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一颗水果糖》啸行

8、翻垃圾 原来你并不

　　这天，徐冬天早早跑去吃饭，回来后就在座位上戴着耳机听英语，突然听到来自头顶的声音时，还有些迷糊。

　　她拉下耳机，看着这位前同桌，“你说什么？”

　　程冰没好气地叉腰，一手拍在徐冬天的桌子上，“你怎么能这样，偷我的MP3呢。”

　　这时班里吃完饭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你弄错了吧。”徐冬天慌忙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这就是我的！”程冰更气了，伸手指着桌上的MP3，“开学第一天我妈给我买的，我才用了一个星期，班里也有人见过的。前一周我们是同桌，现在刚换位置，我的MP3没了，你就有了一个一模一样的MP3，你当我是傻子吗？”

　　学校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但是对于MP3是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不过于明显，都不会没收，于是也有人悄悄带MP3。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我也见过程冰的，确实是这个款。”

　　“但她也不会傻吧，谁会偷同桌的东西，还在班里拿出来用啊。”

　　总之低语声像在剩菜边嗡嗡的苍蝇，扰人心乱。

　　“这不是你的那个，这、这是家里人新给我买的，今天早上我才拆了包装的。”徐冬天第一次遭受公众之下的指责，有些语无伦次，脸上两道细眉压弯成了八字，“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

　　陈柏意是这个时候进来，冯熹跟在她身后，小心问着：“这是怎么了，不上课啊。”

　　周围有人向她俩解释，陈柏意皱眉，扒开一圈一圈人，走到中心，徐冬天从外套袖管中露出的手还紧紧握着，微微颤抖。

　　“程冰，我可以作证，徐冬天的MP3是新的，她拆封的时候我看到了。”

　　程冰双手抱在胸前，“你俩是同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袒护她。”

　　陈柏意被气笑了，“嘿，我跟她做同桌也才一天，我有必要说假话吗？”

　　“军训的时候你俩就在过同一个小组，你们明明早就认识了，我才不信你说的话。”程冰眼神凌厉，又转眼看向徐冬天，“你不承认我就去找老师，让老师来评判。”

　　孟子煦这时开口，“本来带MP3就不是学校允许的，如果这件事弄到老师面前，不管是谁，都有错了。”

　　陈柏意想起什么，对徐冬天说，“诶，你当时拆了MP3的包装，包装扔哪里了？”

　　“我扔垃圾桶了。”徐冬天拨开人群，跑到后门放垃圾桶那里看，可垃圾早在吃饭的时候被值日生换掉了。

　　晚自习铃声响起，孟子煦拍拍手，“好了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开始自习，这件事下课再说吧。”

　　大家一哄而散，程冰对着徐冬天冷哼一声回了座位。

　　徐冬天拧着眉毛回去，失魂落魄地坐下，陈柏意突然拉起她的手肘，“我们去垃圾场找，距离值日时间也还没过去太久，应该能找到的。”

　　徐冬天有些犹豫，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整个走廊都是安静着。

　　“走啊！”

　　“好。”

　　陈柏意带着徐冬天从后门离开，离开时看了一眼坐在讲台监督的孟子煦，而孟子煦看她一眼，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在走廊上无声奔跑，清风吹起衣角，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夜色逐渐浓稠，黄色的灯盏照亮学校后边的破旧垃圾场，虽已进入秋季，可夜晚还是有不少小虫盘旋，尤其是在臭味明显的垃圾场里。

　　陈柏意在路边捡起两根树枝，把一根递给徐冬天，在看到她的眼神时愣了下，“你，你怎么了？”

　　徐冬天摇头，“我、我没想到，你会帮我说话。”

　　“都是同学，我也不能看她污蔑你，而且我知道你的MP3是新的。”陈柏意用衣袖捂住口鼻，“快找吧，找到包装盒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嗯。”

　　垃圾场里是毫无规律的堆叠，谁都不知道今天值日的同学把垃圾倒在了哪个区域，只好一点点去看。

　　夜晚足够宁静，只有微微风声拂过塑料袋时响起的哗哗声。

　　头顶的灯泡闪了一下，不稳定的电压为这神奇的画面增添一丝奇妙色彩，毕竟谁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垃圾堆里翻垃圾。

　　找了大半个垃圾场，都没有见到包装盒的踪影，徐冬天放低期望，安慰自己还会有别的办法，她看着在自己前边埋头翻垃圾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一些温暖。

　　她站起身，“谢谢。”

　　“啊？”

　　“谢谢你，陈柏意，谢谢你相信我，还愿意来这里帮我找包装盒。”

　　陈柏意头也不抬继续翻找，“这算什么，我既然知道你是无辜的，就不会看你被误会啊。”

　　徐冬天又弯下腰开始翻找，“对不起。”

　　“啊？”陈柏意这次蒙圈，“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曾经误会过你，对不起。”徐冬天说完就低下头，任陈柏意怎么看都不再说话。

　　陈柏意不明所以地想了两人之间有过的几次相处，然后恍然道：“你说的是一起打扫厕所那次吧。”

　　她有些脸热，“这个吧，主要是那厕所味又大，我这嗅觉又比较灵敏，而且以前也没干过这个，突然被安排要打扫厕所，所以才……”

　　陈柏意又低下头，拿着树枝翻找着，“你也不用道歉，那天本来我表现就不好，多亏了你和冯熹两个人负责了更难的部分，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徐冬天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

　　不止如此，在她痛经却因为内向不敢跟教官请假的时候，陈柏意出现了，替她请假还扶着她去医务室，下午还有一包红糖出现在她被子上。

　　徐冬天在心里默默想，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原来你不是那么娇气的女孩子。

　　“其实，我刚才还担心你会哭。”陈柏意突然站直了，用胳膊肘扫开掉在眼前的头发。

　　“哭，我吗？”徐冬天反手指自己。

　　“对啊，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同班同学误会偷东西，我还在想着如果你哭了我该说点什么。”陈柏意回想那时的心情，又耸肩，“但你并没有，虽然很焦急，却没有想掉眼泪的征兆。”

　　“哭也没用啊，哭了她们就会信我没偷东西吗，不会的。”

　　“眼泪或许能带来怜悯，却不代表会被信任。”

　　陈柏意听着徐冬天说的这句话，心跳突然缓了几秒，“好有哲理啊。”

　　徐冬天站直了看她，“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会哭吗？”

　　“哭不哭不知道，”陈柏意想了想，摇头，“但我大概会生气。她凭什么污蔑我，连证据都没有。”

　　徐冬天笑了。

　　“也是，也该生气。”

　　陈柏意好奇地问：“那你生气了吗？”

　　徐冬天摇头。

　　“为什么？”

　　“如果我丢了一个东西，而我的前同桌又刚好在这个时候拿出了和我丢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我大概也会有些猜测。”

　　陈柏意噘噘嘴，她说的也有道理。

　　“唉，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阿姨走了过来，“你们不上课在这待着干嘛，快起开吧，我要收垃圾了。”

　　“阿姨，我们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当做垃圾倒掉了，正在找呢。”

　　“这是我的工作，这些垃圾今晚都要处理掉的。”保洁阿姨手里拿着一把钢叉，“你们再找几分钟吧，等我把垃圾车开过来，你们就必须离开了啊。”

　　陈柏意跟徐冬天对视一眼，谁也不想放弃，可是又不能影响别人的工作。

　　“阿姨，你这个钢叉能接我们用一下吗？”陈柏意指着被阿姨放在墙边的钢叉说。

　　“用吧用吧，小心点啊，别伤着了。”

　　陈柏意拿起钢叉，跳进垃圾场里，这柄钢叉可比光秃秃的树枝有用得多，几下就刨开一块垃圾，徐冬天负责细看。

　　徐冬天感谢陈柏意的帮助，不想她失落，于是安慰道：“找不到就算了，我们已经努力过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可以去问我姑姑有没有购买记录，也能证明的。”

　　“再找一下吧，万一呢。”陈柏意挥动着钢叉，垃圾弄脏了鞋面都没在意。

　　车灯从远处照来，垃圾车越来越近，找东西的心也越来越迫切。

　　“诶，好像找到了。”徐冬天用树枝戳起一块被压扁的纸片，幸好车灯照亮这片昏暗的角落，她甩掉附带着的污痕，露出原本的模样。

　　徐冬天眯着眼看上面的字，看得越清心跳越剧烈，“**牌最新款MP3……”

　　“陈柏意，找到了！”

　　保洁阿姨看着眼前的两个学生，接过钢叉，“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很重要的东西？一个破纸片。”

　　“谢谢阿姨，我们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陈柏意嘿嘿笑着，然后拉着徐冬天跑了。

　　两个人满身尘土，身上还混着不知名的酸味，手里拿着块被压扁的包装盒，跑得飞快，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就这样在下课铃声中穿梭楼道。

　　来到八班门口，陈柏意对徐冬天说：“去吧。”

　　“嗯。”徐冬天点头，喘着气走到程冰桌前，对着她举起那块包装盒，“你看，这就是我上午扔的包装盒，是我表弟在今天早上来送给我的，也是家里人帮我选的款式，我事先并不知情。程冰，我没有拿你的MP3，你再好好找找吧。”

　　程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徐冬天在晚自习去翻垃圾这件事根本是难以置信，可包装盒又实实在在出现在她眼前，于是眼中的质疑少了几分，一小时前的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缓缓瘪了气，露出困惑和茫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