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昏黄月

3、人生若只如初见 小院安

　　小院安安静静，西边那间屋子门半开着。
　　晏书淮坐在木桌前，细细研磨香料。干香材被磨成细细的粉末，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
　　门口挂的铃铛叮铃响了，有人推门走进来。张大爷一掀门帘，乐呵呵跨进来：“忙着磨香呐！”
　　晏书淮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眸，轻声回道：“嗯，您来了。”
　　“张大爷，你先坐下歇歇，尝尝桂花糕。等我把香料磨完，再进屋拿你要的香丸。”
　　张大爷笑着点点头，拉过木凳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朝晏书淮摆了摆手：“你慢慢做，不急！”
　　几分钟过后，石碾停下。
　　晏书淮将最后一点香粉收拢好，抬眼看向张大爷，眉眼柔和：“磨好了，我这就进屋拿香丸。”
　　张大爷眼睛一亮，乐呵呵笑着：“好嘞，快去！”
　　晏书淮捧着小小的木盒走回来，把盒子轻轻放到桌上。盒盖掀开，圆润的香丸静静躺在里边，淡淡的香气漫开。
　　张大爷俯身看了看，眉眼满是欢喜，小心收好木盒，笑着开口：“我就最喜欢你做的香料，味道最合心意。”
　　晏书淮浅浅含笑，柔声说：“您喜欢就好。”
　　张大爷起身道别，晏书淮送他到门边。
　　晏书淮关好门，转身回到桌子前继续干活。
　　就这么一直忙活，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忙完手里制香的活，他取过早就分好的一包香料，用布裹严实。陈叔还在等着，得送过去。
　　等他慢慢走上石桥，扶着冰凉的石栏杆停下，目光落到缓缓流动的水面上，忽然就想起前两天夜里的一幕。
　　那晚晏书淮从水畔酒馆出来，沿着河边小路往家走。
　　石桥边的树下，坐着个女人。她后背靠着粗糙树干，手里松松攥着酒壶，安静望着河面。月光落在她脸上，生得十分好看，眉眼秀丽，五官精致。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空空淡淡的，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沉沉的落寞。
　　自这一眼后，那人的模样，便在心底挥之不去。
　　晏书淮回过神来，才想起还有要紧事没干。
　　“水畔”——
　　掌柜的正忙着算账，晏书淮进来后没有打扰他，轻轻将香盒放在桌前。
　　掌柜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料气息，这才抬起了头，见是晏书淮，笑道：“书淮，你做的香还是那么好闻，香气清浅，一点不腻。”
　　晏书淮莞尔一笑，说道：“陈叔，你再夸我我可就骄傲了。”
　　“你可太谦虚了。”
　　晏书淮微微欠身，抬手一拱：“没别的要紧事，香送到，我便走了。”
　　掌柜将香盒小心收柜台后，连忙出来拉住他：“唉！书淮，今天怎么不坐下喝酒了，我今可给你留了你最爱喝的竹叶青。”
　　晏书淮扶了扶额头，略带歉意地说道：“陈叔，这两天我头有些痛，就先不喝了。”
　　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也没强求，只是点点头：“酒随时备着，哪天想喝了再来。”
　　晏书淮踏出酒馆，一边往外走，头痛忽然又加剧了，一晃神没有看清来人，突然迎面撞了上去。
　　两人同时顿住。
　　晏书淮慌忙收住脚步，刚要开口致歉，抬眼对上那人目光。
　　心口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来人同样僵在原地。四目相撞的一刻，两人心底同时一颤，周遭的人声都仿佛远了。谁都没先出声，就这么怔怔望着彼此。
　　段雨看着那张脸，一瞬间以为是幻觉。
　　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摸一样？
　　“喂，你们挡路了。”旁边一大爷不耐烦地说道。
　　一句话打断了段雨的思绪，她猛地回神，连说抱歉，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牵住晏书淮，拽着人走出去。
　　一直走到巷子里，段雨才慢慢放开他的手，只是一直正对着前方，没有言语。
　　晏书淮没来得急多想，也迷迷糊糊地被她牵着走，任由她拉着自己。
　　直到两人在巷子里停下，晏书淮才稍稍回神，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低声道：“你……”
　　段雨沉默片刻，才慢慢转身看他，晏书淮被她盯着有些燥热，他压下心底那点悸动，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地。
　　段雨忽然往前微微倾身，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晏书淮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那些胡思乱想一下子全都消失干净。
　　段雨没有久留，只是轻轻一碰，便往后退开。
　　晏书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半天才能出声：“你……”
　　下一瞬，段雨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一晃，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身子，稳稳将人接进怀里。
　　晏书淮整个人心脏狂跳不止，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唇温还残留在唇角。
　　晏书淮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喂？你醒醒。”
　　———
　　段雨睁眼后发现自己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有点想笑，最近这个月是怎么了。
　　看到晏书淮走进来后，她才想起事情的经过，记忆清晰得过分，自己毫无征兆的吻了他，又突然的晕倒了，段雨忽然想掐死那时的她。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想起刚才的举动，段雨又尴尬又懊恼，吻了人家就算了，还突然晕倒在对方怀里，会不会认为她居心叵测想跟他上床？
　　晏书淮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他轻轻出声，嗓音有些微哑：“没事。”
　　段雨一征，没事？
　　说完后，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半响，晏书淮忽然开口。
　　段雨愣了愣，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回道：“段雨。”
　　原来她叫段雨。
　　晏书淮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只觉得温柔又好听。
　　他抬眼，认真看向她，缓缓自报姓名：“我叫晏书淮。”
　　听到他的名字后，段雨才猛然惊醒，根本就不是他…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怎么会是那个人，人死怎么会复生。
　　段雨忽然有点落寞，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眸。她清楚看见他眸底藏不住的悸动，还有那份克制不住的灼热。她心里一动，他在意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段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那个吻只是她失神之下的冲动，可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才发觉事情不是那样，可是这也太快了，明明两人认识不到一天，
　　晏书淮见她久久盯着自己，耳尖又悄悄热了，下意识稍稍放软了神色，轻声问：“在看什么？”
　　段雨抿了抿唇，没有直接挑破，只低声道：“没什么。”
　　她觉得是自己太想那个人了，也寂寞了好久，忽然很想跟他亲近一点，就一次，一次就好，反正他也不会拒绝吧。
　　她慢慢靠近晏书淮。
　　晏书淮没有躲闪。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喉结不自觉滚动。
　　段雨微微仰头，吻落了上去。
　　晏书淮微怔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回吻，他没有用力，只是慢慢回应着她。
　　段雨闭着眼，心绪纷乱，分不清此刻的悸动，是属于眼前的人，还是残存的其他。
　　唇瓣相贴间，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段雨的身子微微发颤，理智在边缘摇摆，管不了那么多了。
　　许久，晏书淮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不稳，声音低哑：“段雨……你想清楚了吗。”
　　“嗯。”
　　房间的氛围温柔又缱绻，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