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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赴珩的小尾巴 初遇落叶擎 ...

  •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又早又急。
      一九九七年的十二月,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这座胶东半岛的小城整个罩住。凌晨四点,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狠狠拍打着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谁在不耐烦地敲着门。
      李家的三居室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铸铁暖气片烧得滚烫,漆成白色的铁皮上搭着两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热气烘得微微鼓胀,散发出淡淡的肥皂香。客厅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划过表盘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五岁的李赴珩,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额前的碎发睡得乱糟糟的,软乎乎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是被暖气熏出来的颜色。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睡衣,袖口和裤脚都绣着小小的小熊图案,这是妈妈周慧去年给他做的,今年已经有些短了,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妈?”
      李赴珩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
      没有人应。
      平日里,这个点妈妈应该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会有煎鸡蛋的香味,会有烧水壶“呜呜”的鸣叫声,还有妈妈温柔的声音喊他“赴珩,起床吃饭了”。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钟表的滴答声,还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
      李赴珩掀开被子,小小的身子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立刻缩回脚,又掀开被子把脚裹住,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他的房间在客厅东侧,爸爸妈妈的房间在西侧,中间隔着一个狭窄的卫生间。此刻,爸爸妈妈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爸爸?”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还是没有人应。
      李赴珩咬了咬下唇,小手攥成了拳头。他今年五岁,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妈妈说,男子汉不能随便哭,也不能随便害怕。可是,这空荡荡的家,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脚伸出来,踩在地板上,飞快地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条一指宽的缝隙。李赴珩踮起脚尖,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规规矩矩,根本没有人。
      “爸爸妈妈去哪了?”
      李赴珩皱起小眉头,心里的慌张更甚了。他推开门,走进房间里。床头柜上,放着妈妈的围巾,还有爸爸的老花镜,可是人却不见了。
      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李赴珩不认识。他只知道,那是妈妈的笔迹,妈妈的字,和幼儿园老师的字不一样,圆圆的,很好看。
      他踮起脚尖,把纸条拿下来,攥在手里,又跑到客厅,跑到门口。
      防盗门是锁着的,门把手冰凉。
      李赴珩趴在猫眼上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的呼吸声中,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风雪的声音,似乎更大了。
      他小小的身子,缩在防盗门后,突然就有点想哭。
      他今年五岁,记事起,爸爸妈妈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就算是上班,也会把他托付给对门的张奶奶。可是今天,他们不仅不在家,还没有告诉他,去了哪里。
      是不是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赴珩的鼻子就酸酸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爸爸妈妈的样子就很奇怪。
      晚饭的时候,妈妈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可是妈妈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爸爸也很奇怪,平日里总是喜欢喝两盅白酒,昨天却一口都没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问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妈妈没事,赴珩乖,多吃点。”
      然后,爸爸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很认真地问他:“赴珩,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李赴珩当时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不要。
      他才不要什么弟弟妹妹。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说,有了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就不喜欢自己了。会把好吃的留给弟弟妹妹,会把新衣服买给弟弟妹妹,会抱着弟弟妹妹,却不理自己。
      他才不要这样。
      爸爸妈妈的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很坚定地说:“不要!”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傻孩子。”
      现在想来,爸爸妈妈的奇怪,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是不是因为他说不要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就生气了,所以偷偷走了?
      李赴珩越想,心里越难过。他攥着手里的纸条,走到沙发边,爬上沙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大雪。
      雪下得真大啊。
      一片片雪花,像是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中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铅灰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鱼肚白,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风雪小了一些,不再是呼啸的模样,变成了温柔的飘落。
      就在李赴珩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哒——”这声音,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李赴珩灰暗的小世界。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跑到门口。
      防盗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的凉意,瞬间涌了进来。
      李赴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爸爸李建国。
      李建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上、眉毛上,都挂着白霜,看起来疲惫极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赴珩?”
      李建国看到门口的小不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怎么不穿鞋子?地上多凉!”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然后弯腰,把李赴珩抱了起来。爸爸的怀里,带着外面风雪的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可是李赴珩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他把脸埋在爸爸的颈窝里,委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爸……你们去哪了……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着。
      李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李赴珩的背,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傻孩子,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和妈妈,是去医院了。”
      “医院?”
      李赴珩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去医院做什么?”
      “去接你弟弟啊。”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赴珩转过头,就看到妈妈周慧,被张奶奶扶着,走了进来。
      周慧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很虚弱。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被厚厚的棉被裹着,只露出一小截皱巴巴的小脸。
      张奶奶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一些东西,看到李赴珩,笑着说:“赴珩,你妈妈生了个小弟弟,以后你就是哥哥啦!”
      弟弟。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狠狠扎了李赴珩一下。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睁大眼睛,看着妈妈怀里的那个小东西。
      皱巴巴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眼睛闭着,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像个小猴子。
      这就是……弟弟?
      那个会抢走爸爸妈妈的爱的,弟弟?
      李赴珩的心里,瞬间充满了抵触。
      他从爸爸的怀里挣扎下来,光着脚,跑到妈妈面前,仰着头,看着那个襁褓,又看着妈妈苍白的脸,小声问:“妈妈,你疼吗?”
      周慧笑了,眼里满是温柔。她伸出手,摸了摸李赴珩的头,手上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很多。
      “妈妈不疼。赴珩乖,来,看看你弟弟。”
      她说着,把襁褓往李赴珩面前递了递。
      李赴珩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他不想看。他也不想要这个弟弟。
      张奶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哎呀,咱们赴珩,这是吃醋了呢!没事没事,小孩子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李建国也蹲下来,看着李赴珩,说:“赴珩,你是哥哥,要学会照顾弟弟。你看,弟弟多小啊,多可怜。”
      李赴珩抿着嘴,不说话。
      他才不要照顾他。
      他只想让爸爸妈妈,像以前一样,只爱他一个人。
      周慧看着儿子倔强的样子,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五岁的孩子,正是需要父母全部关注的时候,突然多了一个弟弟,难免会有抵触情绪。
      她没有再强迫李赴珩,而是被张奶奶扶着,走到卧室里,躺了下来。
      李建国把李赴珩抱起来,给他穿上拖鞋,说:“走,爸爸带你去洗漱,然后给你煮点粥。你妈妈刚生完孩子,需要休息,咱们男子汉,要懂事,知道吗?”李赴珩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那个小小的襁褓,就躺在妈妈的身边。
      他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闷的。
      洗漱完毕,李建国去厨房煮了小米粥,又热了昨天晚上剩下的糖醋排骨。
      李赴珩坐在餐桌前,却没有什么胃口。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卧室里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妈妈偶尔发出的,轻轻的咳嗽声。
      还有,那个小东西,偶尔发出的,细细的哭声。
      哭声很小,很微弱,像是小猫叫一样。
      听着那个哭声,李赴珩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起幼儿园老师讲故事,说小宝宝都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受伤。这个小东西,看起来这么小,这么皱,会不会……很容易就死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赴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弟弟,也不希望他死掉啊。
      毕竟,他是妈妈生出来的。
      妈妈那么疼他,这个小东西,是妈妈用疼痛换来的。
      粥喝完了,李赴珩放下勺子,对爸爸说:“爸爸,我想去看看妈妈。”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去吧。小声一点,别吵醒你妈妈和弟弟。”
      李赴珩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他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妈妈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气色。
      那个小小的襁褓,就躺在妈妈的臂弯里,也睡着了。
      他的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
      李赴珩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股奶香味。
      他走到床边,踮起脚尖,看着那个襁褓。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个小东西,好像没有刚才那么丑了。
      皮肤似乎白了一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鼻子小小的,挺挺的,嘴巴是粉红色的。真的,很像个小猫。
      李赴珩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摸摸他的脸。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那个小东西的脸颊时,那个小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格外清澈的眼睛。
      像山涧里的泉水,像冬天的阳光,像最纯净的玻璃珠。
      黑色的瞳孔,圆圆的,没有任何杂质。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踮着脚尖,看着他的李赴珩。
      然后,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微微张了张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那是一只,小小的,肉肉的,皱巴巴的小手。
      手指纤细,指甲盖是粉红色的。
      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李赴珩的手指。
      很用力。
      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刻,李赴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陌生,只有一种,纯粹的,依赖。
      李赴珩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弄疼这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妈妈周慧,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李赴珩,还有两人交握的手,眼里瞬间溢满了温柔的笑意。“赴珩,你在看弟弟啊?”
      李赴珩回过神,赶紧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妈妈,你醒了。”
      “嗯。”周慧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襁褓里的孩子,说,“弟弟刚才醒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李赴珩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
      他已经又闭上眼睛,睡着了,只是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慧看着儿子的样子,知道他心里的抵触,已经少了很多。
      她笑着说:“赴珩,弟弟还没有名字呢。爸爸说,让你给弟弟取个小名,好不好?”
      “我取?”
      李赴珩愣住了。“是啊。”周慧点了点头,“你是哥哥,哥哥给弟弟取小名,是应该的。”李赴珩低下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小东西,心里琢磨着。
      叫什么好呢?
      小猴子?不行,太难听了。
      小奶猫?也不行,像女孩子的名字。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妈妈给他买的那个爱豆形状的糖。
      那个糖,甜甜的,软软的,他很喜欢。
      这个小东西,也软软的,小小的,像那个爱豆糖一样。
      而且,“爱豆”,听起来,也很好听。
      “妈妈。”李赴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叫他爱豆宝,好不好?”
      “爱豆宝?”周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什么叫爱豆宝啊?”
      “因为他像爱豆糖一样,软软的,甜甜的。”李赴珩认真地说,“而且,他是我的宝贝,所以叫爱豆宝。”
      “我的宝贝”。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糖,融化在周慧的心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就叫爱豆宝。我们家的小辞瑜,小名就叫爱豆宝。”
      “辞瑜?”李赴珩皱起眉头,“他的大名叫李辞瑜吗?”
      “是啊。”周慧说,“爸爸取的。哥哥叫赴珩,弟弟叫辞瑜。珩和瑜,都是美玉的意思。爸爸希望,你们兄弟俩,能像双璧一样,相互扶持,岁岁平安。”李赴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美玉吗?
      他看了一眼李辞瑜。
      这个叫爱豆宝的小东西,真的是美玉吗?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美玉,他都是自己取的小名,是自己的……爱豆宝。
      李赴珩的心里,那股抵触的情绪,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李辞瑜的额头。
      暖暖的,很舒服。
      “妈妈。”李赴珩抬起头,看着周慧,一脸认真地说,“妈妈,你放心,爱豆宝是我的弟弟。以后,我会保护他的。谁都不能欺负他,爸爸妈妈也不行。”
      周慧被儿子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摸了摸李赴珩的头,说:“好,妈妈放心。我们家赴珩,是个懂事的好哥哥。”
      李赴珩得意地扬起下巴。
      他才不是为了做懂事的好哥哥。
      他只是觉得,这个叫爱豆宝的小东西,既然是他的弟弟,既然抓了他的手指,那就是他的人了。
      他的人,只能他来欺负,别人,谁都不能碰。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满了整个房间。
      李辞瑜躺在妈妈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李赴珩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像是在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客厅里的钟表,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李赴珩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
      他有了一个小尾巴。
      一个叫爱豆宝,叫李辞瑜的,小尾巴。
      这个小尾巴,皱巴巴的,软软的,爱哭,爱闹,需要人照顾。
      可是,李赴珩却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个空荡荡的家,不再安静得让人害怕了。
      至少,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宝贝。
      李赴珩看着李辞瑜熟睡的脸,忍不住,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爱豆宝。”
      他小声地,喊了一句。客厅里的钟表,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李赴珩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
      他有了一个小尾巴。
      一个叫爱豆宝,叫李辞瑜的,小尾巴。
      这个小尾巴,皱巴巴的,软软的,爱哭,爱闹,需要人照顾。
      可是,李赴珩却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个空荡荡的家,不再安静得让人害怕了。
      至少,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宝贝。
      李赴珩看着李辞瑜熟睡的脸,忍不住,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爱豆宝。”
      他小声地,喊了一句。熟睡的李辞瑜,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嘴角,又弯了弯。
      李赴珩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
      北方的深冬,依旧寒冷。
      但李家的三居室里,却温暖得,像是春天。
      五岁的李赴珩,还不知道。他这一句“爱豆宝”,这一个承诺,这一次掌心的触碰。
      将会成为他这一生,最甜蜜的执念,也会成为他这一生,最沉重的枷锁。
      他更不知道。
      “赴”是奔赴,“辞”是辞别。
      从他们名字定下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初遇的这一刻起。
      宿命的剧本,就已经写好。
      他会用一生,奔赴向他的爱豆宝。
      而他的爱豆宝,终会用一生,辞别他的赴珩哥哥。
      这一年的雪,落了又化。这一年的阳光,来了又走。
      李家的小院子里,从此,多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走在前面,挺拔,倔强。
      一个跟在后面,纤细,依赖。
      像是山,护着雪。
      像是玉,映着光。
      彼时年少,岁月静好。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走下去。
      直到地老天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赴珩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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