及被害人的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方向切入，能给自己的委托人争取减刑。
　　看完后，叶知微只觉得天塌了。首先她的当事人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因为抢劫被判过有期徒刑，后来出来后，又陆陆续续坐过几次牢，可以说监狱是他的第二个家。
　　家庭情况也一言难尽，有一个哥哥，目前联系不上；父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也进去了，之后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没回过家；母亲见自己的丈夫不会再回来了，也在某一年丢下俩兄弟跑掉了。兄弟俩靠着政府补助和爷爷奶奶的拉扯，磕磕绊绊地长大。
　　不知道是不是罪恶的基因得到了传承，她的当事人也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甚至因为前几次都只是坐几年监狱，他轻浮且无知地认为抢劫被抓最坏的结果就是蹲几年牢，怎么都死不了。
　　所以这次出狱后，经过一番实地观察看中了本案的被害人。甚至为了提高成功概率，一开始就奔着先杀后抢的目的买了把新刀，趁着凌晨，被害人准备闭店时，冲进店内，连桶被害人十几刀，确定被害人身亡后，才把店内财产洗劫而空，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回观被害人那边的生活状况也是一团乱麻：本人离过婚，独自扶养两个儿子，幸好早年学过理发的手艺，离婚后开了家理发店，刚好够家庭开支。两个孩子还很小，一个还在幼儿园，一个刚上小学。女人被杀后，连收尸的人都是警方花了好几天才联系上的被害人年逾七十的老母。
　　真是两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这是叶知微看完卷宗后的第一想法。虽然叶知微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当事人，但是她还是保持自己的职业操守，预约了探访时间，和自己的当事人好好聊聊，看他如果自愿认罪认罚的话，能不能争取到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