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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更生草 你是我在天 ...

  •   为了让桑绿得到更好的休息,沈非复跟外门的管事打了声招呼,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来热水,帮桑绿擦拭完身体后,又给人换上睡衣。

      忙完一切,看着躺在被窝里双眼紧闭的苍白人儿,听着对方绵延细长的呼吸,沈非复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知道,竺议秋是死在桑绿手上。

      修士的识海是做不了假的,赵青岩在显影石上动了手脚,那细微的闪烁就是证据。

      赵青岩为什么要上演这一出瞒天过海的戏码,为的就是洗脱桑绿身上的嫌疑,从而保住天玄宗的名声。

      真这么简单吗?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沈非复轻声道。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沈非复想,他们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地待上一会了?

      自他成为内门弟子,两人的相处时间便大大缩水,这都怪桑绿不肯勤奋一点,不然他们早就可以并肩前行了。

      等他好不容易在内门站稳了脚跟,得到掌门的青睐,费劲千辛万苦把桑绿调到身边,结果对方不乐意了。

      桑绿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沈非复能从他的眼睛中读出来,他很抗拒和自己在一起。

      为什么?

      当初不是他说永远在一起,彼此不放弃的吗?

      沈非复当然不会像个怨妇一样冲对方咆哮,他也有自己的自尊,但他不会松手。

      难得两个人有独处的时间,笨手笨脚的桑绿总要惹出点事情来。

      沈非复也是有脾气的,总是给人收拾烂摊子,日子久了,难免心生怨言。

      “你总是这样,当我对你失望透顶,觉得咱们俩已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觉得应该一拍两散的时候。”

      “又突然冒出来一件事,让我觉得,你和我,咱们两个人,就是天造地设,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我们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做一辈子的主仆和师兄弟。”

      沈非复说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从唇齿间跟着呼吸吐出来的,说的时候完全没费力气,可他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天玄宗首徒也有自己想不明白的时候。

      比如今天,桑绿被搜魂。

      这样的痛苦,他也经历过,桑绿在今天原封不动地经历了一次,只是观众数量多少的区别。

      没有办法,痛苦跟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几乎深深地镶嵌进灵魂中。

      每当沈非复回忆起那份痛苦,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另一个人,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人和自己一样,痛苦的分量似乎就减轻了一些。

      沈非复动了,他俯下身,脑后的高马尾垂下来,发尾几乎要扫到桑绿的脸上。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竺议秋?”

      他专注地看着那张昏迷的脸,恨不得用视线烧穿那层薄薄的面皮,露出下面鲜血淋漓但真实的骨肉。

      昏迷中的桑绿自然不可能给他回答。

      沈非复累了,于是合衣在他旁边躺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他往旁边一摸,却只摸到一手冰冷。

      桑绿醒得比他还早,没有惊动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沈非复失望地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铺。

      天玄宗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内外门之间有严格的界限,倒不是说外门弟子必须给内门弟子端茶倒水,跟凡间的家仆一样。

      但外门弟子做的确实都是杂活,而且相当清闲,因为宗门也不指望他们堪当大任。

      但凡有点心气的弟子,还想在修仙之路有所精进的,都忍受不了这种寂寞,会主动给自己加练。

      庄镜就是那种一点心气没有还死皮赖脸扶不上墙的烂泥,情愿在地上躺着,被人踩踏来踩踏去,也只当盲人按摩的人物。

      桑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盖着草帽,翘着二郎腿,躺在树荫下凉快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桑绿勾起嘴角,虚弱地笑了笑:“小庄师弟,你看起来很逍遥嘛。”

      听见熟悉的声音,庄镜腿也不抖了,猛地地上坐起来,草帽掉进怀里。

      看见突然出现的桑绿,庄镜惊喜万分,赶紧迎上去:“小桑师兄!搜魂结束你不好好休息,怎么想到来外门呢?是来找我的吗?”

      “你听说搜魂的结果了吗?”

      “当然啦!我就知道小桑师兄是无辜的,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放心吧。”

      桑绿苦笑着说:“那就好。”

      前天在地牢里,他还正愁要怎么应对搜魂,但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硬生生痛到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大殿上了。

      见他脸色苍白,庄镜关心道:“桑绿,你的身体没事吧,我听秦谦师兄说,你被抬上去的时候跟要死了一样,特别虚弱。到底发生什么了?”

      想起这事,桑绿便觉得头疼。他胡乱搪塞道:“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有时间吗,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从掌门那里拿到更生草了。我现在就想把它吸收。你能帮我护法吗?”

      庄镜惊讶道:“现在?你确定你的身体受得了?”

      桑绿点点头:“所以我才叫你帮我护法。”

      庄镜问:“可是,我修为不算深厚,你为什么不去找沈师兄呢?”

      桑绿耸了耸肩:“他要为宗门大比做准备,这段时间都没空。”

      庄镜明白了桑绿在急什么,他想在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上展露风头,证明自己:“那好,需要我做些什么?”

      桑绿眉头舒展,动容道:“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你是我在天玄宗最信任的人了,没有之一。”

      说完,他给了庄镜一个大大的拥抱。

      庄镜先是感动,随后不解。他对桑绿好,这是真的,但何至于上升到最信任的人这种高度呢?

      “谢谢。不过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庄镜选择直接问。

      “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你和沈非复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矛盾,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桑绿听后皱紧了眉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桑绿,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解。

      他说:“我不明白,你只是出于羡慕才在意我和他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你们俩的关系会影响到你最后的结局啊。而你的结局又决定我任务的结局,最终关系到我回家的问题。

      庄镜知道这话是不能告诉桑绿的。

      他说:“你只管告诉我,是不是你嫉妒他?”

      桑绿扭过头,沉声道:“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想...你认为我是一个嫉妒别人的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真相的。”桑绿打断了庄镜的发言,一脸严肃地说。“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为我护法上。”

      庄镜又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吸收那个更生草啊。”

      “现在。”

      桑绿领着庄镜,来到天玄宗后山的一处水潭,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

      庄镜捂着脸转头,害羞地说:“你没告诉我护法还要坦诚相见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桑绿无语道:“你不用脱。吸收仙草的又不是你。”

      转眼间,桑绿就脱得只剩一条挂在细腰上的亵裤。他身材不错,肌肉比庄镜想象得要多,腹肌和胸肌都有,中和了那张秀气的脸带来的文弱感。

      庄镜转过头偷偷地看,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桑绿掐着腰,冲他扬了扬下巴,说:“你就穿着这个下水啊?不嫌衣服碍事吗?”

      “你不是说我不用脱吗?”

      “是不用脱,但你得在水里给我护法啊!”桑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庄镜只好把跟着也把上衣脱了,脱完还暗中比较了一下两个人的身材:

      他的肩膀比桑绿的宽,手腕也比他的粗,说明他骨架比对方大。只要坚持锻炼,假以时日,一定能超越桑绿。庄镜自信满满地想。

      桑绿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又从宝盒中取出那株来之不易的更生草。

      庄镜紧张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直接吃掉它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古籍上只说需要用逝水激活更生草的药性。之前在秘境我用容器盛了一点逝水。”

      “我想,应该是需要和逝水一起服下吧。”

      庄镜皱眉:“你这什么古籍啊,究竟靠不靠谱啊?”

      “如果不是口服,这株更生草是不是就要废掉了啊?”

      为了这更生草,他可是险些淹死在逝水里。

      他担忧道:“仙草废掉了算小事,要是弄错服用方法导致中毒,那可怎么办呢?”

      还能救得回来吗?

      桑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更生草,自暴自弃地说:“无所谓了,看运气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宁可去死,也不想再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想到曾经在沈非复手下受到的侮辱,桑绿下定了决心,一把将更生草吞了下去,随后将容器中的逝水小心翼翼地饮下。

      容器中的湿润流动的液体,在进入口腔的一刻,好像立马变成了烧红的煤炭,强烈的灼烧感和疼痛感使桑绿皱紧了眉头。

      生理冲动驱使着他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庄镜看到桑绿张着嘴巴,喉结不停地滑动,一副窒息的痛苦模样,急忙跳下水,游到对方身边。

      “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啊?喝点水能不能顺下去?”他紧张兮兮地说。

      说着,他用手捧起一点潭水,浇到桑绿口中。

      火上浇油。

      桑绿只觉得嘴里的煤炭烧得更旺了,原先只是在口腔觉得烫,现在是感觉有一团火顺着鼻腔入侵到识海——

      疼得他一口咬住庄镜喂水的手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努力让嘴中的逝水顺着咽部滑下去。

      庄镜疼得鬼哭狼嚎,却在看清桑绿眼角泪花的时候选择停止挣扎,因为他知道,对方正在承受着比他深百倍的痛苦。

      “没事的,马上就过去了。”

      庄镜咬着牙努力安慰桑绿,用空着的手将将对方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无声地支持着对方。

      “啊啊啊啊——!”

      桑绿听到了从识海深处传来的一声凄惨的嚎叫。

      除了心魔,还能有谁!

      “你这个不怕死的家伙!你怎么敢喝逝水的?你不想活了吗?”

      “好小子,你比我想象得要狠。为了修为,你真是什么掉敢做!”心魔咬牙切齿地说。

      桑绿喉头一动,终于将那块煤炭吞了下去,随后满头大汗,如释重负地靠在庄镜的身上,感受着腹部传来的烧灼感。

      潭水冰冷,却丝毫不能缓解他体内的烧灼感。

      桑绿静静地靠在庄镜怀中,嘴上松开一直咬着的那只手。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来得及说,便两眼一黑,倒进了潭水里。

      “桑绿!”

      庄镜伸手去拉人,原先靠在怀里软绵绵的身体,沾了潭水,竟然变得有千钧重,他一个人大男人居然根本拉不住,反而跟着一起沉进了水中。

      紧接着,庄镜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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