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湛楫

37、收拾 “你真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当文捷再次睁眼，她第一句还是确认叶知微的真实想法。这次她直视着叶知微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如果她还是坚持的话……
　　“我是考虑好了，才来找你的。”叶知微虽然不习惯和文捷直觉对视，但是并没有打算动摇她的想法。
　　“那好吧，你可以去收拾东西了。我作为你的师傅，只能祝你一切顺利，鹏程万里！”文捷也知道多说无益，有些事让年轻人去撞撞南墙也不错，不管是创业也好，还是爱情也好，只有撞了南墙才会老实。
　　“好！也祝师傅身体健康，案源多多。”叶知微真诚地送上离别祝福。
　　文捷看着叶知微转身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心软了，对她说道：“知微呀，如果不小心破产了，还是可以回来找我的。起码不让你饿死。”
　　叶知微扭头看向文捷，咧出一个笑容，“师傅，我还没开张呢！你就觉得我会破产吗？”
　　“你自己开律所的话，要考虑的就不可能只是办案子的事。你会办案，但是其他琐事，你不一定会。遇到实在抓不住主意的情况，也可以来问我。”最后文捷补了一句，让叶知微有困难可以来找她。
　　叶知微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当即转身鞠了个躬，“好！我会仔细经营的。但是我作为你的徒弟，还是不想给你丢脸呀。”起来时，叶知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悦动着隐隐闪烁的野心。
　　那一刻，文捷仿佛看到了当年面试时，那个初出茅庐却能轻松应对面试中实务问题的新人，面上恭恭敬敬，谦和有礼，但是野心夹杂其中，若隐若现，绝不服输。她怎么能浅薄地认为自己一向看好的孩子会为了一点点心动而赌上自己安身立命的事业呢？
　　看着叶知微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她向上走的野心时，文捷释怀了叶知微的出走。长久的重复性劳动会磋磨掉一个人的心气，漫长的晋升之道，并不适合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当初正是因为不想泯然于众人，才会带着一份豪情与满腔的孤勇创立了律所，并让它迅速扩张到现在的规模。
　　所以现在她看着叶知微，之后真心地吐出一句：“祝你成功！”眼里亦有星光闪动。
　　叶知微没预料到师傅还会真诚地给予她祝福，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她都做好了被诘难的准备，刚刚师傅能平静接受她的辞职都算意外之喜了。
　　就在她刚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文捷再次喊住了她：“你似乎还没和我聊过你和那个明星的事呢。”
　　叶知微瞬间一个激灵，刚刚还因为师傅的鼓励而狂跳的心脏，现在都稍微有些停滞。说实话，她还没有理顺两个人之间丝丝缕缕却又不可言说的状态。
　　但是师傅既然都问起了，她也不能当没听见，只得认命地转身回去。文捷看着叶知微一脸纠结的模样，没忍住挑起一边眉，一边嘴角也向外扯开，“怎么不能和我说？”
　　“那倒不是！”叶知微一脸“你别冤枉我”的惶恐之情，眼睛圆睁，不可置信文捷竟然这样给自己挖坑。
　　文捷看着叶知微这副惶恐的模样，也不再扬眉逗她，但脸上带笑道：“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你也不用那么害怕吧。”
　　“办公室隔音又不好！万一被谁听到了，我们不得被人蛐蛐吗？”叶知微逻辑清晰地驳回了文捷的话，顺带着手又伸向了门把手，准备自然地溜出去。
　　但是文捷不可能放过机会的，“别扯远呀，我作为师傅在关心你的感情状况呢。”文捷看着叶知微这遮遮掩掩，企图蒙混过关的模样，本来只是随口关心的心态，都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案卷也不看了，拎起定制的马克杯喝了口茶，润润喉，看着叶知微等她给一个“合理解释”。
　　叶知微见躲不过，也清楚师傅现在这副模样，就是等自己先撒个谎再拆穿的预备姿势，干脆实话实话：“不清楚，我自己都理不顺。但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还是别纠缠太多比较好。感觉也不像一路人。”说到后面，自己都染上了几分迷茫。
　　“还算清醒，那你自己把握吧。”文捷见叶知微心中有数，也不过多言语了。
　　话说到这一步，不想出办公室的人竟成了叶知微本人，她就这么靠着门把手，一手搭在把手上，头抵着门，把目光投向文捷。
　　对上她期盼自己给予答案的目光，文捷只是冷漠地说：“这事又没有标准答案，你自己才是你自己的法官。而且我的婚姻状况，你也清楚。说了，也是错误答案。”
　　见从文捷那，得不到自己想追寻的答案，叶知微只好走出办公室。出门前一刻，还给文捷鞠了个躬，感谢她这些年的栽培。
　　来到熟悉的工位上，叶知微看着自己离开前散落的文件都已经被同事们分配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零星几样，只是把桌子下备用的小行李箱拿出来，塞入自己散落桌面的东西，然后在周围同事密密麻麻的键盘声和打电话的声音的掩饰下，无声无息地离开律所，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叶知微在乘车回出租房的路上，编辑好离职朋友圈，确认里面的措辞得体，并不会给前东家及自己带来什么负面评价后，在自己的工作号上选择“发送”。
　　切号回自己的私人号之后，叶知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马路上的一切，叶知微其实都不太熟悉，平时上下班、跑法院检察院更多的时候还是靠地铁通勤，地面上的情况，她目之所及只有固定刷新的律所及其周围的这一隅。只要稍远一点，叶知微都只能开导航找路。
　　印象中某次有个委托人被围困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中，找她问路，她只能答出地铁站口的信息时，对方问她：“你不是在这附近上班吗？怎么不认识路？”叶知微当时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那一刻，她才第一次反思自己的状态，惊觉自己挣得的所有所谓的名头不过是在忙忙碌碌地庸庸碌碌地活着的代名词，曾经想要的体面勉力支撑，曾经想主攻的案子方向也是等待分配，曾经张扬的恨不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心态，也在一个个案件的筛选下，一次次接待的安抚中，只剩下活着就行的残喘。
　　她自那以后，开始时常反思自己的来路和去向，即使周围的人不管是文捷也好还是林之鸣也好，都觉得自己的出走与林之鸣和这次事件有关，但是对叶知微来说，这样的看法比较浅薄。
　　不管是林之鸣还是葛殷的报复都不过是在恰好的时候给她提供了离开律所的恰当理由。她为此筹备了多久只有她自己和谢澜知道。
　　想到谢澜，叶知微打开手机给对面发信息：之前拜托你帮我看的办公室地点有着落了吗？我可能还要多休息几天才能去找你玩。”
　　对面估计是在忙，并没有给她回信息。看到近在眼前的出租房时，叶知微只好又收起手机，准备下车。
　　回到了阔别多天的房子门前，叶知微还有点感慨其实变化不大，就像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差了几天而已。只不过这次出差地点比较近，还在同城。
　　门口应该是当时杜斌和林之鸣来收那些东西时顺便清理了一下，看起来干净整洁，不会让人想到今天两人来之前那副脏乱的模样。
　　推门而入时，只有一些自己当时风卷残云般留下的痕迹，叶知微突然庆幸自己平时不怎么在家开火，不然当时要是剩了点厨艺垃圾，现在可能会多很多访客。
　　来到卧室也只是收拾一下床上用品，再把衣柜里的衣服收拾进行李箱。叶知微平时为了节省时间，本来就有归类的收纳的习惯，眼下要搬家了，只是把行李箱拖出来，然后一叠一叠地把衣服放进去就可以了。
　　收拾好衣物，叶知微来到客厅，把厨房和客厅简单打扫了一下，把垃圾拾掇出来。叶知微之前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住不长久，所以也一直刻意没添置什么家具，搬离这里倒是轻便。目测自己生活过的痕迹基本都被清理后，就开始联系房东准备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