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缘》沙崖

52、喜相逢

　　那人突然象被雷击了般呆立在那里，接着快速地将手中的人轻轻放下。我此刻满脑子都在狂喊着：“平毅死了，我的四哥死了！”我的泪倾刻间流下来，我扑到躺在船板上的人跟前放声大哭起来。
　　“福月？”我悲痛的哭泣着，只是感觉躺着的人仿佛还在叫我。我紧握着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勉强镇静下来，我诧异地想难道他还活着？正准备仔细查看一下，就听头顶炸雷般的声音：“福月！真的是福月！”
　　我猛一抬头，竟然，竟然看到平毅的惊喜的脸庞，不是做梦吧，我低头再看看眼前的人，那人正微睁着双眼诧异的看着我，这不是平毅！那，刚才叫我的，真的是平毅？我使劲闭了闭眼又望向站着的人，没错，是平毅，他那激动的样子就跟他那次筹措完粮草来见我时一模一样！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成巨大的惊喜，这让我一下还有些承受不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还没等站稳，平毅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下就搂住了我！
　　那怀抱好紧，我深深的伏在他的胸前，忘了所有的一切，这么久以来终于找到了这个安全的所在，惊恐、担心、害怕瞬间都不复存在了。
　　“平毅，你们兄妹相聚真是高兴的事，不过，还是先进来把你的伤包一下吧。”弘历在一旁笑着说。他这一说倒提醒了我们，平毅赶紧过去给王爷请了安，我也非常不好意思，等兆惠将伤势较严重的秦悦抱进船舱以后，我和小菊也忙活起来。小菊弄来一些水给秦悦擦拭伤口。秦悦原来在“粘竿六部”中排第五，他这次伤的不轻，腿部被刀砍了个很深的口子，头部也好象是被硬物打破，因为流血过多这会儿又昏了过去。兆惠从带来的包裹中翻出一些瓷瓶，挑了几个就一一打开抹在他的伤口上。那些药瓶以前平毅也拿来给我用过，所以也并不陌生。看看差不多快处理完了，兆惠就去了外间同弘历说什么事情去了。一抬头我发现平毅正坐在一边看着我。他伤势并不重，刚才就和弘历在外间审问被我刺伤的胡制台派来的人，这会恐怕已经问完了不知道什么走了进来。我瞧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布随便包在伤处，就过来仔细重新弄过。
　　我轻轻地给他擦干净伤口，那口子并不深却很长，而且还在往外冒血，撒上一些止血药粉，又在周围涂上防感染的膏药，从包裹中拿出件干净衣裳扯成条给他包扎起来。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但我们并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我已经将所有的担心和忧虑都抛掷脑后，摇曳的灯光中慢慢地从心底里感受着这份宁静和温馨。我最后将布条尾部打成个活结，这才抬起头望着他问道：“疼吗？”
　　“不疼。”他轻轻地说着，用另一只臂膀将我揽在怀中。
　　小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风声太大，听不清楚外间在说些什么，我依偎着平毅真希望这船永远就这么走下去。突然想到保春说的纸条上的字句，要到京城恐怕还要一段水路，平宣和姓何的他们知道这次没得手一定乘未出黄河再次下手。我心里一抖，却实在拿不定注意该如何同平毅说。“怎么？不舒服？手怎么冰凉的？”平毅仔细看了看我。
　　“可能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有些累。”
　　“那你就这么靠着我睡一会儿，等到了京城再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完了我还有好多话儿要同你说。”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就用温暖的大手盖着我的手沉默了下来。
　　感觉他越来越不一样了，哪里不同呢？是了，他嘴巴周围竟然长了些胡须，看起来憔悴了，但也成熟了许多，自打我们见面就没有说什么话，我心里有些困惑，是否经历了些事情让他变了，我回头望着他，没有，虽然他眼神中已经完全无了以前的顽皮，但看我的表情还同以前一样那么真挚，那么依恋。想到平毅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哥哥因为权利之争而要与兄弟之情不顾时会是怎样的难过，我不禁怜惜起来：“四哥？”
　　“嗯？”他看着我。
　　“你出来这么久想过家里吗？”不知怎么我还是变了话题。
　　“。。。。。。想，特别想。”他突然握紧了我的手说：“怎么能不想呢？那府里还有比我生命更贵重的宝贝呢。我一出来就特别惦记着它，担心别人。。。。。。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他开心的笑起来。就惦记着他那些鸽子了，如果这次能安全抵达京城，平宣的事情就不说了吧，我暗暗地想。
　　“秦悦不知道好些没？”帘外传来弘历的声音，我赶紧挣脱了平毅的怀抱。只见帘子一挑兆惠陪同着弘历走了进来。“小菊，药煨好了吗？那端进来让他两都喝了。”兆惠回头冲着外面喊着。
　　我和平毅都赶紧起身，弘历笑着说：“都坐！大家这趟都辛苦了，我还说要谢过平毅呢，要不是你跟着我，我恐怕就不能站在这里了。”平毅诧异的看了看兆惠，兆惠就将刚才我怎样刺中了那个准备暗害王爷的胡府贼人的事情说了，接着又说：“你这妹子非同一般，一路上虽然爱管闲事但也让我长了不少见识，所以不瞒你说，我们已经是结拜的义兄妹了，是吧七妹？就冲她不远路途要亲自见到你的这份情，等办完差事你可要好好谢谢她！”
　　弘历也笑起来：“我刚才也听兆惠说了一路上的事情，回京里我有份礼物要表谢意！对了，你总说等办完差使要回去取你那宝贝，怎么着，这次把你那宝贝送给你妹妹得了。不会舍不得吧？”
　　平毅正端着小菊送过来的药汤，听王爷这么说突然顿了顿，脸有些红了：“主子见笑，实不相瞒，我这比生命都要贵重的宝贝，正是我这妹妹，福月。”
　　啊？我一愣：“不、不是你那些鸽子吗？”小菊正坐在床边吹凉秦悦的药，听我这么说“噗嗤”一下乐了，弘历也笑起来。
　　“什么啊？我的宝贝就是你啊！”平毅瞬间又恢复了他的倔强，我感觉脸一下热起来，心里却甜蜜蜜的。一抬眼诧异的看到兆惠那有些奇怪的眼神，他看看平毅，再看看我，突然问道：“六弟，我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还有个妹妹，只当是你只有个姐姐。而且你也说尊府只有一位千金啊？”
　　“主子，你还好吧？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秦悦刚醒过来，打断了这边的对话，三个男子赶紧走过去。
　　凌晨的时候风也小了些，原以为一场大雨结果只落下点水星便很快收了场，倒是这一昼夜的风将浓云吹散了。越往北走水势也逐渐减缓，而且气候也越发爽朗起来。一阵凉意袭来，我猛一睁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件斗篷。床边小菊正给秦悦换着药，隐约听到拉开包扎时秦悦忍住疼痛的声音，平毅他们三人都不在，我悄悄起身过去看秦悦的状况。他头上的伤势已经不打紧了，但小腿部的刀口周围却肿了起来，小菊正低了头小心翼翼的重新上药，见我过来小声说道：“姑娘再多睡会儿吧。”我摇摇头，见她还需要一块新的包布，便示意她继续上药我去外间包裹里另取。外间弘历和平毅他们正商讨着什么，见我出来停止了话题。
　　“福月这么快就醒了？秦悦怎么样？”弘历问道。
　　“现在就是小腿有些肿了，小菊正换药，我这是出来拿些新布条做包布。”我见过礼就去取包裹。
　　“外面那两个恐怕累了一夜，我去给他们送两碗水去。”兆惠说着起身出了船舱。弘历也进了里间去看秦悦的状况。平毅过来扶住我的双肩低声说：“辛苦你了，等这趟差使下来我就求王爷赐婚，到时候谁都拦不住咱们。”我一愣，压抑住苦涩的心情点了点头，他拿过我的包裹：“我来吧，你就在这儿休息一下。”说完就进了里间。
　　听完刚才平毅的话，我是半点也平静不下来了，于是走出船舱透透气。天就快亮了，一阵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船速也不如先前那样快，两个划船的汉子喝着水正同兆惠说着什么，兆惠站到船头向前方望着，然后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大声说道：“不用担心，前半夜天气那么遭都过来了，后面的路你们加把劲就行了，估计明天中午就可过岸！”他转身见我正站在舱口，走过来说道：“外面风大，小心凉着，还是进去吧。”
　　“对了三哥，我怎么没见那个胡制台派来的人？”我这才发现里里外外都没见到。
　　“哦，王爷问完了话我们处置掉了。”他见我有些惊讶（当然了，可是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在这里好象司空见惯一般），接着说道：“你还不懂，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就不用操心了。”
　　也是这个道理，越是内幕复杂的事情越是只能暗斗而不能明争。兆惠见我也不再说话，好象踌躇了一下突然说道：“福月，一路走来，你看三哥我可好？”嗯？我有些错愕，抬起头看着他。兆惠玉白如冠的脸逐渐红起来，他伸出右手说道：“这把刀你还是带在身边吧，这样我还放心些。其实，我后来还想，如果当时我赶得不及时，你遇到不测了，我，我。。。。。。”他恢复了常态诚挚的看着我。
　　“三哥！”我打断了他，内心很担心自己的感觉，“我说了我命硬，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把刀我收好就是。秦悦的腿肿了起来，你是否去看一下。”兆惠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船舱。我站在船板上对着启明星出着神，不知到了京城又是怎样的情况，真的能象平毅说得那么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