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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横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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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一直在等久乃木优子主动提出表白。
等她主动说出那句话。
等某一天她忽然开窍。
等他不用再靠撒娇和耍赖来确认自己在她生命里的位置。
他等得并不从容。
他常常在优子不注意的时候看着她。
看她低头处理文件的侧脸,看她发呆的样子,看她吃到美味时下意识眯起的眼睛。
每一次都觉得她应该明白了,可每一次她回他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眼神,他又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焦虑像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漫上来,从脚踝到胸口,从白天到深夜。
他知道自己应该耐心,也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耐心。
可当一个人把整颗心都挂在另一个人身上,所谓的耐心就变成了薄薄的冰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裂出纹路。
他不敢主动。
他不是胆怯的人,他可以笑着走进枪林弹雨,也可以在死亡边缘哼歌。
他是最胆小的人,他无法翻开那张写好答案的卡牌,无法接受满盘皆输的后果。
面对优子,他所有的算计和余裕都会失效,变成最原始、最笨拙的犹疑。
他怕一旦说出口,现在的一切都会变。
怕她往后退,怕她笑着说“别开这种玩笑”,更怕她露出那种认真拒绝他的表情。
于是他把决定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优子手里。
像犯人把脖子搁在铡刀下,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
很久之前,太宰有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一次优子恋爱的想法。
当时的优子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一袋薯片,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太宰至今记得她那个表情,眉心微微皱起来,视线落在半空,好像真的在脑海里构建一个场景。
然后她猛地摇头,像要把什么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语气斩钉截铁:“不考虑,我们才15岁,至少等到18岁吧。”
虽然横滨这边早恋很常见,但优子还是倾向于成年之后再谈。
她说完就继续吃薯片了,咔嚓咔嚓,像什么都没发生。
太宰笑着接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也是呢”。
他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当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刀扎进去,又塞进了一整个柠檬。
他再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他理解优子的意思。
她只是还没开窍,她说的“不考虑”,针对的是恋爱这件事本身,不是他。
可理解是一回事,心里那条裂缝却是真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优子这个回答是在拒绝他吗?
她是不是在委婉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
是不是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所以用“十八岁”这种说法,给他留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每一次这样想,他都笑,笑自己居然会怕成这样。
然后第二天,继续用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待在她身边。
*
优子确实没怎么想过恋爱这件事。
对她来说,太宰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不需要定义,不需要确认,不需要用什么关系去框住。
直到那天在客厅和太宰聊完18岁生日的事情之后,她发现太宰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有点像开屏的孔雀。
太宰平时就是个精致男孩,护肤,穿搭,发型都轻松拿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他底子好,随便套件T恤都好看,天生的衣架子。
而最近的他已经不能只用精致来形容了。
他开始重新搭配衣柜里所有能搭的衣服,对着镜子研究袖口该卷到第几圈,连袜子的颜色都要和鞋带呼应。
他甚至开始减肥了。
优子觉得他不需要减,他的身材已经很完美了。
有一次太宰在她面前展示了新搭配,绷带都不绑了。
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针织开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他站在灯光下,问她好看吗,语气很轻松。
可优子敏锐地注意到,他有点紧张。
“很好看!”优子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且惊艳。
然后她绞尽脑汁地补充:“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不,比杂志模特好看多了。”
太宰笑了,眼睛弯起来,似乎满意了。
但优子盯着他转过去照镜子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刚才的夸赞没有真正送到他心里。
太宰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超出了正常范围。
优子试图想出更好的夸夸。
说实话,最近她的压力有点大,这太考验她贫乏的词汇量了。
因为太宰一旦发现她不是真心喜欢和惊艳,他就会变得很焦虑。
虽然他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但优子能敏锐地察觉到。
除了外貌上,太宰在服侍(?)她方面也有点夸张了。
他之前好歹会拿乔,不和她讨点奖励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矜持又缠人,完全小猫来的。
现在不是了,完全是太宰男仆。
随叫随到,无微不至。
优子承认,这种生活确实很爽。
一个肤白貌美、连后脑勺都像艺术品的人形猫耳男仆,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是的,最近太宰还用了【超人气限定动物饼干】,完全拿捏优子隐藏XP。
每次回家,都有概率刷新出一个兽耳美少年,各种各样的类型,还有配套的服装。
差点把她的夸夸词汇量掏空了。
可爽归爽,她的担心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太宰在焦虑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生日礼物也太夸张了。
还有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太宰最近作死的频率变高了。
跳河、上吊、试吃新品种的毒蘑菇,招式层出不穷。
每次救他上来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都让她火大。
还不能凶,一凶就变成支离破碎的躺躺治。
要她说,横滨最忧郁之人非此刻的太宰莫属了。
这种时候,优子只能等他慢慢从那种状态里浮上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难道是成年前焦虑症?就跟考前焦虑症差不多意思。
或许等成年之后情况会好起来。
*
然而这个“成年前焦虑症”并没有随着太宰十八岁生日的到来而结束。
甚至更严重了。
太宰十八岁生日那天,横滨下了场很细的雨。
雨丝从早上就飘着,薄薄的水雾,把整座城市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气里。
太宰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画完又抹掉,抹掉又画。
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这个日子像是一根悬在头顶的蜘蛛丝,上面挂着某种他不敢去深思的可能。
优子会记得的,他一直这么相信。
进入生日前的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醒得很早。
有时天还没亮,他就睁着眼睛躺在自己房间里,听窗外的鸟叫,心跳比平时快。
他不敢让自己期待得太具体,可脑子里还是会不听话地构建出各种画面。
然后他又会把这些画面按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想,可越是压制,它们越往更深的地方钻。
他甚至在生日前一天夜里,把优子这些年送过他的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缩在被子里,想,也许明天就会不一样了。
太宰十八岁生日当天。
他们没有搞什么大排场,就在家里办了个小型生日宴。
织田作带了亲手做的炖菜,安吾提了一瓶据说是好年份的红酒,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太宰坐在寿星的位置上,穿了一件深蓝近黑的长袖衬衫,袖口卷了两折,手腕清瘦。
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更用心,每一缕都像有它该在的位置。
蛋糕是优子订的。
巧克力奶油口味,上面插着细长的数字18蜡烛。
“许愿吧寿星!”
太宰看着那排跳动的烛火,闭上眼睛。
烛光把他的脸映成暖色,他的轮廓比少年时更分明了,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暗处显得更深刻。
他希望时间停在这一秒。
又希望下一秒快点来。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宴席散了之后,织田作和安吾告辞。
太宰站在门口送他们,安吾穿鞋时压低声音说:“你今晚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有吗?”太宰笑。
“有。”安吾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是寿星,怎样都行。”
“安吾真体贴。”
“别拿我寻开心。”安吾叹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就剩他和优子两个人。
优子把餐厅的灯关了,只留了客厅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深色丝带,朝太宰晃了晃。
“走,带你去看生日礼物。”
太宰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要蒙眼睛?”他问。
“别偷看。”优子说。
“好期待哦。”太宰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优子有发现,觉得他可能是太期待了,想到等会准备的惊喜,她也有些兴奋。
太宰微微低下头,让优子帮他绑丝带。
丝带覆上来,遮住眼睛。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后脑,带着一点凉意。
太宰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优子温暖的手牵住了他。
然后,世界像被轻轻撕开又合上。
传送门的风掠过他的皮肤,带着另一种温度。
他没有试图去感知方向,只是任由她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如果时间停在这里,也很好。
“到了。”优子说,松开他的手,绕到他身后,解开了丝带。
太宰睁开眼。
他们站在一座崭新的海洋馆面前。
夜色里,整座建筑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琉璃,里面透出幽蓝的水光。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水渍映着建筑的光,流光溢彩,很漂亮。
入口处写着几个字,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优子亲手设计的。
海洋馆占地面积很大,外墙是流线型的曲面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游动的鱼群。
太宰愣住了。
“这是你的18岁生日礼物。”优子站在他旁边,嘴角翘着,有些得意,“里面有一个很大的人造海岸,你可以尽情抓螃蟹,赶海。还有一大片恒温水池,水深六米,你可以随便入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试过水深了,不会让你磕到脑袋,但你不能在里面泡超过三小时。”
优子非常自信她准备的这个礼物,又好玩又符合太宰的喜好。
太宰转过头,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出现优子想象中的“感激涕零”。
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沉进了很深的水里。
他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有什么话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笑了。
“谢谢优子。”他说,声音很轻,“我好喜欢。”
“你看起来不像好喜欢。”优子说。
“因为太惊喜了,还没反应过来嘛。”太宰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真的,我很喜欢。”他又说了一遍。
但优子听得出来。
他并没有很开心。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这让优子有点挫败。
*
一个月后。
两个人去电影院看了一部刚上映的恋爱片,太宰选的。
那是一个关于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朋友,在成年后互相试探、互相错过,最后在雨天街头告白的故事。
电影拍得很细腻,有很多近景特写,把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完美展现。
优子看得很投入,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里的男主角说:“我们总是在等对方先开口,等到最后,连怎么开口都忘了。”
这句台词直扎太宰心口。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优子。
他看到优子放在扶手上的手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难道说……
优子抓起爆米花吃了一口,专注地看完了一整场电影。
太宰:……
电影散场后,他们随着人流走到影院外的大厅。
太宰说他去趟洗手间,让优子在休息区等他。
优子坐在长椅上刷手机。
五分钟过去了。
八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后,她抬头,太宰还没有回来。
总不能是拉肚子了,以他们现在的体质基本上不会生病,毒药都毒不倒他们。
优子皱起眉,点开系统地图。
属于太宰的绿色光点不在电影院里的任何位置。它在街对面,偏东侧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动不动。
优子盯着那个光点,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来了,太宰的每日一作死。
她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进女厕所。
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门,空气中无声地裂开一道幽蓝的缝隙。
她出现在那个小巷里。
这里很暗,路灯坏了,只有街那头便利店的灯牌漏过来一点白光。
巷子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垃圾与油烟混在一起的气味。
其中一个最大号的纸箱破了一角,从里面露出一截浅色的衣角。
太宰治缩在那个纸箱里。
他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原本打理得蓬松柔软的头发此刻塌着,几缕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
衣服上大片奶茶渍,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侧,白色针织衫上糊着几颗已经泡烂的珍珠,里面的绷带都被染成了浅褐色。
太宰整个人缩在纸箱里,膝盖抵着胸口,看起来狼狈得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
巷口,一只大型犬正对着他狂吠,一声接一声,吼得整条巷子都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