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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摊牌 那天不是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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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庄镜不一样,沈非复没有把桑绿带到暗室,而是简单地带到了隔壁的房间,与桑紫只有一墙之隔,便摘下了他的面罩。
“是你!”桑绿看着沈非复,咬牙切齿地说。
“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沈非复批评他。
“呵,我的好师兄都混成香水楼的楼主了,我来这里看我姐姐一眼都不行?”桑绿阴阳怪气地说。
现在他可以确信,自己的姐姐已经出于沈非复的控制之下,想把她营救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他不在伪装,指着沈非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忘了我父母是怎么护着你逃命的?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姐,让她在这种卖艺?!”
情绪激动的他直接扇了沈非复一巴掌。
躲在门口偷窥的桑紫看到这一幕,吓得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桑绿,解释道:“小绿,是你误会了!沈公子接管香水楼的第一天起,就许诺给我自由了!”
“那天的表演和今天的见面,都是他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我们姐弟相遇。”
桑绿觉得姐姐的话就跟天书一样,绕来绕去,让人听不明白。
他难以置信道:“不,这怎么可能,为什么...”
沈非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沈非复摸了一下肿起的脸颊,对惊慌失措的桑紫说:“我有话要和桑绿单独讲,你先出去吧?”
桑紫看了一眼桑绿,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非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一脸疲倦的样子。
桑绿警惕地说:“你叹什么气?”
莫名其妙被抓起来的人又不是他。
沈非复说:“我在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蠢成你这个样子。”
又蠢又可怜。
桑绿说:“是,我蠢,你聪明,我天资奇差,你是万众挑一的天才。”
沈非复黑着脸说:“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吗?”
“你想我用什么态度?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凭什么,我又不欠你的!”
“我把你姐姐救出来,难道你不应该谢我吗?”沈非复不明白,桑绿怎么就恨他至此,他也没得罪他什么吧?
难道真想那句话说的,小人难养?
桑绿争辩道:“这是你应该做的!要不是你们家谋害修士,惹祸上身,我姐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沈非复冷静地说:“所以你都知道了?”
桑绿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非复说:“你也是重新来过的人?”
桑绿没想动会在这种情况下掉马,他更没想到沈非复也是重生的,那他还能怎么复仇?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默。
桑绿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上天不会对他有任何偏爱,亏他还把重生当成老天开眼的喜事,没想到最后还是跟人在同一起跑线上。
他疑惑地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非复淡淡地说:“在秘境的时候。你提到了香油的名字。那是从秘境出来我送你的宠物。”
竟然是败在这种细节上,桑绿无话可说。
他自以为苦心经营的复仇,在对方眼里漏洞百出。
他果真是个可怜的蠢货。
桑绿红了眼眶,捂住脸低下头,不让眼泪落下,想在沈非复面前保留最后的尊严。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聊一聊了吧。”沈非复强硬地拉开他捂着脸的手,面无表情地说。
桑绿苦涩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已经杀死我一次,还想再杀第二次吗?”
“我杀你,是因为你背叛了我。”回忆起上辈子的往事,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沈非复,桑绿怎么就走到他的对立面去了呢?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沈非复想要一个答案。
“是你先背叛我的。你先丢下的我,你和林雪枫搞暧昧,你害死我姐。”桑绿哽咽道。
“林雪枫也是受害者,你姐不是被我害死的。”沈非复解释道。
“那我的父母呢?”桑绿红着眼问,“那天不是只有你失去了父母!”
沈非复一愣,他实在没想过桑绿会用这个理由来攻击他。
他反问道:“对啊,那天不是只有你失去了父母,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很悲伤,我也很痛苦?”
桑绿恨恨地说:“我一点都看不出来。您在天玄宗过得可舒心呢!温香软玉在怀,你心里还有半分复仇的念头!”
“我不是告诉过你!林雪枫也是受害者吗?!”沈非复发了狂,冲着桑绿嘶吼道。
“你让我找谁复仇!我父亲吗?我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让他挫骨扬灰!这样你才能解气,是吗?!”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说话啊!”
沈非复抓住桑绿的肩膀,死命摇晃着,想从那单薄的身躯里摇出一个答案,一个同时解答两个人疑惑的答案,一个能让两世都满意的答案。
桑绿闭着眼,沉默地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沈非复发泄完怒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颊上挂着不知何时落下的一滴泪,哽咽着说,“难道我不也是受害者吗?”
有谁知道他在众人面前被揭开身世的真相,听到小时候熟悉的姐姐亲口说出背叛他的话语,看到友人仇恨憎恶的目光时,他有多崩溃。
“我没见过像你这样潇洒的受害者。”桑绿咬着牙说,“你在天玄宗欺辱我的时候,可是得意极了。”
有一瞬间,他动摇了,看着沈非复面颊上的一滴泪,真的想过就此放下仇恨,去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他做不到,做不到替当时无助的自己原谅。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沈非复擦去那滴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板着脸说:“我从来没有欺辱过你,是你自尊心太强。”
桑绿说:“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弱,所以我活该被欺负。”
沈非复说:“不然呢?都这么弱小了还要背负仇恨,难道不是自取其辱?”
桑绿被他的无耻给震惊了:“当初是你求我留在天玄宗!是你和我约定的要一起复仇!”
沈非复冷漠地说:“我不记得我们有过这种约定。我只知道你一直在给我惹祸,我一直在给你擦屁股,护着你。“
他恶狠狠地说:“没有我,你早就冻死在破庙里了!”
“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来到天玄宗!”
“桑绿,你才是那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就算喂一条狗喂十年,他也知道护住了。你竟敢反过来怨我?”
桑绿颤抖着声音说:“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不是我这样看你,事实如此,不信你去问宗门的其他人,看你能从他们口中得出什么样的评价。”
沈非复叫来天玄宗的弟子,把桑绿五花大绑地带回天玄宗,进入宗门便直奔戒律堂,向值班的长老陈述桑绿的错处。
桑绿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没有争辩一句。
值班的长老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桑绿!我以为这段时间你总算收心了,知道好好修炼了。结果今天你又跑出惹事,被你大师兄亲自送到戒律堂。”
“你知道你大师兄他这段时间有多忙吗?他还要抽空管着你,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你怎么好意思一直给人添麻烦呢?”
“桑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自己说,你有没有错?”
秦谦刚好也在场,跑过来凑热闹,见桑绿表情不对,跑出来打圆场说:“诶诶,不就去喝了一次花酒吗,多大点事啊!”
他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值班的长老把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响,大声道:“好嘛,看来他桑绿真是给全宗门立了一个好榜样。这算小事的话,以后我们天玄宗的弟子下了凡就往那种地方钻!也不要什么修士风度了!”
“真是丢天玄宗的脸,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秦谦讪笑着送走了值班的长老,最后回头不忍地看了一眼跪得腰板笔直的桑绿,没敢多说一个字。
这样的羞辱,到底还要有多少次?桑绿暗中握紧了拳头,心里对沈非复的恨更上一层楼。
他以为这样的羞辱就能让桑绿认清现实,恰恰相反,这只会坚定他复仇的决心。
沈非复看着跪在那里,一脸倔强的桑绿,突然很想嘲笑跟他对着干的自己。
既然一切都是虚假的,说不定桑绿这个人也是被人设定好的,他为什么一定要说服对方,向对方证明自己是对的呢?
跟蠢人在一起,也是会被传染上傻气的。
沈非复啊沈非复,你怎么会像个孩子一样跟人置气呢?
桑绿从白天跪到天黑,没有注意沈非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聚精会神地梳理着过往的一点一滴,那些来自沈非复的侮辱,他像条挑芝麻那样从记忆的长河中挑出。
到最后,堆积起来的规模连他都心惊。
可是,这些侮辱,分散到每天的日常生活中,竟然寡淡得如同白水。每天习以为常地吞下,慢慢就没了自己的心气。
“桑绿,你怎么还在这跪着?”庄镜就知道自己不会跑空,以桑绿的倔脾气,他肯定会跪到晚。
“罚跪还没有结束,我不能走。”桑绿低声说。
“啧,戒律堂都走没人了!等明天值班的长老来了,你再跪给他们看。不然谁知道你跪了啊?”庄镜蹲下来劝他,给他披了一件披风。
“不行,他们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了,我要是再偷懒耍滑,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桑绿摇了摇头,坚定地说。
庄镜撇了撇嘴,当即跪在桑绿身边,同他挤在一件披风下面。
见桑绿面露疑惑,庄镜笑嘻嘻地说:“你不愿意走,那我就陪着你一起跪!反正我也闲得没事做!“
桑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庄镜吐槽道:“这戒律堂的地板砖可真够冷的,还是得赶着夏天罚跪啊,还凉快一些。可惜咱们不走运,这个时候跪在这里,真是受老罪了!”
桑绿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害得披风下面钻进一大股寒风。
庄镜嗔怪道:“别笑了,小心喝一肚子西北风,过来,咱们两个靠近点,这样暖和。”
桑绿乖乖地朝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耳朵贴着耳朵,肩膀靠着肩膀,互相依偎在披风下面。
雪,就是从这个时候慢慢落下的,先是落到了桑绿的鼻尖,随后又有一片雪花落在庄镜掌心。
桑绿看着庄镜手里那片融化了一半的雪花,喃喃道:“又是一年冬天了。”
庄镜也跟着感叹:“是啊,居然过去一年了。”
他居然被这个任务耽搁了整整一年,竟然也没觉得难熬。
好吧,其实某些时刻确实很崩溃,就像被剧情擤完鼻涕随手一扔的纸团那样可怜。
不过,其实某些时刻也确实很幸福,比如现在。
两个人仰起头,一起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看他们渐渐变大,从盐粒,变成柳絮,再变成鹅毛。
庄镜说:“不行了,我们不能再跪下去了!不然肯定会被冻死的!”
桑绿笑道:“正好时间也到了,可是我腿跪麻了,走不动路怎么办?”
庄镜挑眉:“这好办,我背着你走呗!正好检验一下我的锻炼成果!”
桑绿开开心心地爬到他的背上,还不忘把披风整理好,方便同时盖住两个人。
“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