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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我不记得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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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号。
苏溯盯着那行刺目的日期。
他扫了一眼手机。热搜、股市、天气预报甚至是朋友圈的动态都是11月9号。
全世界都滞留在了11月9号，只有他被抛了出来。
好像有张轻盈的纸巾浸入了水，然后狠狠扼住了他的口鼻。那么轻，却让他呼吸不畅。
商陆茫然的声音透着光响起来：“怎么了？”
不记得了，商陆还是不记得。
他站在玄关看商陆换鞋。商陆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作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苏溯站在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上一次循环苏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让商陆信了，第二天醒来，又是一张空白的脸。
这一次他又得从头说起，把同一个故事再讲一遍，把同一个证据再摆出来，把同一个“你信我吗”再问一次。
“11月9号，”他说，“今天是11月9号。”
商陆偏了一下头，像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
苏溯没再说下去。
温暖的晨曦打在他身上，却让他心口发寒。
巨大的恐慌在这一刻总会无限把他包裹。在这一瞬间，苏溯在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干脆永远停在这天好了。
他垂下眼，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淡：“没事。”
商陆没动。鞋换了一半，手还搭在鞋柜上。他看了苏溯两秒，然后直起身，把换好的鞋又脱了。
“不去了。”
“什么？”
“今天不去公司。”
苏溯愣住：“你……”
商陆没解释，只是走过来，把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在苏溯旁边坐下来：“你说吧。”
车钥匙丢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苏溯下意识的望过去，一个很小的草莓蛋糕挂件扣在上面。
很小，很破。
那是商陆去年生日时，苏溯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苏溯看着那个小蛋糕，忽然想起：去年的生日已经过了，今年的还没来。
11月15号，只剩六天。
苏溯转头看着他。商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黑色。
像他已经决定了要相信，只是还没听到内容。
*
苏溯解释完后，商陆皱着眉沉默了几秒。
在某一个瞬间，他想问苏溯——或许是你太累了？
但他抬头看向苏溯时，却看见他眼底泛红的一点晶莹。
这一刻，商陆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去到公司后，他叫来秘书方雅，把白婉婉的身份信息全部调出来，整理成文档，再叫人事部去查验一下她的住址和学校。
两人等待着今日的时间节点。
苏溯手指微动，不厌其烦地在备忘录中再次补充自己的行为轨迹。
他沉吟了一会，看着上面一条条失败记录。
……
【开除白婉婉？－已失败】
【若咖啡不存在？－已失败】
……
“也许，”苏溯直直地看向商陆，“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一直认为这个节点是最重要的，所以一直试图拒绝这件事情的发生。”
“可是现在，”苏溯说，“重点可能不在这件事本身，而是‘你的反应’。”
“所以……”
“所以，”苏溯说，“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需要让咖啡泼上去。”
＊
17：30
白婉婉果然出现在既定的轨迹上。这次商陆没躲，咖啡撒在了西装外套上，染出了一大片污渍。商陆顺手扶了一把，“小心点。”
苏溯压下心里的念头，面向白婉婉，言语温和：“那么晚还在公司？”
白婉婉却没有看苏溯，目光直直地越过他，水润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商陆。
苏溯刚想把她扶起来，白婉婉却突然直愣愣的缩回手，随后伸手拽商陆的袖口，被商陆不着痕迹的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
苏溯皱了皱眉。
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嚣着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白婉婉感激地看着商陆，白皙的小脸开始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商总，谢谢您，但您的衣服……”
她停了一下，刚要开口，结果对接到商陆的视线抖了一下，话到嘴边堵着出不来了。
商陆没有低头看身上的污渍，“没事。”
白婉婉往前走了半步，泪眼朦胧中露出一个微笑，“这样吧，衣服给我，我暂时给您送去干洗店吧？后面给您送过来。”
商陆刚要拒绝，却感觉到衣摆后方传来轻微的扯动。
他原本在嘴边的拒绝一转：“好。”
刚答应完，他便拉着苏溯离开。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而当电梯门在苏溯面前合上的时候，苏溯还能瞥见白婉婉站在原地。
电梯门合上，把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出他的视线。
待两人走后，白婉婉仍然在低着头看地上那滩咖啡渍，地砖的倒影映着她的脸。
忽然，她脸上猛然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对着空气眼眶泛起涟漪，弯下身，“对不起商总！是我不小心……”
*
车从地库开上高架的时候，苏溯才真正喘过那口气。
改变了突发事件，会不会导致后面蝴蝶效应的飓风卷向不同的地方？
——他不知道。但是他明白，只能等待明天。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商陆没有接话，只是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在他后颈上按了一下，动作很短，像是确认他还在。
苏溯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点，狡黠地笑了笑：“怎么办呢……”
“要是今天这个法子也解决不了，那你估计要白白损失一件衣服了。得赔你新的，我要破产了呢，”苏溯靠在车窗旁，看着商陆的侧脸，“怎么办呀六六，我要睡大街了。”
车身平稳行驶，商陆目视前方，余光牢牢抓着苏溯的小动作，声音平静：“那我养你吧。”
商陆想了想，又说：“我从幼儿园开始不就是你的人了吗。”
商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苏溯知道他是认真的。
——小小的溯崽在小太阳幼儿园自立为王（荣誉霸主版）呼啦啦号召了一群小弟（没有门牙流着鼻涕版）跟着东战西征（指在小太阳幼儿园东边的厕所到西边的餐厅）
小小的商六六跟溯崽截然不同，沉默，话少。其他小孩并不懂，尝试聊天之后无法接近商六六就放弃了。导致幼儿园老师看见一个沉默的孩子没有朋友，一个人孤僻地站在墙角。
幼儿园老师大惊失色，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正在融化，于是找到了荣誉霸主，拉过商六六的手放进溯崽的手里，让他们互相拉着手，语重心长道：“这是商陆。崽崽最会交朋友了，可以带着他跟你的朋友一起玩呀。”
“商、商……”
“商陆，”老师很有耐心，重复的念着：“商——陆，lu、陆。”
“商六六。”荣誉霸主脑袋非常灵光，“我知道了，”他认真看着被自己拉着小手的商六六，学着昨晚看到的电视剧台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哎呀！”老师只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融的更快了：“这话不是这么用的啊！”
——苏溯也想起这段往事了，他看向窗外，暮色一寸寸沉下去，远处的灯光连成片沿着地平线蜿蜒而生，恍若城市的血液奔涌不息。
他偷偷笑起来。
*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暗着，商陆开了玄关的灯，进房间门拿衣服先进浴室，水声隔着一道门传出来，闷闷的。
苏溯没有跟着进去，他走进房间，房间的灯还没开，整个房间还保留着早上走的时候的样子。
床头柜上面摆着一张相框，是他们小学的时候拍的照片。
商陆在镜头酷酷的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比了个耶；而苏溯在旁边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苏溯本来是想靠着床头歇一会，但他最后鬼使神差的把相框拿起来。
当时的墨镜是苏溯逼商陆戴上去的，亲那一下也是周围人怂恿的。
快门再慢半秒，就能拍到商六六脸红的样子了。后来商陆说什么都不肯再拍照。
苏溯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学的奖励贴纸，胶已经翘了边。他轻轻把它抚平。
相框边缘磨损了，贴纸翘边了，当年的墨镜找不到了。
连拍照片的人也不在了。
商陆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了消息，寂静的房间跳出了一声提示音。
苏溯很少看商陆手机。
他今天也没想管，但余光突然瞥见商陆的锁屏壁纸。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时间不对劲，相信溯崽。
苏溯心里的酸水快冒出来了。
什么时候弄的壁纸？
他猛然想起昨晚商陆在旁边拿着手机在弄些什么——
是哪个时候吗？
他解锁手机，发现手机桌面壁纸也是简简单单的这行字，跟锁屏壁纸一模一样。
六六也在尝试吗？他也会想尽办法给明天的自己留下线索吗？可是六六也是循环的其中一个环节，第二天来临，所有痕迹都会消失。
在他不知道的循环里，商陆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记住？
今晚的六六，也会害怕明天的自己不相信这件事吗？
没有人知道。
商陆洗完澡之后苏溯就过去抱住了他，冗长的解释总是不如一个动作来得有力。
苏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刚才锁屏上那些字就会从他声音里漏出来。
商陆愣了一下，抬眸扫了一眼，看见漆黑的房间里还突兀亮屏的手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也没解释，也回抱住了苏溯，手指在他后脑勺划着，像在数他心跳的频率。
那晚夜色很好，窗外很远的地方，车灯连成一片，灯火灼灼的像城市有规律的呼吸。苏溯突然觉得，没有白婉婉，没有那些糟心的事，他们也是万家灯火的一盏。
茫茫的天边来了一架飞机，消失在楼群间的轮廓中，从远处看，就像一颗滑动的星星。
＊
那天晚上苏溯定了11点的闹钟。但零点到来之前，他在商陆怀里先睡过去了。
不是强制清空的僵硬，只是普通的、疲惫之后的昏沉。
商陆手心微微发着汗。
身旁人柔和的轮廓靠在了商陆的身上。他轻轻搂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投在他的脸上。时间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稳稳走着。
数字穿透12：00，轻轻走向了12：01。
商陆无声地松了口气，把手机轻轻息屏放到一旁。在柔软的床铺里靠着苏溯，在一片昏暗里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当苏溯猛地睁眼时，房间里已经晕染着淡淡的光晕，外面朦胧的晨色透过窗帘撒进来。
苏溯猛的抄起手机——
11月10号。
他翻身坐起来，急促地喘了口气。旁边商陆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带着困意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苏溯没听清。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躺下去，背对着商陆，把脸埋进枕头里。
商陆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睡衣布料，温热的。他含糊地又问了一句，这次苏溯听清了。
“……过了？”
“过了。”苏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今天11月10号。”
商陆“嗯”了一声，手没松开。
苏溯很快从商陆那两个字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翻身看着商陆，“你能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