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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月9号 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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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
前面的时钟发出规律的声音，分针和秒针一跳一跳，却一直指向47分的位置。
苏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表盘。外面的晨光宣泄下来，给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影子在某一刻跟时钟的投影黏合。
厨房里面的动静没停，锅铲碰锅沿的轻响、烤箱叮了一声，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苏溯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微微侧头，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触感微凉。
“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商陆没回头，但声音响了起来，声线还是那个被刻意压出来的低沉调子。但他手上动作没停，把早餐端了出来，又顺手拿起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渍擦了。
往常苏溯在这时候会瞪他一眼叫他闭嘴，眼眸微亮。
但这一次他却许久没听到回应。商陆抬头望向身旁的人，却发现苏溯仍然没反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底卷着晨曦的光晕，恍若玻璃瓶底的碎冰。
“你快吃，待会我们去公司。”苏溯说。
商陆的动作顿了一下，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手里那碟早餐推过去。
*
苏溯一进办公室，就动用自己的权限向后勤部要监控。商陆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急促的步子，余光只能看见他修长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发生了什么？”商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办公室座椅上，看向旁边的人。
但苏溯还是没说话，商陆偏头去看他调出的监控，上面居然是一个女员工。小狗眼白裙子，正在有说有笑的向旁边的员工聊些什么。
借着监控，商陆扫了一眼她的工牌，白婉婉，之前从未见过，应该是新来的员工。
商陆的眉头皱起来，直接握住扶椅的把手一扯，强迫苏溯看向自己，张了张口——
“商六六。”
没想到的是，苏溯先开口了。他的眸光仍然沉静，语调有点慢，像是在犹豫些什么，“你相信我吗。”
苏溯不是疑问句，商陆敏感的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商陆冷静了两秒，“出轨了？”
“……没有。”
商陆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把扶椅拉进了一点，手轻轻撑在桌：“你说。”
苏溯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来：“今天是11月9号。”
商陆看着苏溯站起来，又坐下去，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补充道：“昨天也是。”
商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仅是昨天，前天也是11月9号。”苏溯心里好像有口气堵着出不去。他猛的一拉椅子坐下，左手指尖敲击桌面，几个呼吸之间又站起来，无意识的盯着虚空。
“其实也可能是我精神出问题了。”苏溯说，语调压的更低。
苏溯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尾音几乎像碎在空气里。
商陆的呼吸粗重了些，看向对面的人。他想说你是不是记错了，但话到嘴边，看到苏溯盯着自己眼底那薄薄的光，忽然觉得自己问不出口。
“溯崽，”商陆语气平稳，苏溯小小的身影被倒印在上面，“你目前发现了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平，没有什么语气。
但苏溯听懂了。
商陆甚至没有质疑，也没有急着下结论。
苏溯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他摁动鼠标，拖动监控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女孩的身影清晰可见。
“你在上一轮的11月9号下午5：30分，”苏溯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汗，“只跟这个员工有交集。当时这个员工想给你泼咖啡，而你闪过去了。这是一个独特的节点，只能从这下手。”
“如果这个员工有问题，我可以直接……”
“开除不了。”苏溯截住了他的话，“第二次循环时，我和你就是那么干的。”
第二次……？
苏溯一个人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了？
商陆攥住了苏溯的手。但他没有询问，他知道苏溯现在不需要没有用的安慰。监控画面仍在那边平稳的播放，他打开人事系统，调出白婉婉的简历和背调。
名牌大学，工作经历没断档，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经济状况紧张。
苏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泼咖啡这件事里有三个变量：白婉婉、咖啡、你。我每一天都在反复验证究竟什么才是关键——”
商陆看向他。
苏溯还在盯着监控画面，由于长时间对着屏幕精力集中，他的眼眶中泛起了红血丝。
苏溯说完前面那句话就没有了后文，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
商陆没有去催促，苏溯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缓缓道：“最后我发现，在所有的因变量和自变量里，只有咖啡是构成这件事情的核心元素。”
“所以，今天我会直接让咖啡不存在。”苏溯最后说。
*
苏溯一整天都呆在办公室。
此刻公司落地窗外落日熔金，夕阳透过落地窗斑驳成星斑倒灌进室内。
他明白此刻不能动任何变量，否则都会影响结果。他耐下性子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当数字跳到17：20分的时候，他缓缓张口：
“我去给白婉婉送个下午茶。”
？
什么叫给白婉婉送下午茶，那是公司福利。
商陆抬头，刚想纠正苏溯，却发现苏溯已经敞开门走了。玻璃门发出咔嚓的响声，只给商陆留了个背影。
商陆把视线转回电脑，看向了上季度的财务报表。
“……”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商陆眉心一拧，起身便大步追了上去。
*
苏溯在走廊站了几秒，透过走廊的百叶帘迅速锁定白婉婉的身影。
直接接触白婉婉风险很大，如果她真的是关键节点，贸然接近可能会触发什么问题。
但如果不接触，永远只能被动观察。
他看着手里提着的一堆奶茶，呼吸放轻。他压下思绪，挨个把奶茶发到秘书处，所有员工顿时爆发了一声欢呼。
在一众欢呼声的声音中，苏溯清润的目光直直锁定白婉婉。
白婉婉手上拿着速溶咖啡袋。显然她没料到有临时福利，正在弯腰把咖啡袋放回自己的包里。
苏溯眉眼弯弯地凑过去，“傍晚喝咖啡，晚上容易睡不着哦。”
白婉婉对着他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对这种关心不好意思，她微微低头，让刘海遮住了半垂的眼睛，显得清纯懵懂，双手捏着摆裙：“苏哥，怎么还亲自送呀。”
“顺路。”苏溯把手上最后一杯奶茶稳稳的放在白婉婉工位上。目光顺势扫过她的电脑，可能是因为要下班了，她的电脑已经黑屏。
他笑着跟白婉婉聊起来，尝试简单地套一些信息，白婉婉对答如流，没有破绽，答案跟背调信息一模一样。
消息提示音响的很突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苏溯循着声音看过去，是白婉婉的手机锁屏状态中弹出的通知。
发件人是空白的，像没备注，消息只有一行：
【女人，你该过来了】
白婉婉几乎是立刻把手机翻了过去，快得像条件反射。仿佛是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了，她僵硬的挤出一个笑，找补道：“骚扰短信，最近总是收到，挺烦的。”
苏溯也笑：“那是挺烦的。”
白婉婉的回答跟简历背调一模一样。虽然那条短信很可疑，但目前调查只会打草惊蛇。
苏溯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余光一直盯着秘书处墙上的时钟，当分针稳稳的走过三十分的时候，他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轻松结束话题。
苏溯礼貌的跟下班的众人打招呼，一转身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商陆。
苏溯笑着凑上去：“在这等我回家？”
在苏溯转过头走向商陆的时候，白婉婉还坐在工位上。
她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视线盯着虚空，拿着手机的手臂也停滞在了半空，微笑的幅度毫无改变，恍若精致的人偶。
周围的同事笑着一边喝奶茶一边收拾东西下班，一时间脚步声和键盘声交织。
一秒。
两秒。
她眨了一下眼睛，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转头跟同事同时说了句什么，笑了起来。
另一边，商陆没看苏溯，抿了抿唇：“走吧。”
苏溯立马明白了他家霸总老公心情不好。居然没有冒出他经典的语录，笑着追了几步：“怎么啦？”
也许是察觉到苏溯需要追上来，商陆立马放慢了脚步，但还是目视前方，没有看苏溯，随手摁下电梯下行键。
“不喜欢我去秘书处？”
“没有。”商陆抬头，看着面前滚动的电梯层数。
“那就是不喜欢我送奶茶？”苏溯偏头看向他。
“……”
“不找了。”苏溯没多问，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车驶上高架时，暮色未央，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像随手洒落的碎钻，风带着柏油路未散的余温。
苏溯打开手机，面对着空白的备忘录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前几天的观测结果轻巧地补充完整，最后留下这一天的行为轨迹。手指微动，他在备忘录缓缓打下最后一行字：
【若咖啡不存在？－已失败】
而在这一条上方，整整齐齐地躺着他之前的观察记录。
【不去公司？－已失败】
【开除白婉婉？－已失败】
……
他看着那些观察记录，觉得大脑发胀，肌肉记忆促使他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商陆生日：11月15号。11/9订餐厅，需提前一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买新表？他上次路过橱窗多看了一眼——还是说他想换新的剃须刀了？？】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有点蠢，删掉了，改成句号。
点击保存。屏幕暗下去之前，他又多看了一眼那条新备忘录。
他知道没有什么用，零点一到，任何痕迹都会消失。他微微侧头，看见商陆单手在手机上不知道在敲些什么，随后息屏。
今晚两人没有多说，默契地等待24点的来临。
手机上的时间开始缓慢地跳到23：59分。
苏溯一直清醒的大脑开始混沌。他看了一眼商陆，发现他也是一样的状况。苏溯本来半靠在床头，但因为困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滑动。
不能睡……不能。
他想用手撑在床上让自己挺直腰，最后还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24：00，苏溯调的闹钟铃声在漆黑的房间突兀的响起。轻缓的纯音乐慢慢飘荡在整个房间里，不轻不重，一点又一点的循环播放。
与此同时，客厅的时钟静静悬挂在那里，不复今早的停滞。
分针和时针不知何时停留在24点，随后倒退了一格。
滋。
滋滋——
无人的房间里，苏溯的电脑主机发出了细而轻微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恍若有人在啃食电路，电流拼凑出的含糊、带有金属味的喘息，像有人长按着暂停键，然后缓慢松开了手指。
下一秒，无数猩红的弹窗带着感叹号毫无征兆地劈开整个屏幕。
【检测到恶意程序，系统已锁定】
【Windows防火墙已自行启动】
【无法完成此操作，即将重启】
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