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破冰 “猫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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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衍，放学等等我啊，我爸来接。”许沛呈特地从对面楼过来，提醒他上周末的约定，他是文科生，过来的时候要穿越两栋楼之间的连廊，再加上上下楼，一来一去，课间十分钟去了一半，褚思衍冲他点点头，没有多话。
他一瞥眼见到扶旖从旁掠过，正兴高采烈地搭着同班同学的肩膀，隐约听见说话的尾音：“……来我家玩不？”
这人有病吧？怎么见谁都邀请去他家？把自家当酒店呢？他忿忿想着，下一秒却又告诫自己，无需为这些事情烦心：反正早就认清自己和扶旖不是一路人，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高中同学有什么可烦恼的？
正想着，扶旖又从走廊那头回来了，褚思衍状似不经意地一瞧，冷不丁地和他目光相接，他没看清扶旖究竟是什么眼神，只仓促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下节课要用的练习册。
预备铃响时走道短暂喧嚣了一阵，六班本节课是体育课，男男女女换好运动服，从教室鱼贯而出，或走路或小跑地往楼下去，褚思衍听见“啪”一下拍球，余光就见到扶旖同几个之前的篮球队队友肩并肩一起走，心里暗自没好气：脚还没好全呢，打什么篮球？真不怕又给崴伤了……
不对，不是说以后绝不关心他的事情了吗？老师已经开讲，他赶忙不轻不重地拍拍脸，回过神来。
“同学们，这道物理压轴题啊，老师在六班经过扶旖同学的提醒，又得了一种新解法……”哪壶不开提哪壶。讲台上穿格子衫、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眉飞色舞，正捣鼓着投影仪，前排同学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想看看这更简便的解法究竟如何操作，唯独褚思衍一反常态，靠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一旦想远离他，就会发现全世界都在提他。
他很难得神游，回忆起那天下午不怎么愉快的对话，其实扶旖没说错什么，他并非喜欢金融、喜欢经商，而是打一开始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所以从小到大一切皆听父母安排：上兴趣班、课外辅导、报考高中……乃至未来的大学和工作，父母也早已给他铺路。褚思衍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按部就班地走，准备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地过完这一生，正如他的父亲、叔叔和发小许沛呈一样。
他从来只想到“能不能”，却没想过“喜不喜欢”，因此那天扶旖一语道破他的心事时，他立时应激，惊慌失措之余，便想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想法不被扶旖窥见。
如果不按父母的路子走，他还能干什么？褚思衍忽然想起来很多事情，小时候他和邻居孩子玩泥巴沙子，脏兮兮地回家，被父母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从此被明令禁止不能参与这类“脏兮兮、惹人嫌”的活动；初中最开始他想学架子鼓，见老师打鼓敲锣，动作行云流水，帅气肆意，可父母和亲戚朋友均对他摇头，说这是“不良少年”的行径；后来……他本想去另一所离家更远、管理更为宽松的高中，这一想法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持反对，他落败于父母亲朋的执着、内心的不坚定，说服自己，来这里也挺好。
长这么大，他有一件事是自己做决定的么？褚思衍不自觉泄气，在心底里悄悄唾弃。
所以……所以才会羡慕扶旖吧，无拘无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父母给了足够的余地，可以在边界之内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他抬起头，物理老师正讲解到一半，引入两个公式，而非标准答案给的那个，余下只需分别计算，就可以轻松得出答案，全然不似之前的复杂解法。
我呢？褚思衍问自己。
这道关于自身的命题，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你在干什么？”许沛呈还没凑到跟前，褚思衍眼疾手快地将页面关掉，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坐了点儿。
扶旖发了条新动态，九张照片都是哆来咪的丑照，也不知如此貌美的一只三花怎么能给他拍得狰狞丑怖，不过就全身照来看，猫咪显然胖了不少，缩起来皮球一样，毛发散发着油量光泽。褚思衍两周没去看猫，说不心痒是假的，可他和另一位主人关系僵硬，找什么借口好一点呢？
纠结半天没有结果，苦恼许久，刚要放弃，扶旖居然主动来消息了：【褚部长，快没猫粮啦！】。
也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起码这是个不错的台阶，褚思衍赶忙顺着下了，秒回道：【我周天去买，星期一给你】。
【感谢感谢！大人您破费了，小的周一一定携带早餐恭候】扶旖说话一如既往的欠，不过此时此刻，褚思衍看了，觉着还挺顺眼。
周一晚自习下课，褚思衍照例留下多写半小时作业，眼前的数学题难度不小，他托腮凝想，在草稿上刚写两行，眼睛就被人从后蒙住了。
“这位同学，护眼时间到——”背后的人怪腔怪调，手上还不老实地按照眼保健操的动作按压他的眼眶，褚思衍没有丝毫惊慌，右手悄悄抬起，估摸着那人腰的部位，猛地一阵乱挠。
“哇！偷袭！”扶旖笑着跳开了，他实在是怕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褚思衍半转着身，手肘搁在椅背上，觉得同扶旖说话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来拿猫粮呢？”
“不拿的话哆来咪吃什么，饿着我也不能饿着它啊！”扶旖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眸中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褚思衍被他逗笑了，心内没来由地如释重负，两个人并肩走到架空层，他指着三袋猫粮说道：“喏，你搬走吧。”
“褚部长出手阔绰啊！”扶旖冲上去抱起一袋，回过头对着他装可怜，“不过三袋太重了，你帮我拿一拿呗？出了校门我再自己扛着。”
要不是见过扶旖一人把两桶水从一楼扛到三楼，褚思衍真会信他嫌重的话，当下并不揭穿，走过去拎起一袋，轻声道：“走吧，动作快点，宿舍快关门了。”
两个人并肩往南门走，穿过学校的状元桥和探花园，一路上学生渐渐稀少，大部分人都往宿舍或超市那边去，越走四周越是静谧，月亮给云遮去大半，连带着他们的影子也模糊起来，临近立冬，天气很冷，寒风呼啸着卷落枯黄的树叶，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响，青石铺就的校道，两侧栽着银杏，假山流水兀自叮咚不绝，从高处流下，汇入状元湖当中，幽微的月光之下，湖面宛如银镜。两个人走到一半，忽然见到前方有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那两人也同时瞧见了他们，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拔腿就跑。扶旖“噗嗤”一声，冲褚思衍使个眼色：“褚部长，工作来咯。”
“我可不加班。”褚思衍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行至校门口，扶旖接过猫粮，两只手都被占着，只能点头示意：“我先走了啊，你也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褚思衍回应道，他距离扶旖不过几步距离，扶旖的眼睛映着月光，好像比方才更加明亮。
“这周末……有空来看看哆来咪吧。”扶旖转身走了几步，回过头加了这么一句。
“它生病了吗？”褚思衍心头一跳，下意识联想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没有，只是……”扶旖笑了笑，最后几个字说得既低且轻，“猫想你了。”
一直到扶旖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褚思衍也没咂摸出后半截话的深意，只当是扶旖的玩笑话，刚要小跑回宿舍，就见地面上落了个纸团，方才走来时还不见有，估计是从扶旖口袋里掉的，本着清洁校园的理念，褚思衍捡起来，要扔进垃圾桶，神使鬼差一般，他停住动作，做贼心虚地打开那纸团。
一张猫粮的收据，他们常买的那款，日期是……上周六。
待到看清，褚思衍睁大眼睛，一股热血从脚底往上蹿，烧得他脖子、耳朵和脸颊热烫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赶忙丢了那张纸，背着书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小跑回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破冰
