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秋游 在遥远的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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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下旬，段考甫一结束，学校就宣布了秋游的消息，部分学生早就有小道消息，对此并不惊讶，对于此次秋游地点，众说纷纭，当得知是去“季山公园”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喝倒彩。褚思衍光听这地方就觉得无聊得很，这公园集娱乐和观赏于一体，既可以单纯看风景，也能玩游乐设施或野餐烧烤，身为京平本地人，他从幼儿园到现在，最起码去了不下五次，一见到这名字就腻了，当下考虑要不要秋游当天留校自习，还能早些回家。
告诉扶旖这个决定时两人正在给哆来咪洗澡，对方“啊”了一声，听着很是惋惜：“你真的不去吗？我还想让你带着我玩玩儿呢……”褚思衍刚要回答，扶旖就凑得近了些，眼巴巴望着他，又委屈又可怜：“我从来这里开始就是在上学，别的地方从没去过，你是我的好朋友，又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等哪天你来云城，我也带你四处逛逛！”说着用手肘戳戳他，两人手臂上的泡沫融为一体。
“也行吧，那你到时候跟着我。”褚思衍就等着他给个台阶下呢，老实说一整天待在学校自习也怪无聊的，真不如去放松放松。
秋游当天，一班乘一辆大巴，到了门口集合，老老实实听完班主任做安全教育，便可解散自由活动，褚思衍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去，一个花里胡哨的人影立刻从旁冲了过来，“啪嗒”一下蹦到他面前，笑得比今天的太阳还灿烂：“我们走吧！第一站先去哪儿？”
褚思衍提前问过扶旖，知道他酷爱刺激性的项目，沿路带着他玩了各式各样的过山车，外加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等常规项目，季山公园的跳楼机是本市所有游乐园中最高的，饶是玩了好几次，升到最顶端时褚思衍也觉得难以呼吸。他们玩了一圈，在便利店中场休息，扶旖买了饮料和关东煮，两个人头对头吃着，缓一缓神。
“你挺厉害啊，”扶旖嘴里嚼着福袋，说话含糊不清，“一声都不吭啊！”
“习惯了就好。”褚思衍喝了口汤，全身暖洋洋的，其实他坐跳楼机时喊得挺大声，只不过和扶旖座位离得远，再加上过于刺激，估计他也无暇注意自己。
两个人商量着要去鬼屋，正加快脚步赶路，扶旖突然拉着他，比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嘘，你仔细听，是不是有哭声？”
褚思衍神色怪异，背后有点发毛，他带扶旖抄近道走，这条路尚在施工，被周围高大茂盛的树木和灌木遮挡得几乎严严实实，路上就他们两个人，冷不丁听见一阵啜泣，实在是吓人。他侧耳倾听，确实是听见了，这声音时断时续，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确定声音的方位，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人发出来的，他拽了拽扶旖，示意他别疑神疑鬼，赶快走。
“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扶旖摇摇头，非常坚决，“万一是小孩呢？”
褚思衍拗不过他，只能跟随在后，试探着往声音的方向去，他们穿过灌木，走下小斜坡，眼前景色顿时开阔许多，四周张望了一阵，还是扶旖眼尖，一下就看见右手边斜上方的石凳处，坐着个小孩，正背对着他们抹眼泪。
他们慢慢靠过去，蹲在小孩面前，询问情况，小女孩看起来三岁多，扎着两个冲天炮，手里还紧紧牵着个小马乞求，粉嫩嫩的小碎花裙，一张小脸哭得红通通的，泪痕到处都是，见两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她吓了一跳，发出类似于噎住的声音，茫然无措地对视了一会儿，又呜咽起来。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扶旖夹着声音问她，褚思衍则掏出纸巾，用矿泉水打湿，给她擦脸。
“呜呜……”小女孩伤心害怕极了，不管他们问什么都只会哭，除了在问到“是不是走丢了”的时候才点点头，扶旖耐着性子，摸摸她的头，见她并没躲开，想来应该是取得了初步的信任，便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呜呜……念、念念……”
“哇，你叫念念啊，名字真好听，念念小朋友，我和这个哥哥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褚思衍听着扶旖以一副幼教的口吻说话，不禁有点想笑。
小女孩边哭边点头，扶旖牵着她的手想走，可她似乎是哭得太久，连力气都耗尽了，站在原地不动弹，眼看着扶旖为难的样子，料想他应该是不会抱小孩，褚思衍示意他让开，自己弯下腰，利落地把小女孩托起来，让她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走出小径，他们拐上大道，往大门口的服务大厅走去，念念渐渐止住了哭声，红着眼圈哼唧，不住吮吸手指，估计是饿了，沿途经过商店，扶旖买了棒棒糖给她吃。越往前走人越多，遇上了不少本校的老师同学，有相识的上来好奇询问，褚思衍便如实回答。服务大厅近在眼前，半路不知从哪儿突然跳出个中年妇女，年纪约莫四五十，面颊黝黑，衣着朴素，碎花袄子配黑色长裤，下穿一双棉布鞋，她横栏在两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伸出手：“哎哟！念念，你去哪儿了？额滴个老天爷啊！可把俺给吓死了……”
褚思衍一愣，心想这或许是小女孩的亲戚，下意识就要把念念交出去，扶旖却伸臂挡住，冲他摇摇头，神色极其戒备。他这时也发觉不对劲，念念明明转过头来，见着了这女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三岁小孩再怎么笨，也应该能认出自己的父母和相熟的亲戚才对，绝不可能是如此平静木然，他思索的这功夫，那中年妇女又朝他们走近几步，手还差二十厘米不到就要碰到女孩，他赶忙退开，指着妇女问道：“她是谁呀？”
念念摇摇头，嘴里不住舔着那根草莓味棒棒糖。
“阿姨，你认错了吧？”扶旖脸色阴沉，他们同时猜到了这妇女是不怀好意，嘴上仍然是放得客气了些，“她不认识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明抢孩子吗？”
“哎！哎！你们别空口污蔑人！”女人一扯嗓子大喊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往他们这边看，“你们想说俺抢孩子是不是？俺看你们才是人贩子！好端端的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做什么？”
“你是她的什么人？你知道她叫什么吗？”扶旖以大鹏展翅的动作拦住扑过来的女人，硬生生把她和孩子隔开。
“她叫念念！俺是她家保姆！”女人看他们执意不肯交出孩子，怒火攻心，猛地一跺脚，呸呸两声，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喝道，“你们到底给不给？要是不给，俺可要报警咧！”
怎么还贼喊捉贼呢？褚思衍被她这么一激，心里头也是一团火气，站在扶旖背后冷声道：“你怎么证明你是她的保姆？”
“俺、俺还要……你们还管俺要证明？有没有天理呀？”女人几次试图冲上前都被扶旖果断截住，两个大小伙子体格和力量上又远胜于她，强行动手必然吃亏，眼看着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逐渐围过来，冲着他们指指点点，其中夹杂着不少“人贩子”“偷小孩”等议论，她心知误会已成，自己这下是跳黄河也洗不清了，登时情绪崩溃，当着众人的面一屁股坐下来，眼泪唰唰涌出：“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俺！俺要是带不回孩子……俺怎么跟念念爸妈交代哟……”她哇哇大哭，哭声凄惨而尖锐，声震云霄。眼瞅着情况愈发不对，褚思衍和扶旖都是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对视一眼，先前武断做出的判断越发动摇，褚思衍冲扶旖使了个眼色，做口型让他先疏散人群，到了服务大厅再请工作人员帮忙。扶旖没办法，只得连连摆手，冲着围观群众赔笑点头：“大家、大家别看了……一场误会、误会……走吧走吧，别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幸在此时，有同学带着保安和公园工作人员赶到，及时将团团围着的无关人士请走，几个人将坐在地上痛哭的女人拉起来，一并到服务大厅去处理，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警察和两人的班主任都赶了过来，分别询问情况，女人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那头用他们听不懂的方言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等待约一小时之后，两个衣着鲜亮的男女急匆匆走了进来，对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莫名其妙，经过警察的核对确认，这两人就是念念的亲生父母，而小女孩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也展颜欢笑，挣脱了工作人员的手，一摇一晃地跑向家人。
念念的父亲眉头紧皱，很不耐烦：“就为了这事找我们来啊？邓妈是我们回老家时找的保姆，她今天刚来，小孩子还不熟悉，很正常，怎么就成人贩子了？”他说这话时眼神向着褚思衍和扶旖，一腔怨气难以遮掩。“是啊，我们生意谈到一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念念妈妈娇憨地嘟着嘴巴，显然也是非常不满。褚思衍和扶旖两个人肩并肩，鹌鹑似的站在原地，双双低着头，红着脸，都知道闯了大祸。
空气尴尬了十几秒，褚思衍觉得这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正等待下一顿训斥，扶旖忽然向前一步，朝着念念父母和保姆邓妈鞠了个躬：“对不起！当时我们半路上看见她……”他言语得体，面色诚恳，不卑不亢地面对在场众人，把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随着他话语落下，念念父母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脸上的阴霾也逐渐散去。“……这件事都是我的主意，我朋友只是想帮我的忙而已，我下一次一定会更加谨慎的，对不起！”扶旖二次鞠躬，转身朝着邓妈又深深鞠躬一下，“邓阿姨，非常抱歉！误会了您，还让您在很多人面前难堪，真的很抱歉！”
褚思衍被他这一番动作震得头皮发麻，他的视线越过最前方的三个大人，落在稍后一些位置的班主任和民警身上，见到他们都抿着嘴抑制着笑容，既然是乌龙一场，那自然没有什么好处理的。片刻后，念念的父亲率先叹了口气，走上来分别拍拍他们两人的肩头，说了些宽慰和感谢的话，这一事件的波折来得快，消散也快，褚思衍几乎没反应过来，就跟在扶旖后头走完了全程，直到快回学校，他还是没缓过神来。
“你还在想什么呢？”脖子上冷得一激灵，扶旖用刚出冰柜的饮料碰了他一下，凑近了些，眨巴着那双很亮的眼睛盯着他，“现在好点了么？”
“下次别搞这些……”褚思衍顺手接过，摸了摸一片水渍的皮肤，“砰”一声单手掀开拉环，咕咚了好几大口，终于有点回到现实的感觉。
“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怪我想太多了。”扶旖坐在他对面，垂着头，蔫吧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褚思衍不忍心看他这种表情，可他从来不大会安慰人，墨迹半天，只吐出来一句干巴巴的：“其实、其实你也没错……警惕点总是好的，幸好也没出什么事……不是吗？”
“我以后会更加谨慎的，”扶旖抬起头，重振精神，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样冒险的事，我绝不会再牵连你了。”
“你、你没有牵连我，我是自愿的……”褚思衍越说越不好意思，干脆认真喝饮料，不去看任何地方。
他没有想到，在遥远的将来，扶旖的话竟会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秋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