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游戏》三生川

9、你是谁 曲纾云不知

　　二人间隔着烤锅，火焰窜上来的时候，将脸烧的扭曲变形。

　　一张肿胀又青紫的脸遥遥转了过来，鼻子底下还有血，嘴角却勾起假笑。

　　沈之遥看见地上堆叠的尸块，无名怒火之下，直接上去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少年缓缓低下头，鼻血啪嗒滴在了地上。

　　“哥哥，我是不是笑得不好看，所以你才打我啊……”

　　曲纾云光脑突然振动，一接听，张潮的声音轰了过来：“卧槽，你去哪儿了？我跟徐尹刚到病房发现空无一人！而且我发现了一件蹊跷，关于那场车祸的，正准备跟你说呢，怎么人没了！”

　　蹊跷？

　　沈之遥接过：“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人很安全，还有是什么蹊跷？”

　　张潮：“我怀疑车是被人动了手脚，根本不是电路老化！”

　　沈之遥垂眸，睫羽遮住了神情，淡淡道：“哦，是这样吗。车已经被送去回收了吧，还怎么查？”

　　“是啊！我准备下午回一趟家，求我的表哥帮我复原一下当时的场景，他现在效力于联邦管理局，很厉害的。”

　　“纾云，有这么一位朋友帮你追踪案情，你可真幸运。”沈之遥缓缓眨眼，“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曲纾云拧眉掐断电话，神经被第六感死死绷着，“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答案是不会，沈之遥深知曲纾云那股固执劲儿，将他塞进车里，开了无人驾驶就拍拍屁股关上车门，趴在窗口道：“你最近这段时间安心养伤，脑子确实得好好补一补，别落下病根，人更傻了。”

　　“你呢？要去哪里？”

　　沈之遥揉着太阳穴，苦恼道：“晚上再去找你，我得去看看心理医生，近日头有些不舒服。行了，走吧。”

　　“……”

　　遥望车离去，沈之遥问图灵：“你说他会查到么？”

　　如今他对图灵的实力已经有了大概认知，除了居家办公辅助，还可以入侵网络，控制车自动驾驶之类，简直就是法外狂徒必备的电子病毒。

　　【你在质疑我？】

　　“不敢不敢。”

　　【还有，在你们吃饭的那会功夫里，叶焱给你发了十条短信，意思向清婉已经安顿完毕，让你请他吃顿饭。】

　　沈之遥：……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

　　【对了，我找到那群尸潮的来源了，他们身上携带外太空的粒子信息，我寻着这条线索找到了一个人。】

　　“是谁？”

　　【昨天刚刚被捕的宋一明。他是空间系异能者，也是一位医学解剖狂魔，他还是个海归博士，因为曾经违规给患者换了大脑被发现了，后来警方从他家地下室发现三大缸白花花的脑袋，果断从联邦润了。】

　　【但就在一分钟前，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越狱了。】

　　沈之遥刚要走就被人一撞，听见一声轻呵，他转身想攥，只觉得手心像被挑逗勾了勾，塞入一张纸团，那人早已消失不见。

　　寒风快要把纸卷飞，沈之遥捏开它。

　　上面只有短短三个字，字迹龙飞凤舞。

　　——你是谁。

　　咔擦。

　　枯叶飘动，沈之遥衣摆也掀起了小小一道口子。

　　-

　　医院，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被架着走在长廊上，他肚子伤还没好，队长却不让他坐轮椅，硬生生靠走结束了腹部ct检查。

　　“谁让你掉以轻心的？我都强调多少遍了，外出任务时要把脑袋别在裤兜上，真以为下了战场平时就这么好混的？”火红男拿着资料说。

　　“队长……谁能想到那瘪三没了半个身体还能突然动枪啊，我冤枉啊……”腹部缠着绷带的人说。

　　“这你就错了，为什么他光打到你，没打到别人？”蘑菇头架着他，一脸认真分析道。

　　“队长，我这伤应该很严重吧，我能请多少天假呀？”绷带男弱弱开口。

　　他家队长一脸严肃看资料，闻言唔了一声，自顾自往前走。

　　“你想啥呢，区区腹部贯穿伤，还想要多少天假？东西还没找到就光想着假期。”蘑菇男指责道。

　　直到走入病房，叶焱手里还捧着那些资料，坐在沙发上时而皱眉，时而拧紧了纸张，这副模样全都落到另外二人眼底。

　　绷带男泪如雨花，与蘑菇头深情对视，难道队长他……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关心他的病情吗？

　　蘑菇头不动声色绕到叶焱身后，余光一瞥，僵在了原地。

　　这上面根本就不是绷带男的ct复查表，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详细经历！

　　详细到婚姻状况，家庭住址，工作经历都扒了出来。

　　然后一看叶焱的光脑，还停留在备注“沈之遥”的聊天框上，这边发了一大堆消息，另一边却空荡荡的，疑似遭遇冷暴力。

　　蘑菇头走回绷带男身边，同情的拍了拍肩膀，小声道：“队长这是铁树开花了。”

　　绷带男：“看来人类离死不远了。”

　　病房门重新打开，一个清俊的男人拎着果篮牛奶，看见床上的人顿时两眼放光，也不在乎周围旁人眼光，扑了上去，“表哥！！”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家医院！听见姑姑说你受伤了，让我来看看你。”

　　张懿捂住小腹，“别……别动了。”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连叶焱都抬头吝施一眼，“病房里的无关人员还是尽早离开吧，免得病人休息不好还病气传身。”

　　张潮果断滑跪：“表哥，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我有一个朋友，他出了车祸，但是我怀疑这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追杀他。这次想请你帮个忙，回溯一下当时的场景，我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焱：“你应该去警察局，而不是找他。”

　　张懿本人还是比较疼这个表弟的，于是道：“你有他的照片么？”

　　“有的，有的。”张潮翻了翻光脑，找到一张偷拍照。

　　蘑菇头一看，顿时陷入沉默，脸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五花八蓝，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队长。

　　蘑菇头：“这位就是你朋友……？”

　　张潮顿了顿，“不，是我朋友的男朋友，当时他也在车上。”

　　蘑菇头：“……”

　　叶焱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直直飘过来，蘑菇头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张懿记住了这张脸，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除了叶焱的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结果。

　　张懿的异能是观我旧往，能够看见过去发生的事情，可到了这张照片上，他却找不到任何记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足迹，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你没有用AI骗我？”

　　张潮：“如假包换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张懿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跟沙发上的叶焱对视一眼，有些凝重地皱眉道：“我没有看见他的过去。”

　　蘑菇头语重心长：“队长，你还是过来看一眼吧。”

　　叶焱看见了照片上的人，缓缓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查了。”

　　“为什么？”张潮还等着结果呢！

　　叶焱好笑的从头到脚打量这位男生，“我说了，不用再查，你们查也查不出端倪的，甚至自己还可能惹到一身骚。”

　　张潮失落的被赶走了。

　　蘑菇头拆了一箱奶，喝了一瓶，叹了叹气：“爱上有夫之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张懿困惑：“他吗？”

　　叶焱又跑回去看资料了，一边看，脸上还挂着恐怖的狞笑。

　　蘑菇头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洞悉真相的人，骤然感觉自己身上肩负起了重大责任，一脸凝重地出了门，留下懵逼的张懿。

　　-

　　昏暗逼仄的诊所里，架子上蛛网密布，灰尘满地，一股霉味散在空气里。

　　一道瘦削的身影独坐椅子，衣衫单薄，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诊台，台子上摆着电脑，电脑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款式，同时又有很多写字单散在台上，字迹潦草不堪。

　　他弯腰从玻璃柜里找到一叠药片，又坐好，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药片，注视前方，“你就是个庸医，上次从你这儿拿的药，我总是能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这些药就便宜些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快过期的药品。”

　　他先迫不及待地生吞了一粒药，喉头反复干呕，唾液横流，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咳嗽了一段时间，手捂着因效果而钝痛的心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舌尖抵着上颚，仍残存着那一丝苦涩。

　　“我知道了，我会加快进度的。”

　　他走出诊所，方意识到夜幕降临，黑暗罩住身后的建筑，色如死灰。

　　天空逐渐飘起了雪花，深秋已过，凛冬已至，电线杆的阴影打在了他身上，好像从中间将人活生生劈开一般。

　　一条又一条短信弹出来，叶焱要求见面。

　　沈之遥未作理会，捂嘴轻咳了一声，拐了一角，关上车门准备去趟医院。

　　他抵达的时间很晚，医院凌晨十二点已经没有多少人，一切都浸没在无声的黑暗里。

　　推开房门，看见一道黑影正举刀对准病床上的男人。

　　电光火石间，沈之遥下意识冲了上去，一脚揣在那人手腕上，刀柄刺啦一声滚到地上，紧接着黑衣人直接与他缠斗起来，招招致命。

　　可沈之遥也不是吃素的，他虽无异能，但格斗能力非常强悍，一招一式间肌肉紧绷，逮住时机拽开了这人兜帽，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对方以闪电般的速度直接翻窗从二十四楼跳下。

　　啪嗒。

　　灯开。

　　沈之遥站在窗前，头发有些凌乱，望向门口匆匆赶来的人，曲纾云早已苏醒，躺在病床上盯着他。

　　“要报警吗？”

　　沈之遥封好窗户，平息了乱窜呼吸，转头问叶焱：“你怎么在这儿？”

　　叶焱不紧不慢地进来，瞥了眼曲纾云，脸色不算好，“我刚刚在走廊看见你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偷袭人家病房，加上听见这里有声音，就进来了。”

　　“唉，不回我的信息，还大半夜的在医院打架斗殴，动静大的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沈之遥却走到曲纾云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脸：“你就坐在这看着别人来杀你？”

　　旁边检测心率的仪器显示刚刚最高心率抵达一百三，曲纾云正处于兴奋状态，突然像近日刚看见叶焱那般激动，脸色阴沉：“你们有联系方式？”

　　叶焱：“是啊是啊，刚见面就加上了。”

　　噗通！

　　柜子上的玻璃杯被曲纾云一把挥倒，滚到地上，他似乎还嫌不解气，下了床抓起杯子就往叶焱脸砸去。

　　“你闹够了没有！”沈之遥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曲纾云为什么一看见叶焱就要发疯，他已经精疲力尽，没空再管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我们出去聊。”沈之遥看了眼叶焱。

　　叶焱举着杯子，一脸无辜地回头注视曲纾云，眼神里全是挑衅。

　　曲纾云攥紧床单，骨头咯吱作响，力道大的似乎都要撕碎，眉眼阴沉，酝酿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门外，沈之遥坐在候诊椅上，顶着叶焱炙热目光开口：“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可以，我就不可以？我那蠢货队友受伤了，作为队长不应该陪护一下吗。”

　　沈之遥手指插进头发丝，疲惫道：“行，是我多嘴，毕竟我们才刚认识。”

　　叶焱：“你结婚了？里面是你男朋友？难怪那么心急。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情绪稳定像个人的男友吧，里面的明显不像人。”

　　沈之遥冷冷：“我跟你很熟么，你很会多管闲事。”

　　“不不不，我只是可怜里面的人，虽然你戴着钻戒，但我感觉你根本不爱他。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呢……真奇怪，难道你也有所图？图他的□□……还是心呢？”叶焱越凑越近，身上那股火热温度扑面而来。

　　沈之遥拉紧衣服，避开了他。

　　“与其纠结情爱，叶队长，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手下的罪犯伤势如何？怎么不继续追踪你要找的那件物品？总是关注别人，不如将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撒泡尿照照。”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总有人绕在你男友身边，听说你们刚刚从车祸幸免回来，如今又遭遇暗杀，怎么，你们身上难道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沈之遥转身却看见曲纾云那扇门窗户上的眼睛，惊了一跳。

　　曲纾云不知何时，就趴在窗户上观察他们，呼出的热气形成水雾，黝黑眼神折射不出半点光，像死水一般，冷漠又警示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