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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知意 大结局,但 ...

  •   “知意,知意!”

      宋知意陡然惊醒,弹坐起来。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身上是柔软的被褥,田甜正趴在她床边,焦急地呼唤她。

      见她终于醒过来,田甜松了一口气:“你做梦好像被魇住了,出了一头汗,还一直喊扶苏,你该不会真写论文写魔怔了吧?”

      宋知意愣愣地坐起身,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睡衣粘腻地贴着身体。

      她还没从坠崖的余悸中缓过来,呆了几秒钟,急切问:“现在是哪年哪天了?”

      田甜睁大眼睛,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嘟囔着:“没发烧啊,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写论文呢。”

      “你是说,从我睡下到现在,只过了一夜吗?”宋知意不敢置信。

      田甜点了点头:“对呀宝贝,睡很久才不正常吧?”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不然我们去医院看看?”

      宋知意摇摇头,心头涌上一阵失落:“不用,我做梦做太久了。没有吵到你吧?”

      田甜忍不住笑,学着她的样子摇摇头:“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怎么一觉睡醒,开始和我客气起来了?”

      是梦吗?

      宋知意心像被掏空了一般,被失落和茫然重新填满。

      手心有什么东西硌着手,她张开掌心一看,竟是一枚铜钱。

      半两钱,圆形方孔,秦朝的标准货币。篆书的“半两”两个字刻得清晰方正,和书上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宋知意翻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歪歪斜斜两三步跑到桌前,打开电脑。

      田甜震惊:“这么拼?”

      按照计划,无论如何,扶苏称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宋知意在电脑浏览器框里输入“扶苏”二字,按下回车键,紧张地等待着。

      她点入第一个词条,提着心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终于读到最后一句:“扶苏收到诏书后不顾蒙恬劝阻,随即自尽,葬于上郡境内。”

      怎么会?怎么会!

      她想再确认一遍,再看一遍,可视线被一层迅速漫上来的水雾模糊了,那些字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墨迹,根本看不清。

      “知意你怎么了?你怎么了知意?”田甜语无伦次地俯下身子看着宋知意。

      她就说该取消毕业论文吧!田甜愤愤想。

      本科规规矩矩上了四年课,临毕业了让你写一篇学术论文出来,这不合理的要求不知道是谁制定的。

      “扶苏死了。”宋知意埋头大哭。

      “我知道呀,”田甜小心翼翼道,“咱昨天不是哭过了吗?”

      宋知意哭了会,突然直起身:“胡亥呢?胡亥死没死?”

      田甜懵了——不都死两千多年了吗?

      在搜索框里打下“胡亥”两字,词条一出来她便点进去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胡亥在与始皇东巡途中,于沙丘失足坠崖而死。”

      宋知意看着这行字,胸口剧烈起伏,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改变了历史!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她继续搜索“赵高”,点进词条看。

      “秦始皇病死沙丘后,李斯以‘弑君’的罪名擒获赵高,就地处死。”

      赵高的结局也变了,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扶苏依旧如此?

      她顿觉浑身乏力,瘫软在椅子上,眼眶又有些酸。

      我自千年后,跋涉入秦关。知君将赴死,不敢说惘然。

      忽然想起什么,她抚上心口:“我得去医院做个体检。”

      “好,”田甜见她终于回过神,连连点头,“我陪你去。”

      从医院出来后,田甜松了口气:“幸好各项指标正常,应该就是最近写论文太焦虑了。”

      宋知意挽着她的胳膊,点头应下,心里却很疑惑。

      天道居然没有给她任何惩罚,太奇怪了。

      “中午吃什么?”田甜放下心来,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今天周五,她俩和导员请了一天假,不用着急回去。

      “去吃石锅鱼吧,上次林静颜说好吃的那家。”宋知意提议。

      “走!”田甜搂着她转了个方向。

      巨大的石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椒和辣椒在沸腾的汤汁里沉沉浮浮,白色的鱼片埋在底下,微微卷曲的边缘透着嫩滑的光泽。

      田甜夹起一块鱼片吹了吹,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吃!”

      宋知意也夹了一块,鱼肉鲜辣麻烫,咽下去时感觉到一股暖意滑进胃里,十分熨帖。

      她这才真切地有一种回来了的感觉。

      两人边吃饭边随意聊着天,都是些日常的事情或者一些八卦,宋知意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心里突然很感动。

      “我毕业就直接回叶城了,以后再见面可能就得等过年过节了。”田甜喝了口橙汁,筷子戳着碗里的鱼肉。

      她们俩都是江省叶城人,田甜打算毕业后回老家发展,宋知意则计划留在北京打拼。

      “坐高铁就四五个小时的路程,以后只要我们都有时间,随时可以见面的。”宋知意轻声道。

      “话是这么说,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田甜嘟起嘴,“我一点儿也不想毕业,感觉自己还是小孩儿呢,怎么就要上班工作了。”

      实话说宋知意有同样的感想,她叹了口气:“对啊,我们已经变成大人哩。”

      田甜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想结婚,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昨天我妈还打电话问我,好像一毕业男朋友就自动从天上掉下来了。”

      宋知意笑出声,点头:“我家里人也这样,不过我大概不会再谈恋爱了。”

      脑海里浮现出扶苏的脸,她垂下眸,突然不知道这场遇见到底是福是祸。

      “恋爱得谈呀,”田甜抬起头,郑重道,“结婚要慎重。我的计划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谈场开开心心的恋爱,能到结婚皆大欢喜,不能就干脆利落分手。我感觉恋爱算是人生中一个比较深刻的体验,还是需要经历一下的,当然宁愿不谈,也千万不能将就。”

      宋知意重重点点头,她和田甜虽然性格迥异,但在很多事情上的观念却十分契合,这也是她们做了十几年挚友的原因之一。

      吃完饭她们又去看了最近很火的一部电影《拥抱月亮》,主题曲是歌手盛庭桉写的电影同名曲,女主角是薛沉鱼,这两人都是她们当年叶城一中同班的同学。

      田甜拿起发的周边给宋知意看,里面有一张薛沉鱼的小卡:“天呐,沉鱼演技那么好,我记得她上高中的时候特别害羞。”

      “对啊,”宋知意脑袋和田甜凑一块,“大家都变成了很厉害的人。”

      电影散场后,她们俩随着人流走出来,靠在一起,开始聊起了以前同学的近况,说着说着,宋知意一阵恍惚。

      这才是她的世界。

      而扶苏,宋一,蒙恬,胡亥……这些人仿佛是想象出来的影子,日光一照,也随之消散。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手放到口袋里,她触摸到那枚铜钱。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总归已经过去了。

      等回去把那篇论文写完,以后她也不会再读有关他的故事。

      下定决心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她挽着田甜的胳膊,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

      而宋知意醒来之前,在另一个她再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殿下,悬崖上下确实都搜了个遍,但只找到了十八殿下的遗体……”领头的侍卫半跪在地,低头禀告道。他身后的几十个侍卫也跪着,垂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眼。

      扶苏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侍卫,温文尔雅的脸上没有表情,唇角微微抿着,脸色惨白。

      胡亥的尸体扔在一边,准确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副骨架和肉泥。那副被摔出裂痕的白骨维持着一个拥抱的姿态,似乎到临死前还在保护着什么。

      良久,他喃喃开口:“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

      不,她不会死的。

      “是。”

      底下众人应下,纷纷退了出去。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看到胡亥尸体的一瞬间,他大脑一阵雷声轰鸣,心里清楚她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会不会,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这个念头在雷声轰鸣的间隙中破开了一道细小的光缝,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从水底下浮出水面。

      想到这,他心里又痛又庆幸,痛的是他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她,庆幸的是如果她真的回到了她自己的时代,那她一定能活着。

      可她又是以什么契机回去的呢?

      “殿下,冯去疾宰相来了密信,请您早日回咸阳即位,主持朝局。”

      一声禀告打断了他的思绪。

      “后世的人谈起公子,只说太可惜。”

      初见时她的话突然在耳畔萦绕。

      现在他即将成为大秦第二个皇帝,也确信自己能成为明君,那后世人为谁可惜,为何可惜?

      “传宋一。”他缓缓道。

      不一会儿,宋一嚎啕大哭地进来,扑倒在地上:“殿下,您一定不能放弃找大人啊!”

      见她要磕头,扶苏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我明白,我请你来,是想问你,知意在昨晚,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举动,或者遇到了异常的事情?”

      宋一吸了吸鼻子:“异常?我们就像平时一样……啊,大人吐血了!”

      扶苏的心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了一下:“吐血?怎么会吐血?”

      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在上郡初见,她好端端说着话,也吐了一次血,可医官来检查之后,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那次是因为什么呢?

      “比如,明年夏天,陛下的身体恐怕会出大问题。”

      是了,是因为预言。

      所以她从后世来,说出了史书上发生的事情,便会得到惩罚吗?

      “我父皇是何时驾崩的?”他自言自语道。

      一旁站着的太监王离尖声道:“回殿下,陛下于昨夜亥时三刻驾崩。”

      所以她再次吐血,是因为预言成真了。

      “后世的人谈起公子,只说太可惜。”

      为谁可惜,为何可惜?

      扶苏头痛欲裂。

      “殿下,李斯丞相在贼人赵高的房里翻到了这个。”一个负责搜查的侍卫匆匆来报,呈上一卷金黄的帛书。

      帛书的轴心是玉质的,泛着温润的光泽,轴端的系绳用的是明黄色的丝绦,明显是御用之物。

      他慢慢展开帛书,上面的字迹端方严整,从行文格式到用印习惯,都和秦始皇一模一样。可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拼出来的意思却十分怪异。

      “扶苏为人子不孝,为臣不忠。赐剑自裁,以谢天下。”

      这是一份伪诏。

      他把这份伪诏放在案上,旁边是刚宣读过的秦始皇真正的遗诏。

      “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朕病卧沙丘,自知不起,一生刚戾,然终亦有所不能及。朕曾信方士,信长生,信石药,今皆已往矣。然朕去后,天下不可无主。朕死之后,可立扶苏为嗣。诸卿当尽心辅之,毋负朕托。”

      扶苏看着这两份诏书,眼前如拨云见日,逐渐清明。

      原来是为他可惜,为他一片愚忠愚孝,收到假诏后自裁可惜。

      原来她是为他而来。

      预言成真的后果尚且如此严重,倘若她真的改变了历史呢?

      扶苏心里一沉。

      她为他呕心沥血,他却不敢苟且偷生。

      他怔愣片刻,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卷新的帛书,提起笔,蘸了墨,字迹端正从容。

      “臣扶苏顿首再拜:陛下遗诏已明,臣不敢违,然臣自揣才德,不足以承大统。今赵高之乱虽平,而社稷未安,臣愿退居藩服,以全宗庙之安。臣观宗室之中,公子子婴仁厚恭俭,明习吏事,可为人君。臣请立子婴为帝,蒙恬、李斯、冯去疾等人当尽股肱之力,辅佐新君,以报先帝之恩。”

      他写完了,又读了一遍,在末尾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了印戳,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

      “你们都退下吧,”扶苏如是说,转向宋一,“你去将蒙将军叫来。”

      “是。”众人应声退下。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这柄剑是父皇赐给他的,剑鞘上嵌着暗青色的玉纹,他握了它许多年,从他还是一个站在咸阳宫廊下学着大人模样行礼的少年时,它就已经在他腰间了。

      他握紧了剑柄,缓缓地将剑从鞘中抽出来,剑身发出一声清越而绵长的铮鸣。

      剑锋贴上皮肉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凉意,他没有犹豫,用力划了下去。

      日光在眼前晃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掠过时碎成千万片的细金。

      “你方才说,后世的人谈起我,只说太可惜。那你呢?你怎么看?”

      “公子仁而有德,信而能断。”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希望千年后的你,此刻能平安醒来。

      扶苏此生,已然无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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