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恨意的由来 这边男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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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绿带着庄镜进了沈宅后院的一座小屋，里面供奉着村民收集起来的沈家人骨灰。
除了必要的节日祭祀，村民极少踏入这间阴森的屋子。年久失修的屋子透着腐朽的气息，窗户上贴着的黄色符纸更显诡异。
桑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庄镜看到了从房梁震落的灰尘和木屑落。它们落进地上的砖缝，遮住了褐色的血迹。
庄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恍惚间他甚至闻到空中有一股血腥味。
他牙齿打颤，问桑绿：“你带我这，到底是想让我看什么？沈家人的骨灰吗？“
“不，”桑绿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挣扎的表情，他闭上眼，咬紧牙关，跪倒在骨灰坛前的垫子上，又激起一片尘土。
“那天晚上失去父母的不只有沈非复，还有我，还有很多个跟我一样的家仆之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咬字的时候仿佛要将灵魂也碾磨成粉。
“我该从哪讲起呢，”桑绿看着上方的骨灰坛，呆呆地说。
庄镜明白，这个故事要讲得很长很长，他须耐心地听着，于是他在桑绿身边跪坐下来，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开口：“就从灭门之夜讲起吧。”
庄镜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场将沈非复两度从天堂拉入复仇的地狱的灾祸，究竟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桑绿开始回忆：“一开始，就像赵青岩告诉我的那样，像整个修真界流传的那样，沈家遭到魔族的袭击，一夜之间，全家四十多口人命丧当场，只有沈丞相的小儿子和他的书童侥幸活了下来，流浪在外。“
“但是，当时的我和沈非复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魔族！我们只知道从院子里不断传出惨叫声，我跑出门去，看到我的阿娘浑身是血，拽着我和沈非复往后角门逃命，她有那个门的钥匙。”
“但是，我们没有跑到后角门，我娘便被从天而降的一个白衣人杀死了。”
庄镜惊讶道：“白衣人？不是魔族？你确定你没记错？”
魔族会喜欢穿白衣？能做出灭门这种事的魔族，应该都是未开化的野蛮生物吧？
桑绿笃定地说：“确定。我亲眼见到我娘的血溅到那个人的衣服上。“
他强忍着痛苦，继续回忆：“见到我娘死在我面前，还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我吓破了胆子，完全忘了逃命，是沈非复拽着我从后花园的狗洞逃了出去。”
“没了家的日子，我们是怎么流浪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一直在挨饿受冻，最后是在破庙被路过的赵青岩捡回去的。”
庄镜又问：“那你的姐姐，你梦里的紫钗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桑绿说：“我和我的姐姐桑紫，我们就是从那天分开的。她没有我好命，流落到了香水楼。我常常想，要是哪天一起逃命的是我们两个，那该有多好。”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相认的吗？”
庄镜说：“不是在香水楼吗？”
桑绿摇了摇头，凄惨地笑了：”是沈非复，托他的福，我们姐弟俩才见上了一面。”
“就只有一面...”他哽咽着，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庄镜面前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后她就死了。”桑绿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声线平静下来。
“我们姐弟俩分别了整整十五年...从七岁到二十二岁...她就在香水楼卖艺，而我...因为天玄宗的戒律...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有时候我真恨，恨当年的自己留在天玄宗，恨当年的自己没勇气离开天玄宗，白白被耽误了这么些年。”
“你知道，最可笑的事是什么吗？”桑绿擦干眼泪，看着庄镜的眼睛说。
“是我姐的遗言。她说，她要感谢沈非复，感谢他让我们姐弟重逢，她此生再无遗憾了。”
“然后她就带着笑，心满意足地死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
桑绿永远也无法忘记姐姐死前的场景，因为那太假了，假得像个笑话，谁编出来的这种烂俗剧情，让既是演员又是观众的桑绿演得痛苦，看得痛苦。
只有主演沈非复假惺惺地掉了两滴眼泪，还想伸手来抱他。
他才不接受这种戏弄。
庄镜哑着嗓子问：“什么为什么？”
桑绿说：“为什么对我姐姐这样残忍？她根本，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而沈非复也不值得她原谅！”
“我姐姐，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不喜欢沈非复，又怎么会原谅他？”
“沈非复什么也没有为我姐姐做过！我问过他，他承认了！他早就知道我姐姐在香水楼，他遇见过她了，可是没有救她出来！”
“沈非复没想过替沈家的人复仇，明明我父母是为了护着他，他们到死都在保护他们的主子，可他们的主子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后，就把他们给忘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桑绿经常听到父母的惨叫声，折磨得他无法入眠，尤其是在他修为尽废，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
而那个时候，沈非复一次也没有来见过他，甚至曾经霸凌他的竺议秋都给他虚情假意地带了水果。
只有沈非复，一次也没有来过。
而他病好后听到的消息是什么呢？
是沈非复在和灭门仇人的女儿暧昧。
两人共用一把剑，在宗门形影不离，往日严厉的掌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非复在和灭门仇人的女儿暧昧，他完全忘了复仇。”桑绿声嘶力竭地说。
庄镜感到太阳穴发凉，他已经可以猜到桑绿嘴里的仇人之女是谁...
他颤声道：“是林雪枫的父亲，灭了沈家满门？”
原来《非神》标签里的恨海情天，说的是沈非复和林雪枫啊。
这边男女主上演恨海情天的绝世虐恋，那边桑绿快要被泪水淹没，庄镜实在不能更心疼身为炮灰的桑绿。
他的恨意来得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难道他不应该恨吗？
桑绿说：“就因为我无能，所以我活该受这一切的罪吗？”
“我不应该怪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是这样吗？”
“是我太弱小了，所以活该被同门排挤，被沈非复使唤。”
“是我太无能了，所以我姐姐活该在青楼受苦，因为我没法救她出来。”
“我不应该怨恨沈非复忘恩负义，我该怪自己..."
桑绿说着说着，便开始疯了一样扇自己巴掌，把自己两颊打得通红发肿。无形的命运变成了有形的巴掌，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好受一下。
“你停下，桑绿！你停下！”庄镜拉住他的手，心疼地说。
他无力地解释道：“这不能怪你，这真的不能怪你，你没有任何错..."
就应该怪作者，写出这种挨千刀的剧情。
桑绿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哭累了喘着粗气休息。
听着他那些自责的话，庄镜感到心酸，原来桑绿的黑化值是这么降到的25%。
他不是被治愈了，他是彻底无奈了，认命了。
或许，从香水楼见到他姐的那天，他就认命了，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只是经湖神的幻境，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视姐姐的痛苦于无物，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待在凡间独自享受。
“我该怎么帮你，我能怎么帮你。”庄镜把下巴放在桑绿头上，轻声说，“你尽管开口。”
“...你能帮我把姐姐从香水楼救出来吗？”桑绿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
庄镜之前在洞天阁一下子拿出一大笔灵石，这给了他的幻想。如果庄镜真的家财万贯，他是不是可以请求对方出手，把桑紫从香水楼救出来。
“我应该可以，至少我会去试。”庄镜微笑着安慰他。
桑绿坐直身子，严肃地说：“香水楼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里的姑娘都是有进不出，你打算怎么救我姐？”
庄镜沉声道：“你放心，我软硬兼施，肯定能把你姐救出来的。”
区区香水楼，只要他向系统略施小计，肯定能顺利解决。
之前林雪枫在秘境走火入魔，不也是这样吗？
“对了，”庄镜想起林雪枫，才发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说林雪枫是你灭门仇人的女儿，那你要向她复仇吗？”
“...能和家人团聚，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别的我不敢想。”桑绿含糊其辞。
他刚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关于沈非复家世的流言开始在天玄宗传播，桑绿也是在那时才得知，灭门沈家的不是什么魔族，是走火入魔的修士，林雪枫的父亲。
他曾向沈非复求证，沈非复承认了，反过来劝他不要计较。
桑绿因此和沈非复决裂。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向林雪枫复仇，但至少他可以选择不在仇人的宗门仰人鼻息地生活。
可在两个月后的宗门大会，风向完全变了。
桑紫作为当年沈家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向天玄宗告发沈非复的父亲残害仙门修士。沈非复和林雪枫打了一架，被逐出天玄宗，遭到仙盟通缉。
桑绿作为沈非复的亲密友人，也被人严密监视起来。最后是竺议秋将桑绿暗中带走，姐弟二人才见了最后一面。
真相到底是什么？
桑绿的脑袋已经完全迷糊，伤心使他无法思考，却可以怨恨，深深地怨恨上沈非复。
他想在庄镜面前表现得更悲惨一些，更无助一些，给自己更多的道德资本，所以没有把林雪枫也是受害者的事情说出来。
重生后他在秘境见到了林雪枫走火入魔的样子，她痛苦的模样给桑绿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他甚至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他精神上受的折磨，同林雪枫□□上受的折磨，是一样的啊。
庄镜听到桑绿的回答，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可没有把握招惹女主，系统可是交代过他，存在感过强是要被抹除的。
他说：“那我们先去香水楼一趟，至少让你和你姐姐见一面，怎么样？”
桑绿点点头，依偎在庄镜温热的怀抱中，感到无限安心。
“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庄镜依稀记得，桑绿在刚出戒律堂的时候跟他要求过什么。
“没什么。”桑绿轻声道。
既然人都要死了，临死前告白还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恨意的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