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如少》渡亦蓝

8、弈夜寸缚风 “我如今不

　　再次见到谢锦已是春季下半月，萧云寄将手中的乌木牌扔给谢锦，谢锦接住乌木牌抬眼看向萧云寄。
　　萧云寄淡淡的说道:“那些事我已解决，但有些事棘手，恕我不能完成。”
　　谢锦微微笑了笑:“够了，多谢萧兄助我。”
　　春季下半月前，萧云寄多次暗地派人去调查这事，果不其然查到了九年前的事。
　　卷宗残页零碎，诸多关键证词早已被人销毁，只余下寥寥几笔记录，隐约指向当年那场被草草定案的旧狱，背后牵扯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让萧云寄感到棘手的是他隐约感觉有萧帝的手笔，但他不敢赌，也不敢去查。
　　谢锦的叔父…确实，早就逝世了。
　　他们一直瞒着让谢锦不知其中原因。谢锦听完萧云寄的话，情绪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拿着扇骨的手又握紧了点。
　　萧云寄察觉到谢锦的动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藩王的事，你不必太多在意，有我。”
　　谢锦没有说话，萧云寄也没有过多搭理，只是离开了此处。
　　苏子默见萧云寄出来，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他面前，萧云寄一愣，抬头看向苏子默。
　　“你上哪买的？”
　　苏子默真诚回道:“过来的路上看见铺子了，就顺手买了。”
　　萧云寄伸手拿过，低声道了声:“辛苦了。”
　　油纸裹着的糕点还留着微微余温，甜香淡淡漫开，可这点暖意，压不住萧云寄心底方才得知内情后的沉沉寒意。他指尖轻轻抚过油纸边角，并未立刻入口，眉尖隐有一丝倦色。
　　苏子默静静立在一旁，将他眼底压下的心事尽数看在眼里，并不急着追问方才屋内与谢锦交谈的详情，只缓声开口：“殿下，今日回宫好好歇息吧。”
　　萧云寄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朝着皇宫方向行去。车厢之内安静，萧云寄靠着车壁，将那包糕点放在膝头，闭着眼，脑海之中反复回想方才谢锦所言、还有那桩隐隐牵连着帝王的旧案。
　　苏子默坐在对面，不去打扰他，只是隔片刻便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留意沿途有无异常尾随之人。
　　待到马车驶入宫门，天色已经渐晚。萧云寄辞别苏子默，独自返回东宫寝殿。殿内烛火已经提前点起，暖光静静铺在地面，本该是能够安下心来休憩之地，他心头那层阴霾却分毫未散。
　　他将糕点放在案几之上，本想拆开，最终还是作罢，走到窗边立着，望着沉沉夜空。
　　“春季快结束了。”萧云寄心想，转身走到榻前坐下。
　　萧云寄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一直在愣神，直到夜越来越深，他才吹了烛火。
　　殿中烛火一灭，四下瞬间沉入安静的黑暗，唯有窗外一点微弱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淌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浅淡狭长的光影。
　　因为这个案子忙了有半月余了，萧云寄一闭上眼就入眠了。
　　但萧书栖的殿内的烛火还没熄灭，萧书栖的面前赫然摆着一盘棋，白子已领先黑子，萧书栖的将手中的黑子把玩许久，才缓缓将手中那一颗黑子放到白子的中间，堵住了白子剩下的去路。
　　棋子落于棋盘之上，发出一声轻细的叩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这一步落下，白子再无向外突围的余地，全盘已成困局。萧书栖垂眸静静望着这盘被他封死出路的棋局，修长指尖依旧摩挲着余下黑子，烛火摇曳，将他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拉得绵长。
　　“真是奇怪。”萧书栖喃喃自语道。
　　他目光凝在棋盘之中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上，明明已经封死白子所有突围的道路，可他心底却并未生出落子困敌该有的从容快意，反倒萦绕着一缕说不清的怅然。
　　烛火噼啪跳动，将他眼底明暗交替。他心中所想从不是这一局棋，而是萧云寄。
　　若是这盘棋便是眼下局势，那白子便是萧云寄。他方才这一步，看似是将所有出路封死，可他本意从不是要困住云寄，他只是不想看着对方孤身一步一步踏入看不见的深渊里。可萧云寄心思素来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旁人很难将他拦下。
　　萧书栖轻轻捻起另一枚黑子，指尖用力，棋子边缘微微抵着掌心。
　　“明明已经断了你向外的险路，你为何，总还要执意往前走？”他低声说着，像是同棋局对话，又像是隔着沉沉宫宇，对着萧云寄诉说心底想法。
　　门外侍从轻叩门扉，低声回禀：“栖殿下，暗线传回消息，今日太子殿下出宫，与一名唤作谢锦之人私下会面，交谈许久方才离开，其余详情暂时没能打探出来。”
　　萧书栖闻言，唇角笑意淡了几分，眸底掠过一丝冷光，转瞬又掩去。
　　“谢锦……”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
　　殿门轻阖，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再度只剩烛火噼啪微响。
　　他缓缓将手中黑子搁放在棋盘边角，一声轻响。
　　“原来是他。”萧书栖低声自语，眼底思绪翻涌。
　　少时谢锦没少拉着萧云寄瞎混，萧书栖还要给自己的弟弟收拾烂摊子。
　　但现在…又让萧云寄陷入这泥潭，萧书栖咬了咬牙，但他又能怎么办，他现在的状况不能去帮助他。
　　指尖重重抵在棋盘面上，木盘被磕出微不可察的闷响。
　　这份无力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可心底深处那股偏执并未因此消减半分。不能明面相助，不代表他只能坐视不管。
　　萧书栖缓缓松开咬紧的后牙，面上那一丝隐忍的戾气重新敛去，又恢复平日沉静温润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寒意久久不散。
　　萧书栖垂眸重新看向棋盘，白子被困，而执黑子的他却束手束脚，不能直接落子破局。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几分压抑：
　　“我如今不能上前护你，那便只能在棋局之外，替你挡住所有暗中袭来的刀锋。”
　　他拾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包围圈最外围，没有向内紧逼，只是加固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