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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程林安侧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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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美术馆的执行馆长程林安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但传闻她是靠知名策展人李嘉裕一手营销策划成名的,而她驻地的南路村现在已经形成一个小小的艺术村落,吸引很多年轻人前往,成为年轻人心目中的乌托邦理想之地。
许多人都说她的才华比不上美貌,没有那样的美貌和气质她的画卖不出去。但是艺术谁真正懂呢?如今艺术圈鱼龙混杂,大众审美不一,名气也是价值的体现。
程林安所经营的川美术馆以推出新人艺术家为主,故有个流传艺术界的说法,新人艺术家想要出头,必从川美术馆才有机会。
川美术馆每年只办两次展,开幕式当天艺术家和馆长都会发言讲几句,而今年的第二场展览定在十一月一日,比以往晚了两个月,据提前发布的信息来看,此展有些特殊,一是艺术家本人不现身,二是无开幕式直接开展,三是展览无艺术家介绍,只有一个名字:秘蓝。
展览当天更是出现奇妙的一幕,一身着黑裙女子在一幅画作前跳舞,这场展览名为:鸷,画家秘蓝的作品以黑色蜡笔为主,每幅画都叫人心头一震,黑压压如怪兽,阴森森似地狱,一种看到就害怕,如同自我现身一般的恐惧感着实令人沉迷,越看越会陷进去,看客并不能清楚画上到底画的是什么,却被深深吸引,无法离开,那些黑色蜡笔描绘的仿佛是一面镜子,看客看到的不是画而是另一个自己。
黑裙女子跳舞的那副画作是一个男孩伸手的影子,不少媒体纷纷涌过去要采访黑裙女子,黑裙女子却摇摇头静默离开了现场。
除此特殊场景外,此展览开展当天更是出现了知名策展人李嘉裕,自办完程林安成名展后他便没有在川美术馆出现过,当年他回国后一展成了李嘉裕、程林安和川美术馆的名,之后便以此为方向,意为不知名的美术馆成名,让更多人走近艺术。而他寻找的艺术家有住过精神病院的天才少女,海上捕鱼为生把画画当做爱好的渔夫,他还曾经在桥洞为一名隐居者办展,而今那个桥洞那个已成为特色画廊,年年都会举办展览。
展览上悄悄出现一位许久未见之人,陈平生,他是知名美术馆川和物之美术馆的创始人,也是收藏家,近几年默默送出几幅收藏的艺术品参与公益拍卖。
“你怎么回来了?国外躲不下了?”程林安走到陈平生旁边,“你不怕你爸逼你结婚了?”
“他已经放弃我了。”陈平生说。
“秘蓝是你朋友?”陈平生问,“你这么确定他不会被媒体扒出来吗?”
“放心吧。”程林安说,“他们找不到的。”
“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知道?”
“我签了保密协议的,你以为这几年我找一个新人容易吗?”程林安说。
“她有没有回来?”陈平生问。
程林安侧眼看他,三十四岁的陈平生在过去三年里每一年秋天都会问她这个问题。
“你还在期待什么?”程林安问。
“随便问问。”陈平生说,“累了。”
“找个能爱的人过一生吧。”程林安说,“有家庭自然就好了。”
陈平生摇摇头,他没有爱别人的能力,因为他不可能再遇到像她那样的人,而家这个字是他给她的承诺,他短期内没有改变的想法。
十一月六日,陈平生去墓地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匆忙跑过去,又是程林安。
“你还要认错我多少次?”程林安问,她的神情非常冷漠。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他想起那个人的脸,他一共见过他两次,一个没有表情没有喜悲的人。陈平生看着墓碑,今年她还是没来看你吗?
陈平生和程林安穿过田埂走到路上,靠在车上抽烟。
“陈平生,别那么执着。你做不了什么。你们对对方来说都只是一段记忆。”程林安吸着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略显烦躁。她不知道人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个人,像她一样。
“以后不会了。”陈平生说。
回到临城,陈平生在电脑上浏览新闻,看到川美术馆的报道,在翻阅时看到黑裙女子跳舞的视频,女子头上戴着发簪,古典风味浓郁,网上关于她的资料已经被扒出来,名叫郑晚月,二十五岁,悦舞蹈团的成员,近期将在临城演出,演出票一上架立时全部售罄。关于展览的报道甚多,陈平生百无聊赖地翻着,在一张人海照片中他看到一个人,他持续放大看到模模糊糊一个物品,拐杖,黑色的拐杖,拄着拐杖的人身影被挡住一半,依稀可以辨别的是那人穿着一身黑,他又找到一些现场的照片,不停翻找,终于在另一张照片里看到了一个清晰的背影,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黑色拐杖,长发编成麻花辫,他甚至不用质疑就可以辨认这个人就是她。即使没有那根他亲手为她做的黑色拐杖。
他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闷气,打电话给梁柏。
“你是不是见过她?”陈平生问。
“没有。”梁柏说。
“梁柏,你不能骗我。”陈平生说。当初梁柏找程林安找的发疯时是他帮他的,因为他知道梁柏那份爱是真实的。
“见过。”梁柏说。
“她在云城。”陈平生说。梁柏没有说话,他继续说,“在林安附近?”
电话那头仍没有说话。
陈平生挂了电话连夜赶去云城南路村。梁柏早已在村口等候。他拉住陈平生,“老陈,我知道你爱她。”
“你不要拦着我我今天必须见到她!”陈平生少有的激燥,怒目瞠人有些可怕。
“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梁柏说,“你先冷静一下。我跟林安说过了,她同意带你去看她,但你现在先听我说。”
陈平生冷静下来点上一根烟,“说吧。”他已经预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年前林安来找我,她说李嘉裕在云城的精神病托管中心看到青禾,青禾让他来找林安,林安来找我,她父母不愿意接她出来,我找人找关系办手续才把她接出来,一直住在南路村,她出来后精神状态很不好,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不说话也不笑,经常发呆失神,眼睛不聚焦。我们带她看过心理医生,什么都不说。喜欢的就是画画,到现在只有林安和李嘉裕能接近她,两年了我来看过她很多次,她都像没有看见我一样,前段时间好一点,现在偶尔会跟林安说些话,很短,讲不清楚,也不流畅。”梁柏尽量把事情讲清楚,他说,“所以,你只能看看她。”
陈平生看着前方缓缓升起的红色太阳,不说话,手里的烟燃到手指,他感觉到一点疼把烟扔在地上踏灭。
“那件事之后,我们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她经历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不然一个好生生的强大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都不敢相信。这几年过来,她虽然不说话,但是安安静静的,也很平静。能维持这样已经很好了。”梁柏的手放在他肩上,陈平生偏过头去。
“你如果还想照顾她,也只能重新来过。过程会非常缓慢,老陈,没有过去。我觉得青禾需要一个太阳,你明白。”梁柏说。
陈平生从来不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