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一颗水果糖》啸行

3、初相见 不“打”不

　　云城一中开学的日子是个灿烂的大晴天，沐浴着八月末的阳光，无数家长学生涌进了这所校园，手里背上是大包小包，心里眼里是喜气洋洋。

　　分班公告前，乱哄哄地站着许多人，个个抬着头要在小小的字间找到自己的名字。

　　“柏意，柏意。”

　　“这儿呢！”

　　陈柏意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手拨着被挤乱的刘海，来到她妈妈面前。

　　“你分到几班了？”

　　“八班。”陈柏意从兜里拿出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高雅在二班，冯熹也在八班，这么热啊。”

　　“八班……”陈柏意的妈妈手里挎着个小包，两人一起往外走，不放心地问着，“这不是按照成绩分的吧。”

　　“平均分的，这还没到分班的时候呢，现在这十六个班都是普通班。”

　　“班主任叫什么看清了吗？”

　　“安语慧。”

　　陈柏意的妈妈又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一眼望过去，能看见不少背上背着铺盖的家长，感慨道：“住宿还要自己带床褥啊，也不知道这里宿舍条件好不好。”

　　陈柏意四处张望着，对这个新校园的哪哪都好奇，渴望在人海中找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哎呀我又不住宿，你别想那么多了，一会儿你就先回去吧，老师安排完后我跟高雅一块走。”

　　“行，先去你班里看看。”

　　高一八班的班级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班级的签到表。

　　徐冬天收拾好床铺跑到八班门口时已经不早了，她匆忙在签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低头整理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了班级。

　　班里有四分之三的人都到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跟她点点头，示意她找位置坐下。

　　徐冬天抱着书包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坐下，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她姑姑徐珍珍今天送她和表弟来一中。表弟不住校，看了分班后就自己去班里了，姑姑跟着她去宿舍收拾东西，到了宿舍才发现缺的东西不少，又跑去给她买水壶、水盆这些东西，最后硬要拉着她去饭卡里充钱，所以才有些迟。

　　过了十几分钟，剩下的几个人陆陆续续到班。底下的学生窃窃私语，忙着建立新的同学关系，而站在讲台的班主任安语慧，一句话都没有说。

　　还没从长假期中调整过来的新高一学生后知后觉到这一点，慢慢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像不知道干嘛的呆头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陌生的老师。

　　“好，现在安静下来，我开始做第一次班会。”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语慧，是你们未来一年的班主任，我教英语……”

　　-

　　下午三点，云城一中的操场上，整齐地站着十六个方队。教官在队列前方讲着军训要求，陈柏意眯着眼，在心中无比感谢这个质量奇差的迷彩帽遮去了部分阳光。

　　这还要站多久啊……

　　陈柏意抿着嘴，悄悄换了用力的脚，缓解脚跟的酸麻，迷彩鞋的鞋底太薄了。她用余光偷瞥周围的人，干站着实在太无聊了，可惜教官还在巡视，她也不敢找周围人说话。

　　终于，“全体解散，原地休息。”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众人低呼一声，三三两两就地坐下。

　　陈柏意懒散地撑着地面，用兜里已经发软的纸巾擦着脸上的汗珠，喃喃道：“怎么还不结束啊……”

　　“你能回家已经幸福多了，你知道么，整个宿舍里只有一台吊顶小风扇，午休差点没把我热死，没一点风。”坐在她隔壁的冯熹幽幽地说，“早知道我就不住校了，都怪我爸。”

　　“一宿舍几个人啊？”提到宿舍，陈柏意有些好奇。

　　冯熹热得不想说话，伸手比了个六，“其实住着还行吧，就是热，热，热啊！”

　　“诶！”冯熹突然想到了什么，弹坐起来，往陈柏意这边靠了靠，低声说：“陈柏意，你发挥一下同学精神，帮我个忙行不行？”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嘛？”

　　“小事，小事。”冯熹嘿嘿一笑。

　　听完冯熹要她帮什么忙后，陈柏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就带个冰红茶，你搞成多大事的样子，我以为你让我帮你带违禁品呢。”

　　“你不知道，军训期间学校小卖部都关了，不让卖零食饮料，中午查宿的时候隔壁宿舍女生带了包红糖都被收了。”冯熹恨恨道，“坏学校，连个小饮料都不让喝，漫漫夏日我怎么度过。”

　　“这么严啊。”陈柏意看看四周，“行吧，我给你带，但你得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谢谢你谢谢你，不过你要怎么带进来啊？现在也不让带包。”

　　陈柏意摸着下巴，“哼，我自有办法。”

　　-

　　第二天上午，早训解散后吃早餐时，冯熹跟着陈柏意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往外走时，陈柏意突然把校服外套塞给冯熹。

　　“干啥呀，你要去上厕——”冯熹话没说完，手先摸到了校服里的东西，随即低头一笑，“陈柏意，你真靠谱，真是我姐们。”

　　“走，我请你吃水果。”

　　哈密瓜刚吃上两口，集合的铃声就响起了，两人嚼着哈密瓜往操场跑，所幸没有迟到。

　　“怎么感觉人变少了。”趁着教官去隔壁说话，陈柏意低声问冯熹，“有人没来吗？”

　　“被选去内务班了。”

　　“还有这个？”

　　“昨天下午你们走读生回去后，晚自习我们就开始叠方块，叠得好的就选到内务班了，估计大部分时间不会跟我们一起训练了。咱班被调走三个人，你看，那边。”冯熹用余光往操场那一边看，“都在那边呢。”

　　陈柏意好奇地看过去，果然远处有一些人，地上还有一条条被子。

　　“看起来比较悠闲啊，她们咋还能躺着。”

　　“唉，咋不挑我呢，叠完被子后还能躺一会儿，总比站着蹲着晒太阳好吧。”

　　两人后边的孟子煦咳嗽一声，小声提醒：“教官来了。”

　　“哦~”

　　进行下午最后一个操练项目时，内务班的同学也解散归队，教官按照人数将全班男女生各分了十个小组，平均每组三个人，进行全校的卫生打扫。

　　陈柏意听到自己所在小组的打扫任务时，站在晃眼的阳光下，眼前眩晕一片，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天气好像更热了。

　　眼前的建筑好像被晒得发烫，逐渐被扭曲。

　　跟着小组里的其她人站在厕所的门口，陈柏意的表情还是有点难看。

　　真的要，打扫厕所吗。

　　在这个三十多度的天气里。

　　她低下头，用手撑着脑门，这该怎么办啊……

　　一旁的冯熹和徐冬天都没有动，看着无人进出的公共厕所，冯熹道：“教官会来检查吗？”

　　徐冬天点头，“每个组打扫完，让教官检查，合格后才能解散吃晚饭。”

　　“唉。”冯熹长叹一声，“难搞，怎么还有打扫厕所这一项啊。”

　　陈柏意听着两人的话，无比想跑路，难道是因为自己带了违规品进来所以是冥冥之中的惩罚吗。

　　徐冬天和冯熹是一个宿舍，但两人也并不熟，尤其她还在内务班，跟陈柏意更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眼下厕所必须要打扫，拖下去也没办法。

　　“我先看看里边有没有人吧。”她说。

　　“好好好，”冯熹往前走了两步，“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吧。”

　　两个女生走了进去，看着一个个隔间门都开着，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陈柏意蹲在地上，拧着眉抬头问冯熹：“里边，怎么样啊？”

　　“不算很脏，但也不干净。”冯熹给出中立的答案，“扔垃圾，扫地，拖地，咱们怎么分一下？”

　　徐冬天看着蹲着的脸色铁青的陈柏意，又看看皱着眉头的冯熹，她先开口：“那我收拾垃圾吧。”

　　“那我拖地，”冯熹点点头，“柏意，你扫地行吗？”

　　陈柏意知道她俩在照顾自己，分配了最轻松的活给她，她点头，“谢谢你们啊。”

　　打扫厕所的工具比较特殊，单独放在了一个位置，几个人拿好工具，因为没有手套，三人就在手上套了个垃圾袋，然后走进了厕所。

　　云城一中的厕所平时由清洁人员打扫，不过在军训的特殊时期，这些打扫工作都留给学生，简言之——锻炼。

　　是不是锻炼陈柏意不知道，当她走近闻到那股清晰的厕所味时，她还是没忍住，“呕——”一声弯着腰跑了出去。

　　“我去，你没事吧。”冯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又跟徐冬天解释，“她不是逃避劳动的人，她就是鼻子太灵了。”

　　徐冬天“哦”了一声，点点头，“我先开始了。”

　　冯熹看着她坚定的背影，没忍住摇摇头，“这妹子，太厉害了，厕所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深吸一口气，她也跟着去了。

　　走了两步冯熹才意识到，不对啊，她是拖地的，不扫地怎么拖地啊。

　　靠、为了冰红茶还债了，她扫。

　　正准备义愤填膺仗义出手，却发现徐冬天已经拿着扫帚扫地了。

　　“咱俩平分吧，一块干。”

　　“没事，反正我也要换垃圾桶，一下干了就行。”话说着，她已经清理完第一个隔间。其实厕所地上的垃圾不多，大部分都在垃圾桶里，徐冬天干活很利索，几下就清完垃圾。

　　“你真强。”冯熹发自内心地感叹，“一会儿让陈柏意请咱喝饮料。”

　　徐冬天：“先别说话了，臭。”

　　“哎呦忘了这了。”

　　两个人搭配还算顺利，就在徐冬天准备清理第四个隔间时，陈柏意拿头发横着围住口鼻走了进来，看起来实在有点滑稽。

　　陈柏意伸手示意把扫帚给她。

　　“你可以吗？”徐冬天对这个女孩有些不确定。

　　陈柏意连点几个头，从她手上拿过扫帚，埋头进了隔间。大概是想快一点做完卫生，陈柏意利索得像是个老手，快速把隔间里的垃圾都扫到公共的过道上，然后再统一清走垃圾。

　　三个人就这样配合，反而是所有组中最快完成的。

　　等教官时，三个女生就坐在厕所对面的树荫下。

　　“谢谢你们啊，今天我拖后腿了。”

　　试图拿着叶子吹出小曲儿的冯熹停下手上动作，“咱们也太厉害了，厕所轻轻松松拿下。”

　　徐冬天坐的位置稍远一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场面。

　　而陈柏意，一方面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走出来，一方面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不佳，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冯熹左看看陈柏意，右看看徐冬天，冷场的气氛太可怕了。

　　“徐冬天，你是云城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