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叛徒 “非常 ...
-
“非常欢迎到场的各位记者，对于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C-11传闻，作为一个有良心、有责任心的企业，我们深知不能让公众一无所知，也不能把这个成果拱手让给别人。”
周五上午十点，舆还天地总部一层的会客厅里挤满了慕名前来的记者，几十台摄像机对着中间的发言人，一旦等他说出那句“让舆还天地成为为人民服务的企业”，摄像机就会像机关枪那样噼里啪啦地闪起几千道白光，将这一刻永久定格。
闻雨庭关掉了办公室里的电视，双手抓着文件放在胸前，朝周衍川轻微点头示意。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纪宇舟正恃宠而骄地坐在周衍川的办公桌上，整个人气呼呼的，“他们公司就让那么多记者挤在窄小的会客厅里，说的冠冕堂皇——真是太恶心了。”
闻雨庭尴尬地抿起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在上司面前笑出来。
周衍川安抚地拍了拍纪宇舟的背部，眼里都是笑意，“你应该去实验室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纪宇舟朝对方皱了皱脸撒娇，闻雨庭识相地转过身去。
虽然她向来有眼力见，也的确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但她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二位的感情进展已经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了。
周衍川抬起上半身，右手捧着对方的脸，交换了个湿热缱倦的吻。吻毕，纪宇舟下意识地往前追，但周衍川却敛了笑容，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Metis不能违抗主星的命令。
等纪宇舟快走到门口时，周衍川又叫住了他，“你在塔兰一号也有一段时间了，明天晚上单独给我汇报下你的收获——三十分钟以内。”
纪宇舟嘴上说着“yes，sir”，转头却紧张地从牙缝里吐出一口气。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周衍川正色道。
“下周一召开发布会，周六加班，加起来不到两天时间。”
周衍川摇头，“最多25个小时。你跟周影联系过了吧？”
“嗯，今晚8点半到10点，她会跟您亲自汇报。”闻雨庭翻看着平板上的备忘录。
周衍川又道：“公关的稿子我要在周六上午看到。”
闻雨庭边在平板上记下，边在心里为公关部默哀。
“帮我打给江警官，我要亲自问他调查的进度。”周衍川从座位上站起来，望向顶层玻璃外的景色。
舆山区大片的景色尽收眼底。高楼之上的云层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漆黑，正在逼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周衍川就接通了电话。他半个身体撑在桌面上，那张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
闻雨庭又走了进来，周衍川按住话筒，用口型问道：“什么事？”
“纪先生的电话。”她话音刚落，周衍川就看到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斟酌了会儿，周衍川还是按了接听键。
他在纪麟已面前必须扮演乖巧、听话和懂事的后辈。
“叔叔好。”
对方的怒吼毫无保留地传到周衍川的耳边，“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这么严重的实验数据泄露出去？而且你居然敢顶撞长辈？”
周衍川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仍是道歉。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失职。目前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解决方案，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希望您能消消气。”
挖空心思地讨好自己的仇人，他自嘲地笑了。等结束完今天上午的两通电话，他在脑海里开始复盘。
张拙文确实有问题，他的银行账户里最近一周收到了笔100万的转款。并且，他本人有在奢侈品店消费的记录，他购买了一只价值50万的手表。
其实按照他工作多年，做到研发头部的研究员，不差这么点钱——但他偏偏是在这个时间段消费的。
一般来说，人会完成了某个任务，当然要给自己些奖励。
张拙文并不是那种靠着奢侈品装点自己的人，他外在的形象更偏向于木讷的老好人。
那天，纪宇舟看到他手腕上的新表时，对他说的是：
“老师，您的新表是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个同款。”
只是转账和消费记录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他泄露的数据。更麻烦的是，这笔款项是由舟行合宜内部转出去的，说明公司就有内鬼。
周衍川锤了锤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让on the earth的主要负责人来找我。”
闻雨庭战战兢兢地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跟钱有关的交易，周衍川很容易联想到公司的CFO崔准，以及执行董事孟昀展。他俩私交很好，如果崔准有什么动作，绝对不会亲自动手，一定会交给孟昀展去执行。
现下还不是对付崔准的时机，如果能找到孟昀展跟这起泄露事件相关的证据……
另一个就是从塔兰一号采用的智能系统on the earth入手，只要使用过系统、修改过系统的内容，就肯定会留下痕迹。
但张拙文并不是网络技术的专家，因此，最大的可能是技术部也有内应。
周衍川此时的脑子里的线混成了一团，他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敲门声笃笃响起，周衍川放下手，恢复了方才的冷静。
“请进。”
“你觉得真的是张哥吗？”周影走到纪宇舟身旁，小声问道。
纪宇舟手上清洗实验器材的动作不停，“只是怀疑，先按我哥说的做吧。”
张拙文从纪宇舟刚进实验室就一直盯着他，现在见两人鬼鬼祟祟地攀谈，心下不快。他故意大声问道：“宇舟，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纪宇舟摆好实验器材，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的调查情况，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张拙文焦虑地用手敲击大腿，一双眼斜睨着纪宇舟，揶揄道：“你就不问问你哥，早点结案大家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自从上次以后，他每次提到周衍川，就是满口“你哥”。
纪宇舟沉思了一阵，嘴角勾起。“不过，我听说我哥要让技术部查下on the earth的使用记录，也许会发现些什么。”
“要是真有什么的话，估计叛徒也已经删掉了吧？”
张拙文瞥了眼肖潇，在心里感谢对方替他提问，于是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纪宇舟说的话。
“那可不一定，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准能还原，”纪宇舟笑道，“貌似技术部这几天就会彻查整个系统，万一那个叛徒有疏忽，没删干净？”
他说话的语气张拙文听了很不舒服，但面上还是装作很关心的样子，“技术部什么时候开始查？”
纪宇舟答道：“我哥跟技术部聊过了，明天晚上8点开始查。”
那只要在这个点之前删掉就行。张拙文立即决定今晚6点下班后就检查下系统的使用记录。
“张哥过来帮个忙！”听见肖潇叫他，张拙文就连忙从胡思乱想里脱离。
张拙文又扫了眼手机的时间，心急如焚。足足等到8点，纪宇舟和周影才动身去舟行合宜总部找周衍川，临走前周影还好奇地问了句：“张哥，你今天不早点回家吗？”
张拙文则假装为难，说外面雨太大了，他待会再回去。
他平时就挺节俭的，实验室在家附近，他天天走路来上班。
所以这事并不奇怪。
“哦，那我们先走了，张哥麻烦你锁门了。”
张拙文心不在焉地应着，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赶紧跑到主机前。
他刚输完密码准备登录，实验室就突然掉进了一片黑暗，他马上对着空气骂爹起来。幸好没一会儿电就来了，他才边给自己顺气，边打开使用记录。
果然技术部的人没删干净，只删了他那天晚上上传的最后一批数据，他刚想点击删除，又想到凡事要留个心眼。
这个东西不仅是他的把柄，还是顶上那位的把柄。他先把那一堆记录都录屏存在u盘里，又小心翼翼地删掉自己的使用记录。
他得从半年前就删起，实在是太多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
结果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把他吓得冷汗飙起，“张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几个小时前。
因为今晚要给周衍川汇报，需要汇集几年以来C-11的所有研发思路和实验数据，并且要以最简单的方式整理成文，所以实验室的几位一整天都在分工整理。
但这就意味着材料会跟舆还天地公开的内容重合。所以，突破点在于周影和纪宇舟的那场谈话，即C-11不是唯一影响因素。
舆还天地没有公开这个结果，也就是说他们的实验数据是滞后的。
如果他们质疑舟行合宜实验报告的真实性，就可以趁机对比，看谁能拿出最详细的数据。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发布会只是为了延缓时间，以及降低舆还天地的可信度，要翻盘还得找到始作俑者。
所以纪宇舟和周影就假作离开，实则趁着停电的那段时间，再次进入了实验室。也幸亏张拙文的心思全在删除使用记录上。
回到现在。
周影浑身颤抖，震惊地看向张拙文。
张拙文先是愣住，而后又搓搓后脖颈，道：“我就是——我就是看下系统里的数据，周一不是发布会吗？”他踉跄地从椅子上下来，走向周影，不停地比着手势：“你不要误会，我现在看完了，马上就走。”
“你口袋里是什么？”纪宇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张拙文彻底僵在了原地。
“没什么。”张拙文立刻答道，声音异常冷漠。
纪宇舟向前走了一步，“我猜里面是u盘吧？而且还存着你偷的数据和使用记录。”
“我……我把实验数据拿回家看怎么了？”张拙文理直气壮地问道。
“可以啊，你把u盘拿出来我们对比下内容。”纪宇舟坦然道。
张拙文正要反驳，又想着反正给他看也看不出什么，于是说：“我自己来。”
他插入u盘，点开了那个实验数据的文档。周影对比完后，深吸了几口气。
“怎么了？”张拙文不明所以。
“确实不一样，第一个板块是半年前输入进去的，第二个板块的版本也是……”周影的脸色苍白而虚弱，“我们每个月都会梳理更新前面板块的数据。张哥，我才想起来，你这段时间经常找借口缺席组会。”
她咬着牙关，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那么早就已经把我们的数据交给舆还天地了吗？”
你真的是叛徒吗？
怪不得从半年前就开始就懈怠于参加组会。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拙文每次只传一个新模块的数据，其他的一概不看，u盘里的还是旧版本。
至于为什么要分模块传，当然是因为舆还天地的实验组跟不上。这里面的数据模型，都是塔兰一号花了三年时间才搭建完成的。
“你知道你递交给舆还天地的实验结果是有漏洞的吗？C-11要发生作用，还需要依赖其他条件。”纪宇舟缓缓道：“你根本就不关心实验本身，连其他人都知道的事也没能反应过来。”
不可能，他已经检查过数据了。他绞尽脑汁也没记起来什么时候说过C-11的问题。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不久前曾经开过组会。
甚至，就在昨天。
“这……”张拙文撇开了眼睛，“这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偷数据的人吧？”
他还在试图狡辩。
“现在已经过了8点。”纪宇舟突然说道。
“什么？”
“on the earth清查的时间不是明晚，是今晚。你刚在删消息记录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远程实时监控了。”
纪宇舟又补上了最后一刀，“技术部内应删除的记录也已经恢复了。”
只要调查的方向，警方查清事实是早晚的事。
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张拙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双眼充血，愤恨地冲向了周影。
“你给我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