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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马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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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他做了个决定。
以后绝不主动找萧嵘,绝不接受萧嵘的额外帮助。
工作上兢兢业业,保持距离。
只要他不往上凑,那些闲言碎语迟早会散,只要他不再奢望那些不属于他的温暖,他就不会那么难受。
可这个决定,只维持了几天。
那天是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蒋溯忽然接到萧嵘的电话。
蒋溯心都漏了一拍。
他走到安全通道里,确定周围没人,才接起来。
“萧总。”
“今晚有空吗?”萧嵘的声音很低,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响。
“有,怎么?”
“六点半,公司地下车库等我。”说完就挂了。
蒋溯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他刚下的决心,在听到萧嵘声音的刹那就碎成了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六点半,他准时到了地下车库。
萧嵘的车停在那里,蒋溯拉开车门坐进去。
萧嵘靠在驾驶座上,戴着眼镜,正看着手机。
他侧过头看了蒋溯一眼,说:“今天不谈公事。”
“那要做什么?”蒋溯心里忐忑不安。
“到了你就知道。”萧嵘发动车子,汇入夜色里。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东三环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边的树高大蓊郁,枝条扫过车顶,沙沙作响。
再一拐,视野豁然开朗,是一片湖。
北京的湖不少,但蒋溯从没来过这里。
水很静,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风一吹,碎成满湖星子。
萧嵘把车停在湖边的小道上,熄了火。
“下车。”他说。
蒋溯跟着下了车。
夜风很凉,他打了个寒战,萧嵘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穿一下,湖风冷。”
蒋溯没再推辞,接过来穿上。
外套很大,套在他身上跟袍子一样,袖口长出一截,把手都包住了。
萧嵘站在他身旁,面朝湖面,两只手插在衣兜里。
蒋溯站得离他有一臂半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我二十五岁那年,”萧嵘忽然开口,“一个人来北京,那时候,这分公司没几个人服我,空降的太子爷,说的好听,背地里都等着看笑话。”
蒋溯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萧嵘第一次对他说自己的过去。
“董事会里派系盘根错节,我空着手来,谁的人都不是,账目被人动过,底下人阳奉阴违,一个项目批下来,总有人卡你七寸,最难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不是没想过撂挑子。”萧嵘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呢?”蒋溯轻轻问。
“后来,”萧嵘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就熬过来了,一点点把人都换掉,把漏洞堵上,把那些使绊子的人一个个送出去,熬着熬着,心就硬了。”
蒋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眼里,萧嵘始终是那个站在会议室里不怒自威的萧总,他想象不出这个人整夜失眠被人下绊子的样子,也想象不出他刚来北京时那种四面楚歌的处境。
“现在呢?”蒋溯问。
“现在?”萧嵘侧过头来看他,唇角动了下,像是自嘲,“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还是群狼环伺,只不过,它们现在咬我之前,得先掂量掂量牙口。”
湖风把萧嵘的大衣下摆吹起来,那道身影沉在夜色里,锋芒内敛,却依旧寒光凛凛。
蒋溯忽然就懂了。
这个人不是天生无坚不摧,他是从荆棘里走出来的,他身上的每一分冷,都是从那些看不见的明枪暗箭里淬出来的。
“萧总很厉害。”蒋溯说。
萧嵘侧过头来看他,缓缓问道:“蒋溯,你今年多大?二十三?”
“嗯,刚满二十三。”
“我大你五岁,”萧嵘顿了顿,“见过的人,踩过的坑,都比你多,所以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在躲我。”
蒋溯浑身一震,像被一道雷劈中。
“你觉得给我添麻烦了?”萧嵘问。
蒋溯低下头,湖风又刮来一阵,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小声说:“公司里有人说闲话,我怕影响您。”
“闲话什么时候都有,”萧嵘淡道,“你要是被几句闲话压垮了,那才是不配做我的人。”
蒋溯猛地抬起头。
萧嵘的目光压下来,说:“做我的人,首先要经得起事,你经得起吗?”
蒋溯声音有些发颤:“我经得起。”
萧嵘没再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蒋溯比来的时候放松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萧嵘。
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脸照得五光十色。
“好看吗?”萧嵘带着点笑意,像是有些无奈,突然问了一句。
蒋溯这次没有任何不自在,而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嵘似乎没料到他会承认,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说:“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有,在家睡觉。”
“别老闷着,”萧嵘说,“我明天下午去马术俱乐部,你去不去?”
“我没骑过马。”蒋溯犹豫了。
“就说去不去?”
“去!”
萧嵘轻笑一声。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蒋溯想。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天蓝得跟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阳光落下来,暖中带凉,是北京春天最舒服的时候。
下午一点,萧嵘的车准时出现在蒋溯楼下。
蒋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手里提了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运动鞋。
他看着萧嵘的车从巷口拐进来,赶紧招了招手。
车停下,他钻进去。
“等久了?”萧嵘问。
今天他穿得也休闲,烟灰色的圆领毛衫,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闲裤。
少了点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
“没,我也刚下来。”蒋溯系好安全带。
他发现萧嵘今天没戴眼镜,眼窝的轮廓更深了,无关也显得更加硬朗,叫人不敢直视。
“萧总今天怎么不戴眼镜?”蒋溯问。
“戴了隐形。”萧嵘说。
蒋溯哦了一声,心想,不戴眼镜的萧嵘看起来倒是显得更年轻。
马术俱乐部在顺义那边,从城里开过去一个多小时。
蒋溯一路说说停停,当然主要是他不停地说,萧嵘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其实平时话不多,但在萧嵘面前,他总想把气氛弄活点,他说起自己大学时候的事儿,比如去食堂打饭,师傅手一抖,肉就少了一半,又比如在图书馆占座,大冬天的,还有人裹着被子排队,很搞笑。
萧嵘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点儿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呢?萧总大学在哪儿上的?”蒋溯问。
“美国。”
“那,”蒋溯声音小了下来,“一定很有意思吧。”
“没什么特别的,”萧嵘说,“在哪儿都一个样,上课,看书,考试。”
蒋溯不说话了,他确实想象不出在美国读书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可以跟萧嵘在一起,不说话也是快乐的。
马术俱乐部藏在一片白杨林后面,大门是欧式的,两根石柱子上蹲着两匹石马。
进去之后是大片的草坪和沙地,几个穿着马术服的骑手在远处慢慢走着。
蒋溯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儿味道挺新鲜的,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萧嵘停好车,带着蒋溯进了会所。
前台姑娘显然认识他,笑着叫了声“萧哥”,递给他两把更衣柜的钥匙。
萧嵘把其中一把给蒋溯:“去换衣服。”
蒋溯低头看看自己:“我这身不行吗?”
“得穿护具,马要是惊了,你这一身不够摔的。”
蒋溯脖子一缩,老实地跟着工作人员去更衣室。
换了一身黑色马术服,紧身的,把他那纤细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像个假把式。
可又有点说不出的兴奋。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骑过马。
出来的时候,萧嵘已经换好了,蒋溯一眼看过去,脚就迈不动了。
萧嵘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马术服,高筒皮靴,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正站在廊下等。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副身材的优越处放大到了极致,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里,跟从海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蒋溯只觉脸热心跳,尤其是他拿着那根鞭子,他忍不住想……
“害怕吗?”萧嵘走过来。
“有点。”蒋溯回过神来。
“跟着我就行,今天有匹温顺的,你试试。”萧嵘奇怪地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萧嵘带他去了马厩。
一排排马舍里,高大的骏马从栏杆后探出脑袋,黑眼睛湿漉漉的,鼻息喷在蒋溯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蒋溯有点怕,又忍不住去摸。
一匹栗色的小母马很亲人,主动把鼻子凑过来蹭他的肩。
萧嵘站在旁边看着,带点儿笑意说:“它喜欢你。”
蒋溯回头看他:“真的?”
“马是有灵性的,你放松,它就放松。”萧嵘说着,示意饲养员把马牵出来。
他先扶着蒋溯上了马。
蒋溯第一次上马,心都快跳出来了。
马背很宽,离地也高,他坐在上面紧紧抓着缰绳,身体僵得像块木板。
“别夹太紧,脚踩稳了,腿放松。”萧嵘在下面指导他。
他站在马的旁边,抬头看着蒋溯。
蒋溯今天洗了头,头发没定造型,软软地搭在额前,像个乖乖的学生,被阳光一照,发梢是浅褐色的,趁得皮肤更白,像玉瓷一样,嘴角带点儿笑意,梨涡浅浅。
萧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蒋溯试着放松腿部,马很配合,慢慢走了起来。
萧嵘牵着缰绳,在前面引着。
蒋溯高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萧嵘的背。
从上方看,萧嵘的肩膀更宽,腰更窄,走路的时候背肌微微起伏。
蒋溯的呼吸有些乱,他慌忙把视线移向前方的沙道。
两个人在场地里走了几圈。
蒋溯渐渐放松下来,身体随着马背的节奏轻轻起伏。
风吹在脸上,带着点草腥味。
远处,几个骑手在跑道上策马而过,马蹄声如鼓点。
蒋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居然和萧嵘在一起骑马?
这个场景要是放在两个月前,打死他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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